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谱她入曲》让我敬敬

14、第 14 章

　　不知不觉间，父女俩拐进了实验中学路。

　　这是通往万米公园的必经之路，也是王爸每日清晨遛弯的固定路线。只是这天时间已经不早，晨练的人散得差不多了，又是周末，没有熙熙攘攘的学生，路上格外安静。

　　两辆黑色商务车一前一后拐进这条路，从王家父女身旁掠过，径直拐进实验高中的校门。值班的保安很热情地开了门，像是一早就在等着他们的到来。

　　领头的车开进校门不远，突然打开车灯，缓缓停靠在了路边。

　　保安见状，连忙从岗亭里跑出来，比划着手势示意他们继续往里开。
　　“咦，这就到了吗？这就是小泽的高中？”副驾驶的黄蕾探身向外张望，语气里带着几分新鲜与期待。

　　姜容泽已经解开安全带，下车的动作很快：“稍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节目组的车也跟着停了下来。司机摇下车窗，有些犹豫：“这儿能停车吗？看着不像停车位。”

　　“停车场在楼后面，你们先去！我马上回来！”姜容泽边说边加快步子，向校园外跑。

　　摄像师与导演相视一眼，几乎同时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这一次，是真的偶遇。

　　为了避开学生，节目组特意选在周日到实验高中取景采访。姜容泽也没想到会在校门口撞见王茉。

　　她的穿着和上一次见面时截然不同。黑色长款帽衫，紧身运动裤，整个人显得慵懒随性。只是黑颜色的衣服，衬得她原本白皙的皮肤更显苍白，几乎没有血色。

　　“好巧，王茉学姐。”

　　姜容泽先开了口，刻意压住略显急促的呼吸，让语气听起来既不唐突，也不过分亲近。

　　春日清晨的阳光下的他，看起来明媚、耀眼。发型与穿着都精心收拾过，比网上的照片更惹人注目。

　　相比之下，王茉显得有些狼狈。

　　她在医院守了一夜，身上的衣服是前一日的居家服，脸也只是今早匆匆洗过。

　　她下意识把两侧的碎发拢到耳后，虽然样子有些窘迫，但依旧表现地大大方方，向姜容泽微笑着打招呼：“嗯。真巧，你是来……录节目？”

　　她想起了几日前签过的保密合约，看来今天是节目组来采访校长和老师的日子。

　　姜容泽点了点头，随即将目光移向她身旁的王爸，神情立刻变得拘谨。

　　“这是我爸。”王茉主动介绍。

　　姜容泽立刻欠了欠身，规规矩矩打招呼：“王叔叔，您好。”

　　他尽管表现得从容不迫，可僵直贴在身侧的双手，却暴露着内心的紧张。

　　“爸，这是我学弟，姜容泽。”王茉介绍道。

　　王爸稍抬头看了看姜容泽，点头回应：“你好。”十足的家长风范。

　　“你也在这儿教书？”王爸随口问道。

　　“啊？我，不是……”姜容泽愣了一下，忙摇头否认。

　　王茉忍不住笑了，眉眼舒展开来：“爸，他不是老师。他是歌手，大明星。”

　　王爸明显一愣，又重新打量了姜容泽一眼。

　　这一眼，让姜容泽更加局促，目光一时不知该落在何处，僵硬地点点头，觉得“大明星”这个称呼夸张了，又摇摇头……

　　正想着要不要解释一句，却见王爸“噢”了一声，已经移开视线，像是提前结束了这场对话。

　　他向来不关注娱乐圈，对新生代歌手更提不起兴趣。至于姜容泽为何会出现在实验高中门前，他也没有追问的打算。

　　两个话题终结者站在一起，空气短暂地静了下来。

　　“他们好像在找你。”王茉率先开口，笑着打破沉默。

　　姜容泽回头，看见尤姐和导演已经下了车，正往校门口张望。摄影师也把机器扛上了肩，一副随时开录的架势。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侧了半步，挡在王茉身前，将她与镜头隔开。

　　“嗯，我得回去了。”他说。

　　目光掠过王爸，见对方已经转身离开，对年轻人的交谈毫无兴趣，姜容泽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低声问了一句：“学姐，你最近……出什么事了吗？”

　　王茉猛然间没反应过来，抬起头，带着疑惑“嗯？”了一声。

　　四目相对。

　　她眼底的红血丝，眼周明显的青黑，全都落进姜容泽眼里。

　　他心里猛地一紧。

　　有太多话想问，想关心，想帮忙。可千言万语在他脑中略过，却挑不出一句最合适的。
　　他们之间，终究没有随意越界的资格。

　　短暂的停顿后，姜容泽将攥紧的手指插进裤袋，
　　“你昨天微信里说，校庆演出不由你负责了。我在想……是不是出了什么变动。”

　　“哦，校庆的事啊。”王茉这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你们要来录综艺，学校很重视，安排了副校长接待，演出的事也一并交给副校长负责了。”

　　说着，王茉的嘴角弯起来，“能把你们请来，我也算是光荣完成任务了，班上的学生现在可崇拜我了。”

　　姜容泽跟着笑笑，点点头。还想再问，却找不到理由了。

　　身后窸窸窣窣地声音越来越近，节目组耐不住八卦的心在向这边凑了。

　　“我该回去了。”姜容泽说，“校庆的时候见。”

　　“好好好，你快走！”王茉立刻摆手，“我今天没化妆，不想上镜！”

　　她几乎是逃一样地转身，快步追上已经走远的王爸。

　　“小泽，那是谁啊？”

　　导演冷不防从姜容泽身后探出来，摄像头也紧跟着伸了过来。

　　姜容泽转身，自然的挡住了摄像头的全部视线，“认错人了。以为是同学。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了。”

　　说罢，他径直朝校内走去。

　　余下几人看看渐渐走远的父女两人，背影实在普通，于是也都耸耸肩，了然无趣的散开。

　　走出一段距离后，王茉忍不住回头。
　　校门口已经空无一人。

　　方才那短短几分钟，她尽力表现的轻松淡定，唯有自己清楚，是废了多大的力气才掩盖住难堪。

　　久别重逢，对方那么光鲜耀眼，她却每次都如此狼狈。

　　当他问起“最近是不是出事了”，她心跳漏了一拍。那一瞬间，她甚至以为，是自己太过疲惫的样子，引来了他的同情。

　　她怎么开得了口？说未婚夫出轨，说自己被迫退婚，说父亲因此气到住院？

　　面对那双熟悉又干净的眼睛，她只想躲。

　　王茉轻轻呼了口气，拉紧绷的神经刚要放松，忽听王爸忽然开口问道：“你那把吉他，是刚才那小子送的吧？”

　　王茉蓦地又紧张起来，“爸，那吉他……”

　　“不用瞒着我，我知道你藏起来了。”

　　“是，是他送的。”王茉只得老老实实地承认，又忍不住问道：“您怎么猜到的？”

　　王爸瞥女儿一眼，摆出洞察一切的模样，“你以为快递是谁给你收回家的？”

　　四年前，那把吉他送到王家时，王爸正在市里住院，家中无人，包裹是小区便利店代收的。

　　老板娘数次发信息，提醒王茉来取，却因她在医院陪床而一再耽搁。

　　等王爸出院回家后的某日，老板娘才终于在店里逮住了人。

　　“您等着，那东西太占地，我拿到后面仓库了。”热心肠的老板娘说着去仓库拿。

　　快递包裹的长度近乎遮挡到老板娘的下巴，让她不得已推着出来。

　　王爸皱眉接过快递，见盒子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小心轻放”的标志。以为是王茉给家里买了大件的家装，下意识瞄了眼快递单子，却见发件人一栏写着的不是购物平台，却是个人名：姜容泽。

　　本不是什么值得挂心的事情，但快递盒里的东西太过敏感，才让王爸留有印象。

　　当时，“学音乐”是王家的禁忌。王茉拆开快递时，吓得手心冒汗，连忙编了个生日礼物的理由，才勉强避开一场争执。

　　她也曾试着把吉他退回去。

　　可那时，姜容泽已经出国，地址无人签收，电话也无法接通，仿佛从一开始就想好了阻断退路。

　　那以后，这把吉他一直被王茉藏在卧室隐秘的地方。

　　“现在既然见着了，就找机会还给人家。”王爸语重心长，“学音乐这事，是万人过独木桥。”

　　王茉“嗯”了一声，没有再发言。她清楚父亲的潜台词是在提醒王茉，不要因为别人的成就，而对音乐抱有幻想。

　　没有什么幻想。

　　王茉一早就打算把吉他还给姜容泽。

　　本该在舞台闪闪发亮的电吉他，因为她而落灰，这是在暴殄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