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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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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开春后,北苍皇帝水路进攻蜀地,大军一到后隋皇帝陈守稷立刻降了,蜀地已尽数归于燕州裴氏……”小内侍又向疑惑地望着他的程家女眷们解释说道。
当今天下,二十多年前燕赵裴氏崛起,经过数年征战占据了黄河以北的大片土地,建国号为北苍,定都燕州,是个新的王朝,百废待兴。
而江淮以南的后越宋氏、蜀地的后隋陈氏,偏安一隅已有上百余年,国中积累了大量的财富,民间繁华安稳,久不闻战事。
落在裴氏眼中,这两国就是放在嘴边两片肥得流油的肉,馋得他们做梦都在流口水,因而从立国之初就对他们虎视眈眈,无比想挥师南下开疆拓土,将他们纳入王治,让宋、陈二帝俯首称臣。
人家敢这么想,自然是有底气,毕竟经过常年厮杀,朝中武将辈出,所向披靡。
而后越、后隋则武功松弛,武将匮乏,他们也自知一旦交战根本不是北苍的对手,人家一旦南下可一夕之间荡平南方,因此两家惶惶不可终日。
尤其是后越,从先帝宋亭时起就常常忧患,他将朝中资历最深的武将之家,忠靖公傅元、傅长霖父子二人派往国之北面各自镇守襄阳、应天重镇,求一个没那么快亡国。
然而该来的终究要来。十二年前,裴氏大军试着南下与后越军交锋,经过一年多惨烈的厮杀,傅长霖丢了国之东北边防线的重镇应天,应天一丢,其南边的楚州一带无险可守,后越江山眼看着危如累卵。
但是谁也没想到,在裴氏夺去应天后,北苍却与盘踞陇西的瓦剌发生战事,被瓦剌掣肘,裴氏无暇南顾,这才让后越的国运得以绵延,先帝善终,新帝顺利承继江山,又享多年太平。
然而就在去年年初,裴氏击溃瓦剌,占据陇西,经过一年的休养生息后,国力雄壮,朝堂之上,文武大臣纷纷进言请求再次出兵,将江淮以南纳入版图之中。
不过,这次裴氏并没有最先南下攻打后越,而是意在后隋,他们发檄文,以陈氏在蜀地横征暴敛,冤杀忠臣,昏庸无道为罪名出兵征伐,绕过后越长途奔袭大军深入蜀中去攻打他们,以至于北苍军犹如天降抵达后隋都城锦官城时,后隋皇帝陈守稷与他的皇后苏氏还在饮酒作乐呢。
可见也没白担了裴氏给他扣在头上的罪名。
吓傻的后隋君臣连御林军都没来及召集,当即开城投降,其治下的二十八个县,二百三十万人口,各地大小库中白银六万万两,黄金四万万两,米三十六万石,粟等十多万石,还有无法计数的珍珠宝石等等,悉数归了北苍。
运金银粮食的船在出蜀的江面上整整吃水一半,行船七天六夜才驶出蜀地。
不知后隋陈氏列祖列宗在得知后在地下如何捶胸顿足,多想打死陈守稷这个不肖子孙。
后隋皇帝与后妃、宗室等人也全部被徙往裴氏的国都燕州。听说后隋皇后苏氏抵达燕州后,被宣进了宫中,一直到次日才出来。
于是,坊间纷纷猜测她和汴梁皇帝裴晖一夜风流,臆想成风流艳事而盛传不衰,写成的话本子畅销到一度让燕州纸贵。
……
皇帝面色一怔,自言自语:“后隋陈氏这就亡国了?”后隋陈守稷成了亡国奴。
其实后越国内早先已有后隋亡国的传言,此刻只是证实而已。
下一个,该轮到他了吧。
他骤然浑身冰冷,气息卡在胸口呼不出来,手脚发软如面条一般,许久才勉强站稳,端住帝王风度。
小太监耷拉着肩,细声提醒:“范大人他们正在上书房等陛下过去议事呢。”
宋玙扫一眼程家女眷,声音疲弱:“芷娘,代朕好好招待祖母她们,朕去去就来。”
程家女眷恭送他走出椒房宫。她们在听到后隋亡国,国中高门贵族被掳到燕州后陡然生出物伤其类的冷意,也跟着宋玙惴惴不安,面色发白,都愣怔在那儿,好半天才重新张口说话,程芸香拉着程芷香的手悄声问:“阿姊,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叫你瞧出来了,”程芷香蓦地回神,伸出手指点了下程芸香的额头,挥手屏退宫女:“前阵子陛下念及我入宫多年无孕,想要为我借腹生一子……”
宋玙一直想立宸妃为后,但苦于她出身平平又无所出,申太后和群臣强硬反对,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他想在后宫之中物色一宫女,等她有孕后秘而不宣,只让宸妃称身怀六甲,皇子出生后抱给程芷香,就说是宸妃生的,神不知鬼不觉成事。
但寻来寻去的,宫里头并没有妥当的女子,且她们时常在后宫各处走动,一旦有孕了不好瞒天过海……无奈之下这才打着生病的幌子请娘家人进宫来商议个主意,物色一可靠的女子以陪伴她的名义送进宫来。
程家女眷听了神色大惊,陈宝妙说道:“你才多大,怎会……”二十二岁正是好年华,何必急着借腹生子。
程芷香:“问遍天下名医,都说我宫寒极难有孕,阿娘,别指望了。”
程芸香:“……”借腹生子,荒唐。
“阿姊,”她盯着程芷香看了半天,悄声问:“你和姐夫想不出这等主意来,是不是魏公公唆使陛下的?”
她那个皇帝姐夫宋玙像是个为了子嗣动脑筋动人吗?
程芷香叹气:“你既看出来了,我也不瞒着你们。”正是宫闱令,自小侍奉皇帝宋玙的大太监魏横给出的主意。
程芸香:“……”
果然是别人给宋玙出的主意,她就说他哪有这个脑子。
程芸香在心中权衡利弊,试想就算阿姊顺顺利利借腹生子,抱得麟儿,之后呢?辛辛劳劳抚养成人,助他当上太子进而承继皇位,到这一步后有两种可能,第一,阿姊被尊为皇太后,功德圆满,第二,抱来的儿子得知阿姊不是他的亲生母亲,而是害他与亲娘生离的罪魁祸首,此时他羽翼丰满,愤恨之下报复阿姊,屠尽程氏满门……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怎么想都是后一种的可能性大,可见此事风险不低收益不高。她打了个寒噤,正要劝程芷香打消念头,忽然听程老夫人低声说道:“芷娘,这倒是好事,只不过在这宫里头要做得隐蔽些。”
程芸香酝酿一番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她没来得及开口劝阻,只得安静地听她们说话。
“我这次请你们进宫来,”程芷香拨弄着手腕上的一串南洋珠,金光灿灿打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就是商量这件事的。”
“我虽期望有个孩子,但以这样的方式得来……”程芷香叹口气。
她以将别人所生的孩子据为己有为耻,更怕事情被揭穿后背负夺人之子的骂名。到底是世家教养出来的女子,还是在意名节的,故而心中十分犹豫。
程老夫人听后看了儿媳陈宝妙一眼:“家中那两个不懂事的姨娘正有这个念头,来之前她们跟我和你娘说想从你的庶妹中选一人入宫生育个皇嗣养在你膝下,”她皱眉道:“我生怕她们不该有的心思叫你不快,因而这次没让菡娘和丽娘来见你,却不知你与陛下正有此打算,放心,我和你娘今日回去后便……”
从两位庶女中挑一人送进宫来为宸妃生育皇嗣。
“祖母、阿娘,”程芷香微微一愣,旋即轻柔地打算了她的话:“你们会错我的意了,我岂能将主意打到家中的姊妹身上,陛下自然也不肯染指我的妹子,我是想让家中物色一良家女子,给足她好处全凭自愿,接进宫来……等她有孕后我对外自称有喜……”她说到这里打住,转而道:“而家中姊妹们,我期盼着她们都能寻一门好亲事。”
宋玙的心思都在她身上,姊妹入宫必然无宠,对女子来说太苦了。她舍不得妹妹们诞下皇嗣后大好年华枯坐宫中等待几乎不会再有的君恩雨露。
“你一心为她们着想,”陈宝妙想起周、李两位姨娘的话又十分来气:“人家未必知晓你用心良苦……”
她心道:与其找外人借腹生子,还真不如用家中的庶女。
毕竟程三程四巴不得呢。
“阿娘,”程芷香笑道:“我是她们的长姊,不会与她们计较什么。”
程老夫人想了想说道:“这事儿我晓得了,定为你办好。”程芷香嘱咐:“选人时万不可逼迫。”程老夫人:“你放心,祖母有分寸。”
而程芸香听着她们的话,眉头越皱越紧,不禁本能而强烈地想要劝阿姊打消这个念头,但不知为什么一时竟词穷,想不出阻止的理由,到最后竟什么都没说。
程芷香说道:“让祖母为我操心了。”
说完这事儿,陈宝妙看着程芸香,提起另一件事来:“上个月裙帷宴上顼王妃娘娘见了芸娘,想认她作义女,家里还没答应她……”
也不是很想答应她,正拖着,因而问问程芷香是怎么想的。
程芷香讶道:“顼王妃要认芸娘作义女?”
程老夫人点头说道:“她没明着说,但那日一直看着芸娘,我和你祖母猜她中意的是芸娘。”
顼王妃意思都写在脸上了,就差指名道姓。
程芸香细声说道:“阿姊,我不是很想当认这门亲。”也不稀罕什么宗室女的身份。
想起什么,程芷香眼神微滞:“昨日旁晚她进宫来见太后……”说到这儿,她立时唤来女官孔玉:“你悄悄去打听下,顼王妃在太后宫里说了些什么话。”
她疑心昨日顼王妃唐氏进宫来见太后,便是要说这件事的。
孔玉会意,连忙去了。不大一会儿,她回来对程芷香耳语几句:“……顼王妃在长乐宫与太后娘娘拉了会儿家常,提了一嘴认义女的事。”
“太后娘娘说这是好事,说她得空来找娘娘说道说道……”
程家女眷不知发生了什么,问:“芷娘?”
程芷香没提顼王妃认义女的事,只是拉着程芸香,几乎是单刀直入没半分铺垫,急切地道:“芸娘,阿姊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程芸香长眉微凝:“阿姊快说吧。”
“芸娘,”程芷香有些为难地说道:“虽说陛下许我借腹生子,然而终究不知能不能顺遂如愿,你可不可以出家为阿姊祈福,求上天保佑阿姊顺利得子?”
程家女眷听了齐齐愣住,将她的话嚼过几遍后,面上又惊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