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
王茉与四年前的样子不太一样了，打扮成熟、知性了很多。黑色齐肩中长发，刘海勾出优雅的弧度，搭在额头两侧。岁月待她很好，她的面容仍和姜容泽印象中的一样。
场面实在尴尬，但现在离开也迟了。
姜容泽硬着头皮，装作淡定，开口介绍：
“这是我朋友阿鹏，烈阳的鼓手。”
“王茉姐姐好！”郑鹏抬手摇了摇，招呼得自然。他长了张玩世不恭的痞子脸，叫起“姐姐”却不含糊。
“你好阿鹏。”王茉垂头，下意识的理了理头发，又蹭蹭眼角的睫毛膏，希望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糟，“你们怎么在这儿？”
再次仰起头，她向面前的两人挤出一个笑容，两颊梨涡深深陷下去，奋力地配合她的表演。
姜容泽心中一紧，关心的话到了嘴边，又在瞬间被压制下去。喉结稍稍动了动，淡然回答：“我们在附近录节目，顺路带朋友来这边逛逛。”
“附近”？“顺路”？
他们录节目的地方在怀柔县城外的一个偏僻的小村落里，风景是极美极舒服，新开发的一偏别墅群，但开车来县城要花30多分钟，实在算不上附近。
逛逛？
逛什么了？两人不是开车直奔这里来的？
郑鹏一脸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姜容泽。
姜容泽也瞥他一眼，眼神写满了——别多嘴。
王茉“噢”了一声。白天学生跟她说过姜容泽和郑鹏在北京录节目，她没想到竟在这附近。
可“随便逛逛”……怎么就逛到她家小区来了？王茉等着姜容泽的后半句。
姜容泽淡淡继续解释：“印象里你住这边，就想着，既然都来了，不如见个面，聊一下校庆的事情。”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我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
郑鹏在旁边挑眉听着，适当配合点头。
他这会儿算明白了：难怪他提出要跟出来时，姜容泽居然没犹豫——原来从一开始就计划把他当工具人，拿来挡尴尬。
王茉的确感觉包里手机一直在震，可刚才那样的情况，她哪顾得上接。
她把肩上的包往下扯了扯，伸手去掏手机。无名指上的钻戒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光芒比姜容泽眼中的亮更盛几分。 “
不好意思，我刚刚……”王茉不知该怎么解释。她没必要对四年未见的学弟吐苦水，也为自己的失态难堪，只能轻描淡写：“刚刚有点情况……”
可能是家事，可能是跟未婚夫吵架。姜容泽心里有无数猜测，却没有任何身份和资格追问。
他只能点点头，低声道：“抱歉，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没关系。”王茉深吸一口气，冲他笑了笑，“所以，校庆的事，你们能来吗？”
“小泽，什么校庆？”郑鹏好奇道。一路上他只顾着刷手机回粉丝消息，而姜容泽则一直沉默开车。
对他们要去哪里，一个无所谓，一个懒得解释。
王茉接过话：“下个月15号，是怀柔实验高中六十周年校庆。姜容泽是我们学校的优秀毕业生，校方想邀请他和乐队成员作为特别嘉宾出席。”
“下月十五号……”郑鹏想了想，“那时候节目应该刚好录完，但不知道尤姐会不会临时塞别的安排。要是没行程冲突，应该没问题。只是另外两名成员不在北京。”
“没关系！”王茉立刻接上，眼睛亮了一些，“你们两个能来，学生们就会很高兴了。”
她像是暂时从低落的情绪里抽离出来，语气略显夸张地描述起今天被学生围堵的场面。说到最后，她一双大眼睛里写满真诚：
“所以，如果有时间的话，拜托你们一定要考虑考虑！”
“小粉丝们这么热情，我当然不想让他们失望。”郑鹏得意地抱起手臂，顺势转头看向姜容泽，“小泽，你觉得呢？”
“噢，我……”姜容泽像是这才回过神来。
王茉看着他，眼里带着期待。
他顿了顿，视线也看向她，问：“你呢？”
“嗯？我？”
姜容泽点点头，问得更直白些：“你希望我们来吗？”
王茉一愣，不敢去揣测他话中的意思。
“我当然希望。”她大大方方回应，“你们来我才能完成任务啊。而且你们来，何媛才能来。所以拜托了。”
只是，因为任务。
姜容泽自嘲笑笑，不再多问：“好，我知道了。我会来的。”
“何媛？”郑鹏听到了重点，忙追问：“那个设计师何媛？”
“嗯，我闺蜜。”这回换王茉露出一点小骄傲，狡黠地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单身。”
王茉昨天搜八月烈阳的时候，除了姜容泽，也把其他人的微博看了一遍。她记得郑鹏关注列表里有何媛，甚至还转发过何媛品牌的推广微博。
“你们学校还真人才辈出啊！I’m in！”郑鹏毫不掩饰激动，差点就要举手表态。
随后，三人简单聊了聊校庆典礼的事宜。没有叙旧，也没有旧事重提。公事公办，无关个人。
离开前，姜容泽双手插兜，仍是一贯的淡定，问：
“学姐，你还在写歌吗？”
王茉垂下眼。路边灯光正好被睫毛挡住，眼里的光也随之暗了下去。
姜容泽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他知道自己又问了个蠢问题。
王茉摇摇头，静默片刻，还是扬起一个笑：
“能听到你的音乐，我真的很开心。”
——
姜容泽尽半个地主之谊，带郑鹏在怀柔城区吃了顿好的，随后，两人回到车上，往民宿开。
之后十几天他们要一直吃住在乡间院落里，大概就没有这种空闲了。
郑鹏百无聊赖又刷起手机，看到何媛发了新动态，立刻去点赞。
姜容泽一言不发，专注开车，手指却按耐不住情绪，一首接一首切歌。直到几个熟悉的音节响起，他才停下，不再动。
车载屏幕上显示——《校园谜题》 甜酷女孩MoMo。
十年前的歌放到现在，节奏已不算动感，当年的电脑录音也不够清晰。可这些都影响不了王茉清亮的嗓音。
旋律朗朗上口。郑鹏不自觉跟着节拍点头，抬眼一看屏幕，没忍住笑喷：“噗！小泽，这什么啊？甜酷女孩？什么鬼名字？”
姜容泽默不作声侧目看他一眼，目光不善。
气氛不对劲。难道有什么渊源？
郑鹏收了收笑，盯着屏幕小声念：“《校园谜题》甜酷女孩MoMo…茉——”
“茉茉？！”他猛地反应过来，差点从座椅上弹起来，“刚刚那个王茉？！”
“她自己写的歌。”姜容泽淡淡道。
“我去！”郑鹏脑补了一下王茉站在舞台上的样子，脱口而出，“摇滚甜姐啊！”
姜容泽见过王茉站上舞台的样子。
五年前，不是在台下，而是站在她身旁，抱起吉他为她伴奏。
那天的王茉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高筒马丁靴、长款西装，干净利落。明明可以靠甜美讨喜，她偏要和男生比帅。
她为演出换了新造型，红色偏分卷发梳到脑后。舞台光落进她眼里，像星光炸开。她转身冲姜容泽粲然一笑，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
那笑糖分太高，他不敢回想太久，怕自己溺在里面。
歌曲正好播放完毕。
姜容泽抬手，在方向盘上按了一下控制键，又把歌重新放了一遍。
郑鹏觉得稀奇，倚着靠背欣赏姜容泽的表情，“还真被小娜姐她们猜对了。”
姜容泽斜眼看他：“什么？”
“没什么。”郑鹏故作神秘，然后问：“校庆的事，尤姐怎么说？”
“……”姜容泽平静看了郑鹏一眼，却没接话。
“你答应的那么痛快，不会还没跟公司提吧？”
“……你不是也答应了吗？”
这就把锅甩过来了？
姜容泽清了清嗓子，有点心虚，“喝酒吗？我请。”
“外加何媛的联系方式。”
“……deal。”
-
一个人的衣橱里总隐藏着时间流逝的痕迹。
毕业搬回老家不过一年，王茉的衣柜已悄然“驯化”。
曾经占据主场的黑、白、灰，被柔和色彩取代，张扬的破洞裤、惹眼的小皮裙，连同钟爱的绑带马丁靴被妥帖收进了箱底。
她越来越明白，所谓对生活的掌控感，并非随着年龄增长而自然膨胀，有时，可供选择的道路反而愈发狭窄。
回到家，她踢掉脚上束缚的小皮鞋，将自己扔进沙发里。
这一晚发生的事太多了。
一场饭局就足够让人窒息，后来父亲突然身体不适，更是彻底击垮了她最后一点意志力。她没有想到，会在这样一个几近崩溃的状态下遇见姜容泽。
王茉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想就这么睡去。
手机的震动却像警报般响起——是母亲的电话。
王茉心头一紧，慌忙接起，生怕是父亲又出了状况。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母亲那套早已烂熟于心的、苦口婆心的劝解。
从小到大，这剧本从未变过。父亲是高压的雷霆，母亲是柔情的细雨，殊途同归，目标一致——将她钉回既定的轨道。
“知道了。”她声音嘶哑，每个字都透着顺从：“放心吧，肖络那边的应酬，我去。”
挂下电话，她看到微信里肖络发来的未读消息——
“宝贝，明天饭局怪我通知晚了，要实在为难，不用勉强。”
后面是饭局的具体时间和地点，以及一条示好的亲昵emoji。
好似，无论她这边经历怎样惊涛骇浪，他那边永远可以云淡风轻，轻易得到他想要的妥协。
就像那场让她毫无退路的“求婚”。
因着父辈的旧交，王茉和肖络算是一起长大的发小，彼此几段无疾而终的恋情都心知肚明。
从熟人过渡到恋人，几乎省略了磨合的过程，在双方父母心照不宣的推动下，订婚快得像按了加速键。
那场所谓的求婚，不过是两家长辈亲友齐聚一堂，更像是预演好的订婚宴，根本没给她留下说“不”的空间。
闺蜜何媛总说她是被所有人精心“设计”了，
“你爸是你的软肋，对象是你爸挑的。肖络就是算准了你不会当众让你爸下不来台，才设了这个局。你啊，被拿捏得死死的。”
这话说的像是事实，可王茉不愿意承认，她只说两人是水到渠成，早晚的事。
何媛觉得纳闷，问：“你们俩认识那么久都不来电，怎么突然就坠入爱河，直奔婚姻坟墓了？”
王茉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说：“姐，咱都多大了，还幻想着嫁给爱情呢？什么爱不爱的，“合适”就行了。”
这句“合适”，正化作冰冷锁链，锁住她咽喉，让她窒息。
必须和肖络谈谈。
念头闪过，可王茉已经提不起一丝行动的力气。
她强撑着精神给关系不错的几个同事发去换班请求，并附上歉意的解释。
屏幕暗下，她耗尽了所有气力，像被抽去骨头的软体动物，蜷缩在沙发角落。
“你还写歌吗？”脑中突然想起了姜容泽的问题。
王茉侧过脸，视线失焦般落在衣柜旁的黑色电吉他上。
它早已经变成一件装饰品，上面落了细小的灰尘。
找机会，还给姜容泽吧，她想，等搬进婚房时，大概也带不走它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