《水下臣》笠雨蓑一

21、山茶埋雪

　　南淮将这周工作进度汇报清楚，顾莫坐在沙发上盯着她及腰的水波纹长发，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期间，Bruce打电话来询问她：“哪里的小吃风味最好？”

　　南淮答应明天陪Bruce在京都逛一逛，还没来得及说出地址，就被顾莫敲着桌面提醒：“Yvonne，工作的时候请专心一点。”

　　她不得已挂断电话。“顾总还真是严格。”

　　“是吗？我还以为Yvonne为S.J工作，已经习惯高效了。”

　　“顾总。”南淮将投影仪器关闭，到他面前问：“我可以下班了么？”

　　“当然。”顾莫两手一摊，南淮转身，他却道：“明天陪我出席一个宴会。”

　　“顾总，明天是我的休息时间。而且，我作为S.J的员工，参加您的私人宴会，不太好吧？”

　　“一个商业酒会，你就当加班，我已经通知过Bruce，他已经答应了。”

　　“什么时候？”

　　“就在刚刚，我和他说，Yvonne没有时间的话，就只能他来。毕竟，这场酒会十分重要，需要懂行的人在场。他很愉快地答应，让你去。”

　　南淮攥紧拳头，她前几个月都在加班，好不容易有一个双休，结果。这个Bruce为了吃，把她卖了？馋鬼一个！

　　“好的，顾总，请问着装上有什么要求吗？”

　　“没什么要求，随便穿穿就行。”顾莫起身，在酒柜里找到一瓶杨梅干红，倒进高脚杯，品起酒来。

　　“你来试试这个。”顾莫递一杯红酒给南淮，南淮饮了一口。有点欣喜。

　　“这是？”很特殊的风味，那种感觉亲切熟悉，很久远的清新感，像河面晨雾般慢慢散开。

　　属于皖南的那个水镇的感觉，青石巷西河边果酒的风味。

　　“我很早就发现，那里大娘的点酒手艺，不输苏黎世的点酒师傅。”

　　南淮有一种陌生的愧疚感，她都快忘了，还有那么个小镇，那么个地方。那里埋着她的记忆，她亲人的骨灰。

　　“谢谢你，阿莫。”

　　顾莫一怔，“我只是叫你尝尝，是不是相同的风味。你谢我什么？还有，说了别这么叫我。还要我说几遍？”

　　“抱歉。”南淮将杯中酒饮尽，酒杯放在吧台上。这些年她忙于奔波，记得的只有窗外混乱的城市灯火。等这次项目竣工，她预备回家一趟。不是迪拜，不是京都，是皖南，她小桥流水的故乡。

　　“你醉了，Yvonne.我送你回去。”

　　“我没有。”南淮环上他的肩颈，拉着他的领带，让他不得不低头与她亲吻。而她踮起脚，摇摇欲坠。他扶着她的后腰：“你真的醉了。”

　　“我真的没有，我很清醒。”他的肩背似乎比从前还要宽阔，南淮往他怀里靠了靠，有熟悉的茉莉香。说实话，很少有男人身上是这个味道。

　　“你对茉莉情有独钟吗？”

　　“我母亲喜欢。”

　　这话她从前就问过，他从前也答过。南淮不再问了，顾莫的母亲于他而言是很珍贵的话题，她不想擅自打扰，她从不过问顾家的往事。

　　她又吻他，直到他推开：“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太累了。借顾总您的专属套房一用。”说罢，她倒在床上，盖上被子。

　　“这像什么样子？”

　　南淮累极了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反正已经睡过一次了，没事的。”

　　“……我有事，你起来，我送你回家睡。”

　　“不。”说完这一个字，她已经睡着。

　　顾莫没办法，这是一个不知道经历过什么的女人？在哪里都能睡着？他只能另开一个房间去睡。

　　第二天来催促她参加酒会，她却还睡着。

　　“起来，工作。”

　　南淮不得不承认顾莫的变.态，她气愤地爬起来，真想暴打现在不知道在京都哪条胡同，闲逛吃早餐的Bruce。

　　她的礼服顾莫已命人准备好，一条白色缎面鱼尾长裙穿在南淮身上，低调贵气，不失礼数；盘起的长发带有墨色水波纹的纹路，搭配满天星碎钻发饰，让人眼前一亮。

　　“不错，就这样吧。”顾莫淡淡夸赞几句，挽着她的手臂入场。

　　刚入场，南淮就看见一袭酒红礼服的林霖和她身边另一位鹅黄礼服的女士。

　　“顾总，南淮小姐，好久不见。”

　　林霖依然爱热闹，四人聚在一起，毫无疑问成为全场焦点。

　　林霖为身旁的董舒缇引荐南淮，道：“这位是S.J水景首席，南淮，法文名叫Yvonne.”

　　“这位是董家的小女儿，董舒缇，之前和顾总认识，我就不多介绍了。”

　　双方打过招呼，董舒缇便就与南淮攀谈起来，她先前和顾莫相过亲，表现得直白大胆。但这位顾总却显然对她不感兴趣，没说几句就离场了。

　　董舒缇很好奇，她曾听说过顾莫是gay的传闻。为搞清楚华盛顾总的性取向，她的私家侦探查到顾总这几天，都在与一个女人厮混，还拍到二人在酒店长廊按墙拥吻的糊照。

　　现在她想起来，照片里的女人和这位水景设计师的身形有点像。

　　南淮觉得这场酒会也不是全无收获，她收到许多富主的私宅里，水景造景的设计邀请，并约好会后到S.J商谈。天冷了，南淮将一件复古的湖蓝披肩披在白色礼服外，脸颊经窗前的风吹久了，恰如一朵粉山茶埋进雪里。

　　很少有人能将这身颜色穿得这么出挑，董舒缇微惊了一秒，平和的浅笑背后，是一种不闻声色的底气，她的家族背景赋予她的——是远超这个女人美貌的强硬实力。

　　“Yvonne女士，方便找个地方聊一聊吗？”

　　南淮与她坐进一家南洋风情的餐厅，明媚阳光洒落餐桌，暖洋洋的。

　　董舒缇从包里拿出一份设计成册，轻笑道：

　　“我初回国，有家画廊，想办个艺术画展。展厅的艺术水景十分重要，起初在国外早就听过Yvonne的大名，今天终于见到本人。烦请一定用心，至于价格嘛，你开个价，我一律答应。或者后期我派人去S.J商谈，再敲定价格？你瞧怎么样？”

　　她一口气说完这许多话，是教对方觉得她真诚。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趁机搞清楚这顾总到底怎么样一个人？什么样一个喜好？

　　“如何？”

　　她盯着南淮翻动设计图册的纤细手指，阳光洒在她水葱似的指尖上，折了一道影，落至白色桌布上，整个人晶莹皎洁，透着微微细腻的岁月静好的粉。

　　南淮察觉到，这位董小姐来得蹊跷。但生意上门，却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两人商谈好，出门碰见顾莫，他沉着的一张脸，又因看见南淮而舒展。

　　“Yvonne.来参加酒会，怎么中途离场？”

　　“顾总，是我请Yvonne出来，商谈设计方案的，请你不要怪她。”一旁董舒缇解释着。

　　“而且，上次我到顾府拜访，觉得张嫂泡茶的手艺实在不错。马上我爹地要从葡萄牙回来，预备郑重拜访顾董事长。”

　　京都名人相识很正常，南淮捏着画册包的手却有些发冷，拿另一只手捂了捂手背的动作被董舒缇看在眼底。

　　董舒缇闭口不提，她猜测的——顾莫与南淮的“不正当”关系，只装不知。

　　毕竟，她是挑一个合适的联姻对象，婚一日未成，她也管不着旁人的情.事。

　　眼下，华盛是最好的选择，她隔着跨洋电话，费劲唇舌才说动她父亲，放弃撮合她与夏年。回国来与顾家联络感情，毕竟，她实在看不惯夏曼那疯女人。

　　南淮以工作为由头，要回酒会。

　　董舒缇微微一笑：“顾总和Yvonne小姐很熟？”

　　“工作关系。”不待她说完，顾莫转身跟上南淮的脚步，不知在问些什么，远远看去，女人像在躲着什么，男人却非要贴上去。

　　董舒缇心里不太是滋味，虽说董家不敌顾家，但从来没人敢这么忽视她。

　　京都再纨绔的子弟都得给她几分薄面，这位风评不好的顾总却如此失礼，她的心情顿时挫败几分，生出一丝不满。

　　南淮回到酒会，听到顾莫的一些传闻以及她的绯闻。

　　这几天，S.J也有不少闲话，说她和Bruce有一腿，或者说，她和顾莫有一腿。

　　她和顾莫有一腿属实，她和Bruce有一腿，她不认。她的私人生活，无需向任何人解释。这么多年，闲言碎语，她听得耳朵都起茧子。

　　无非是，她一个极其美丽的女性，能在男性居多的领域开疆辟土。她靠的，从来只是她自己。

　　“那位，是顾总从前的未婚妻吧？我都快认不出来了？怎么？两人还没分手么？”

　　“人家现在是S.J的首席设计师。”

　　“她在外面转了一圈，发现还是顾家的钱好赚，又回来了呗。”

　　“顾总不是gay么？”

　　话题逐渐往离奇的方向走，南淮拿了一块蓝莓蛋糕，坐在水景池前的休憩椅上小口尝着。

　　顾莫将她身后的蓝色披肩捡起来，披在她身上，“就吃这么点？”

　　“看来顾总这些年没少相亲？都是谈资？”南淮咬着银勺，望着许愿池里的水波纹。

　　“少管。少听。”顾莫坐在她身边，南淮轻笑一声，挖了一一勺蛋糕递到他唇边，“尝尝？”

　　顾莫尝一口，抹抹唇角，说：“太甜了，怎么吃这东西。”他已经很久不吃甜的了。

　　“你等等。”他回到主会场不知干什么去了，南淮坐在躺椅上吹风。

　　忽然来了个男人，“女士，能邀请您喝杯酒么？”

　　“抱歉，我不喝酒。”南淮对于不熟识的人，向来不饮酒。

　　“听说您是著名设计师，我有项目要做，想请您赏脸。”男人掏出一张名片，是某某公司老总。

　　“谢谢您的赏识，名片我收下了，请您的助理到S.J商谈就是。”

　　“那现在，我们能喝一杯了么？”南淮还是拒绝。

　　她工作多年，遇见过不少这样的男人，自以为拿出一点利益，就觉得可以为所欲为。她反感这样的男人，不懂得尊重女人的男人，她不跟这样的人合作。

　　“抱歉。”南淮明确拒绝，他却不走，坐在她身边。

　　南淮便站起来，男人围堵过来：“我觉得我们谈的很尽兴，交个朋友而已，不必大惊小怪，上不了台面的。以后还是要合作的，你说对不对？Yvonne小姐。”

　　他打听了她的名字，知道不是哪家的女儿或老总，只是一位新晋设计师而已。

　　南淮的眉头一点点变冷，对方倒有点意外：“Yvonne小姐是不愿意？”

　　“当然，不愿意。”南淮要走。

　　男人却抓住她的手腕，斥道：“装什么？来这种场合，到处收名片？你又不是公司老总，一个小设计师，以为站在华盛顾总身边，就了不得了？”

　　南淮要甩开他的手，反被他抓得牢牢的。二人拉扯到水景池边缘，男人竟敢将手贴向她的腰部！

　　她正要向他的裆部踹去，眼前的男人突然飞出去，砸进景观池里！

　　南淮回头，只见顾莫气势汹汹，他手里还平稳地端着一块青提蛋糕。是他一脚将那男人踹飞的！他眼里烧着沉静的怒火，仍将蛋糕递给南淮。“拿着。”

　　只待男人从水面钻出，狼狈爬上岸，又被他一脚踹回。

　　水花四溅，动静不小，引来不少看客。待那男人第二次爬上岸，顾莫又将他踹回去！

　　围观人数越来越多，却无人敢阻拦。那男人不敢再爬上岸，景观水池有安全水深，清水没至他的胸膛，湿淋淋的，不至于淹死人。

　　他就那么凄惨地站在水里，承受着顾莫锐利的眼光。

　　“这人谁放进来的？有通行证吗？”他只发问，就有人回答：“这是庭华的孙总。”

　　“以后不用放进来了。”

　　“好的，顾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