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80章 留言 第六年，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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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谢忱抬头望了望天。
天色阴沉，大团大团的乌云堆叠着，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
在谢忱的印象里，谢柏山从来不是个好丈夫，更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他苟延残喘了这些年，如今报应终于来了，可谢忱还是觉得遗憾，他多希望陈涵能看到谢柏山现在的样子，或许能让她的在天之灵得到些许安慰。
路边的银杏树枝叶茂盛，肆意生长，像是要把整个天空都遮起来。
自从那场地震后，嘉城彻底变了样，曾经熟悉的街道变得陌生，老建筑被拆掉，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崭新高楼。
他沿着树荫慢慢走，远远看见一座购物中心——那里曾经是一所小学，他仿佛还能看见当年的自己背着书包，陈涵在校门口帮他整理被风吹歪的红领巾。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当年那家宾馆的旧址，如今这里矗立着一栋写字楼，人们进进出出，行色沉重。
谢忱走进对面的咖啡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静静望着窗外，车来车往，每辆车都像是这个城市的匆匆过客。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服务生走过来，放下咖啡后，她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好奇地打量了谢忱好几秒。
谢忱察觉到她的目光，于是问：“有什么事吗？”
马尾辫被吓了一跳：“没，没……祝您用餐愉快。”说完，她赶紧溜了。
谢忱有些疑惑，但也没多问。
他搅拌着咖啡，对窗外的风景拍了几张照片，调了个滤镜发到朋友圈。
没多久，邓霄的电话打来了：“呦，谢大博士终于舍得回来了？”
谢忱忍不住道：“邓大律师今天心情也很不错呢。”
“嗯哼，刚看到某人发的朋友圈，小日子过得挺惬意嘛，去美国几年果然学会小资了。”
“那你要不要过来？我请你。”
“算了吧，我等会儿还得去见当事人，这两天忙得要死，案子一个接一个，脑袋都快炸了……”
邓霄滔滔不绝地抱怨了一通工作上的烦事，最后才约谢忱：“明天下午有空没？出来坐坐？”
“下午不行，我得回北京了。”
“这么急？”
邓霄叹了口气：“那好吧，你回去好好照顾弟弟，等我下次去北京出差，到时候你可别找借口推脱啊，不然我还揍你。”
谢忱哭笑不得：“行，等你来北京，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挂掉电话，谢忱在咖啡店又坐了一会儿，喝完咖啡，他准备离开。
这家店里有一面巨大的照片墙，贴满了各种照片记录生活里的点点滴滴，不知怎得，谢忱经过时忽然停下脚步，一张张仔细看了起来。
马尾辫一直在悄悄观察谢忱，见他站在照片墙前，忍不住拉了拉同事的衣袖，两人小声嘀咕了几句，最后马尾辫深吸一口气，朝谢忱走去。
“你是在找人吗？”
谢忱正专注地看着照片，听到声音回头说：“不是，随便看看。”
马尾辫犹豫了一下，又问：“你是不是有个弟弟啊？”
“你怎么知道？”
马尾辫一下子笑开了，她拉着谢忱往墙的另一边走去，指着其中一张照片激动地说：“你看，这是不是你！”
谢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瞬间僵在原地。
那张照片他一点儿也不陌生——照片中的他正在回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仿佛与这外滩夜色融为一体，又像是从其中走出的神秘旅人。
马尾辫又指着照片下方：“你看，这里还有留言呢！”
谢忱缓缓将目光移向那张便利贴，当看清那熟悉的字迹与内容时，呼吸好似停了一拍——
【哥，又是一年，我好像已经不期待奇迹了】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抚摸那行字，仿佛要透过这张薄薄的纸，读出陆元这些年的思念。
然而当他真碰到便利贴时，才发现这不是唯一的一张。他往后翻看，竟是整整六张，每张都写着不同的话，出自同一个人的笔迹。
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叮了一样，耳朵在发烫，那枚由银戒重新锻造的耳骨夹，在他耳上戴了六年。
而在大洋彼岸，陆元也同样无声地爱了他六年。
·
他那条朋友圈发出去后，很多嘉城的老朋友和同事都发来消息或打电话叙旧，其中还有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当方胜出现在单元楼前时，谢忱刚拜访完钱教授回到小区。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有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还是方胜打破了沉默：“你失约了。”
谢忱说：“所以呢，你要曝光吗？”
面前的方胜俨然没有了六年前意气风发的样子，他看上去苦了很多，从前一直挺拔的腰背如今也压弯了几分。
听任彦说，在他去美国的第四年，方胜发表了一篇重要论文，被邀请参加一个顶尖学术讲座演讲，可就在开讲前三天，有人匿名举报他学术造假，调查后发现确有其事。
方胜被取消了演讲资格，名声一落千丈，第二年他辞去了工作，赵医生说他是晚上悄悄来医院收拾东西走的，没人见到他最后一面。
之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社交账号再无更新，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方胜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还恨我吗？”
谢忱看着方胜，就像白天见到谢柏山时一样，内心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掀不起一丁点波浪。
“以前有，可现在没必要了。”
方胜低头看着脚边一朵开得正艳的小花，苦笑道：“是啊，没必要了。”
谢忱没有嘲讽，也没有愤怒，只剩下一种历经太多世事后的释然，从此他和方胜互不相欠了。
“还有要说的吗，没有我就上去了。”
见对方迟迟没有回应，谢忱打算绕过他回家，可刚擦肩而过，方胜拦住了他。
“谢忱，你是想听我的忏悔吗？但让你失望了，我不会。”
说着，方胜一脚踩住那朵小花，用力碾了碾，娇艳的花朵瞬间变成一滩丑陋的污泥。
谢忱还是淡淡的模样：“随便你吧。”
“这六年让我懂得如何珍惜和去爱一个人，现在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大家，我喜欢陆元，我不会再害怕那些曾经让我恐惧的东西了。”
方胜愣了一下：“你们……”
“我们结婚会给你发请柬的，至于要不要来，你自己决定。”
谢忱顿了顿，补充说：“另外，内存卡我不要了，怎么处理都随你。”
他曾执着要从方胜那里拿回内存卡，总担心它会成为扎在心里的一根刺，会让他和陆元的生活不得安宁。
但现在他觉得都无所谓了，他和陆元已经走过最长的黑暗，那么往后他们都应该堂堂正正地生活在阳光下。
真挚的爱，从来都不怕见光。
那些照片不是罪证，而是他和陆元相爱的见证，过去的阴影，就让它永远留在过去吧。
·
谢忱一夜没睡，他将家里的部分东西打包整齐，约好了明天的上门取件。家里出乎意料地干净，好像他只是去外地短暂出差了六天。
回到北京后，关朝才告诉他，每个月陆元都会找人上门打扫，有次他去的时候正好撞见了保洁。
次日，谢忱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那扇透明窗前，陆元迫不及待地向他展示这两天攒下来的、要说给谢忱的话。
水汪汪的小狗眼睛专注地盯着他哥，不舍得漏掉他任何一丝表情。
第二十一天，陆元终于从无菌病房转到了过渡病房。
孙老头和梁怡他们都来了，但医院规定只能有一个固定家属陪护，大伙儿只好轮流在病房门口探头看两眼。
轮到程以璇时，她刚凑近玻璃窗就猛地转过身，整个人堵在窗前，死活不让后面排队的卓庭书看。
“喂，凭什么啊？轮到我了！”卓庭书不服气地嚷嚷。
旁边的梁怡幽幽飘来一句：“你要是不怕长针眼，尽管看呗。”
“……”卓庭书愣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靠！这小子一点儿都不懂节制！！”
接下来的三个星期里，谢忱始终戴着口罩，隔着那层薄薄的无纺布，他们的亲吻总是轻柔而克制，像隔着层纱帘亲吻月光。
每一次短暂的相触，都像是在饮鸩止渴，不够，远远不够，他们积攒了六年零二十一天的思念，太沉，也太重。
陆元恢复得不错，也没出现感染，骨头偶尔还会酸疼，医生说是正常现象。
出院那天，阳光特别好。
孙老头把从白云观求来的平安符给陆元戴上：“可得戴好了，道长开过光的，灵验着呢。”
梁怡他们也纷纷送上出院礼物，没多久陆元身上就挂满了各种寓意“健康”“平安”的小物件。
最后，陆元看向唯一没送礼物的谢忱，贪心地问：“哥，你的呢？”
谢忱缓缓摘下口罩。
三个星期来，这是陆元第一次看清谢忱的脸——有新生胡茬下的苍白皮肤，还有眼底没散尽的血丝。
谢忱的声音像浸了温水，指尖点着陆元左胸心口的位置：“给你的礼物，早就放在这儿了。”
陆元笑了起来。
“哥，我没失约。”他望着谢忱，仿佛想将他的模样永远刻进眼睛里，“我活下来了。”
一个温暖的身影扑进他怀里。
谢忱蹭着他脸，耳骨夹轻轻擦过他嘴唇，陆元听见他哥说——
“是啊，第六年，真的出现了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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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80章 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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