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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景零夹心】竹马就是败犬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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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从国中时起,降谷很擅长跑步这件事就已经人尽皆知。
少年人跑姿干净有力,发丝和外套一起飞扬,配一首「强风吹拂」就可以把一帮学弟骗去跑马拉松。
因为要等他一起回家,本可以早早放学的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捧着作业本,在操场边度过一个又一个傍晚。
笔下的题目越刷越无趣。
抬头看他时候往往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
夕阳与星光都从他肩上流过。
“喂,降谷!”
结束训练,队友一手搭着降谷零的肩膀,眼神从坐在操场边的少女身上掠过,挑眉嬉笑,“每天都让女朋友这样等啊?”
被调侃的少年浑身一僵,缓缓咽下刚灌进口的冷水,“不要胡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挑逗,“不是那——种关系,那是哪种啊?”
另一个男生嬉皮笑脸撞他肩膀,“不是女朋友~”
“是老婆啊!”
难得见到降谷零有此等窘态,酣畅运动过后的男生笑作一团。
“……都说了我们不可能是那种关系!”
带着莫名的羞窘,以及从幼年时起就总被大人把自己和女孩配做一对的不满,12岁的降谷零把这句否认喊得很大声。
话音落地,他看到了对面抱成一团的男孩们骤然僵住的神情。
回过头,女孩平静的面庞在夜色里依旧清晰动人。
可能是等得有些着急,见他们刚刚已经散开,她走进跑道来找他。
“结束了吗?”她问。
他“嗯”了一声。
“今天还要一起回家吗?”她的语气没什么波澜,素日里规整利落的马尾被晚风吹得有些零散。
刚刚嘻嘻哈哈的男孩们现在在他身后安静如鸡。
他想说那不然呢,我们不就该一起回家吗,但是声音像是在喉咙里生了锈。
少女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半晌很轻快地眨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她这样说完,走回去背起自己的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想追上去,想勾住她的肩膀,把她的书包拉到自己后背上,然后跟她讲自己今天又破纪录了,讹她一瓶可乐。
——就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但是身后的男生上前揽住了他,“这下看你怎么哄。”
“哄?”少年人莫名其妙的自尊使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她来哄我还差不多,怎么可能要我哄她。”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心脏却越来越往看不见的地方沉。
没关系的。
他想,他跑得这么快,让她几步,他很快就能追上的。
她不是小气的人,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有那么多那么多,总有一天会和好的。
2.
托他的福,我从此终于能早点回家了。
——并且拥有了在黄金时段吃西瓜看电视的权利。
“诶,今天没和小降谷一起回来吗?”妈妈问。
“是他说不要和我一起走的。”我答。
就当做没有听到大人小声的叹息。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也要感谢他。
高一竞选学生会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一个很特别的少年。
是个像猫一样矜贵优雅的男生。
3.
在男生都习惯大喊大叫来彰显“我什么都知道”““我最牛了”“快来崇拜我”的年纪——他安静得很突出。
不是因为怯懦,也不是因为冷漠。
他的安静往往是用于倾听。
他总是很专注,对事对人都是,保持充分的尊重,似乎从不懈怠。
交流时总会先认真聆听对方的情绪和想法,用那双水润的猫儿眼安抚并鼓励对方继续说下去,然后温和地给出清晰可行的建议。
却又从来没有“放心吧照我说的做准没错”这样偶尔有些自信但可疑的做派。
可靠又谦卑。
君子。
若有君子生于此世,当如是。
我忍不住这样想。
4.
“像诸伏君那样的人会有想偷懒的时候吗?”
“这种时候如果是诸伏君的话,会怎么做呢?”
……
诸伏君,诸伏君,又是诸伏君。
降谷零终于忍无可忍,“hiro会怎样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明明是他作为她的幼驯染兼同桌,每天和她朝夕相处吧!明明她该关心的是他才对吧!
少女动作一顿,“只是好奇而已。”她没有看他,“你们不是好朋友吗,我肯定没有你了解他啊。”
“那你这么好奇他做什么?”
——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这个问题几乎是脱口而出,又几乎是在说出口的瞬间就感到了后悔。
“因为我喜欢他啊。”
少女回答得平静。
她说喜欢景光。
她喜欢景光。
这个结论刚被得出一秒就被降谷零否定了。
不可能。
绝无可能。
像她这种乖乖女,恐怕连喜欢怎么写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突然喜欢上别的男孩。
降谷零也不知道这个「别的」是参照谁来讲的,但他就是认为,她一定是在讲气话。
5.
诸伏君不是表面上温和内敛的草食系男子。
至少,不全是。
这个结论来自于某一次卫生检查。
作为风纪委员的诸伏景光,本人在校园里收养了一窝流浪猫,在明知校规不允许的情况下。
——并且,是他主动向副会长,也就是我,坦白的。
“为什么要这样做?”我问。
“因为已经来不及转移了。”少年人身量愈发颀长,说话时眼睑下垂瞧我,明明理亏的人是他,我却错觉自己此时更狼狈。
“让你感到为难的话,抱歉。”
他明明已经发现了我的不自然,然后一边说着什么抱歉一边揭穿我,话音里染上轻轻的笑意,还在得寸进尺。
“…但是,”
“我可以奢求您包庇我么?”他的眼神真挚而脆弱,“副会长、大人。”
「sama」这个音节并没有念得很缠绵。
但偏偏就是因为过于正式、温和,而显得更加糟糕。
好像他很严肃,是我心太脏了一样。
他一定是故意的。
但我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心尖发颤。
“……”我深吸一口气,在记录表上刷刷落笔,“抱歉,诸伏君,职责所在。”
然后没敢抬头看他的表情,转身快步离开,故作镇定。
“……啊。”
诸伏景光站在原地看到像西红柿一样的少女自顾自地溜远,有些愣神。
这下怎么办。
谷歌搜索:「把猫咪逗生气了,如何征得原谅」
……
后续是他被通报批评,被要求把小猫换个地方养,或者找人收养。
搬窝那天。
她抱着崭新的猫咪玩具和猫条跟在他身后。
“抱歉——这句不是对你说的,是对小猫。”
他神色怔怔。
听到少女继续,“作为补偿,我会对你们负责的。”
“……这句里面,也包括我吗?”
少女猛地抬头看他。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诸伏景光也瞬间面红耳赤,“不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我我是说,不……对不起。”
“好啊。”
少女面色微红,尽管手里的猫条已经捏得变形,嗓音依旧清脆。
……
好?
好什么?
她的意思答应是要负责?
……她要对谁负责?
热意彻底席卷了少年自诩清明冷静的大脑。
僵直的手脚似乎无处安放。
直到听到少女放声大笑,他才渐渐回过神。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恶作剧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扳回一局。”少女看起来乐不可支。
连弯弯的眉眼都飞扬起来。
他瞧着她,也忍不住翘起嘴角。
6.
拖小猫的福,两人的交集变得越来越多。
她会和他一起讨论难题,放学后给小猫准备的零食往往也有他的一份。
“为什么对这一只格外亲近?”
他抱起一只越发圆滚滚的白猫,感受着这家伙有些超速增长的重量,微微蹙眉。
猫咪在他怀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少女盯着小猫微微眯起的蓝眼睛,耳根红透,声音比猫咪大不了多少。
“因为我觉得,她和你好像。”
“…抱歉,不该对猫猫偏心。”
这下红通通的耳朵从一对变成了两对。
7.
zero说她家里不允许她早恋。
“如果要谈恋爱,那也是大学之后的事了。”
“这样吗。”在幼驯染欲言又止的神情里,诸伏景光点点头。
他安静地等待着好友的后续发言。
但是对方只是捏紧拳头又松开,再捏紧,再松开,然后扭头离开。
“zero”
他叫住他。
“不说出口的话,真的甘心吗?”
浅金色头发的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转过身,刚刚还紧绷的肩背彻底松垮下来。
他的语气很平静,眼角眉梢的情绪却在下坠,“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
他是感到不平。
明明先来的是他。
明明他跑得那样快,却在某一场落日之后再没追上她的背影。
但是他也很擅长长跑,他想。
“如果你对她不好,我随时能把她接回我身边。即便是hiro你,我也会这样说。”
诸伏景光怔了怔,笑弯了眼,“好,我向你保证不会有那一天的。”
于是降谷零把这口气哽在喉间,看着好友在卒业典礼之后把纽扣放到少女手中。
看着一向冷静自持的少年指尖打颤,而后被面色绯红的少女扑进怀里。
少年下意识收拢手臂,把少女紧紧拥进怀里,语无伦次。
“喜、喜欢……”
“我也、我也喜欢你。”
喜欢。喜欢。好喜欢。
最喜欢你了。
……搞什么。
结果还是让她先告白了。
一句喜欢就让高材生大脑宕机了吗。
降谷零伸出大拇指搓了下眼角,心里吐槽好友没出息。
8.
好在,这种败犬场面没让他再经历一周目。
虽然说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参加两次高中卒业典礼。
思及此,降谷零仰头看着头顶纷落的樱花,唇角牵起一丝苦笑。
重来一次,他比前世稳重的多——虽然作为30岁的男人,扮演小男孩一起当奥特曼打怪兽——的时候,时常会想起柯南,体会到原来这也是一件辛苦事。
他不再拥有青春期男孩的口是心非和逞强。
能体会到她每一个表情所代表的心事。
小学三年级。
他才知道原来她也像其他女孩子一样,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贴画贴在本子上,还会和朋友们互相交换。
于是攒下零花钱,在她观望其他小女孩的本子的时候就像变魔术一样拿出一大包贴纸,“当当~是最新款哦。”
初一。
原来她也会在课上走神,自己跟自己下井字棋。
他在空白处打叉,给这盘棋局定下胜负,等少女看过来的时候微笑:“要好好听课。”
不能在这种事上马虎。
小姑娘扁了扁嘴巴,收起草稿纸坐正。
他失笑。
初三。
学业压力越来越大,少女却迷上了任天堂。
嗯。人之常情。
逆转裁判的人气已经是如火如荼。
降谷零拎着游戏机陪她打了整整一下午,所有关卡速通。
他并不着急。
只给以适当的讲解,让少女自行决定选项。
心心念念的游戏一下子打完之后反而觉得空落落。
只好专心学习来填补一下空虚。
少女不负众望地以名列前茅的好成绩升入高中。
9.
然后在某一个令人头晕目眩的夏日。
她捏着笔管,几次瞥向他,又坐正。笔下的题半天也没动几笔。
他静静翻着书页,耐心地等待聆听少女的奇思妙想。
终于,少女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问他,“zero,诸伏君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
窗外的蝉都变得安静。
取而代之的是贯穿脑部的尖锐耳鸣。
樱花,纽扣。
羞涩而甜蜜的拥抱。
枪声,爆炸。
两人静谧的墓碑。
时隔一世,这些埋在记忆和梦境里的景象被撕裂揉碎,再次翻滚着汹涌而至。
几乎要没过他的口鼻。
好在无所不能的公安先生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好本领,他语气平静,“为什么这么问?”
少女没有说话。
但她微微泛红的面色已经给出了答案。
耳鸣声愈演愈烈,连带着牙神经都在隐隐作痛。
凭借着三面颜的本能,他摆出恰到好处的dk该有的失落,又佯装掩饰,“为什么会喜欢hiro呢?”
是啊。
为什么。
公安先生想不通。
如果这一切注定无法被改变,那么他重来一次的意义是什么呢。
还是上天就是要他承认自己的无力,无能?
“……我就想喜欢一个这样正常的男生,不行吗。”少女心事被骤然戳破,小姑娘面色通红,带着羞恼,企图迅速结束话题。
然而公安先生早已忘记了,是自己先在小女孩还小心翼翼试探的时候直接给出了“她喜欢hiro”这种定论。
心口的惶恐不断翻滚,他强装镇定,说出口的话却已经失了分寸。
“那你对正常的要求,还挺高的。”
少女抿了抿唇,扭头不再理他。
10.
少女和诸伏景光的相处被降谷零严防死守。
他们也因此生出不少矛盾。
公安先生认为少女的委屈来自对自己棒打鸳鸯的不满,完全没注意到她越来越红的眼眶。
直到——
“说到底,要喜欢谁是我自己的事吧。”
“那请问降谷零,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插手呢?”
少女红着眼眶,咬牙问他。
朝朝暮暮的陪伴与悉心照顾,总要有一个缘由。
藏在追问之后的隐隐颤抖的少女心事
——很可惜,这一次游刃有余的公安先生没能察觉。
“让你感到了困扰的话,抱歉。”
他强装镇定,“我不是有意的。”仿佛这样就能弥补一些差错。
——不是有意的。
也就是说,对她好只是单纯的热心。
少女看着浅金色头发的少年平静正直的样子,心想也对。这样公正无私的超优等生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和什么人恋爱。
已经这样多年,停止这场自作多情的笑话吧。
“没关系。”
她笑了笑,回答。
11.
她自觉远离了幼驯染,不再主动问他题目,不再在走神的时候忍不住偷看落在他鼻梁上的发丝。
——
尽管她写作业时还是能想起他的温和又清晰的讲解;
看到游戏机还是能想起他屈起一条腿坐在地板上,一边削苹果一边等她通关,适时递上一块到她嘴边并夸赞“真厉害”;
遇到难以应付的人际关系的时候还是想先和他吐槽,想听听他的建议。
诸伏景光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僵局,旁敲侧击。
“哪怕只是能倾诉一下也好,请让我帮一点忙,可以么?”他笑得温和。
12.
卒业典礼之后。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都留了一枚纽扣。
诸伏景光问他,“不送出去真的没关系吗?”
降谷零垂着眼皮,“你呢,你不也没有给她吗?”
猫儿眼少年弯眼笑起来,“那我现在去给她,可以么?”
“不可以。”
浅金色头发的少年唇线紧绷,用力拉住他的手臂。
诸伏景光摇头失笑,“你们两个啊……”
性格,成绩,容貌样样出挑的少女在dk之间人气不容小觑。
她只是站在原地,樱花花瓣洋洋洒洒从她的肩头发梢路过,就不断吸引着少年人的目光。
很快,她手里就被前赴后继的少年们塞满了纽扣。
“谢谢,祝你前程似锦。”
她笑着对每一位走上前来的男孩送上祝福。
被拒绝的少年们虽然失落,但也都没多少意外,眉眼间很快被奔赴未来的落拓恣意代替。
不过说起来。
他们也不知道,那一天她是为什么一直等在那片樱花林里。
太阳落山了。
降谷零看着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少女,不知为什么想起来很久很久之前,国中时她最后一次等他训练结束的傍晚。
一直到暮色四合。
他靠着樱花树,似乎想起前世很多关于樱花的瞬间,又似乎什么也想不起。
离开前,他从地上捡起了一枝樱花枝。
13.
在那之后。
和他们不同,少女填报了东大医学系,带着誓要逃离日本的决心似的一早申报了出国交流项目,又顺理成章出国深造。
和他们再无来往。
这样也好。
降谷零心想。
出于愧疚也好,别的也罢,警校毕业那一年,他寄了一封信去她曾经的住址。
在那封信里,他有很多话想说。
但最终信封里只放了一枝枯樱花木,和一枚他向诸伏景光要来的纽扣。
“为什么呢?”
猫儿眼青年轻声问他。
“这是我欠她的。”他答。
诸伏景光愣了愣,笑“我明白了,好吧。”
“但是,公平起见,把你的那颗交由我保管吧?”
“也让我留点关于她的念想吧?”
14.
以上。
“也就是说,到今天为止,你都以为你寄给我的是景光的纽扣?”
我放下手里的薯片,扭头看着今天闹了一整天别扭的金发男。
“……”无所不能的公安先生十分心虚地陷入了沉默。
“并且。”
“你一直以为我喜欢的人是景光?”
公安先生默默移开目光。
“……”我。
“唔不管,我也要听你说那句最最最喜欢我。”
最后,公安先生选择使用撒娇大法蒙混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