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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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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安东尼奥和亚历山大已经步入森林。
事态却在安东尼奥踏出某一步之际朝着奇异的方向发展。
莫名其妙的歌声在安东尼奥耳边响起。
仿佛永夜的信徒在安东尼奥耳边低吟歌颂。
某种不可描述的存在在夜间的树林里低语,让安东尼奥差点以为是神秘的旧日即将在此时群星闪耀的时机降临于世。
破旧的教堂矗立在远方的天空,渺小的幼女抬头,也只在树林深处望见一点尖尖的塔尖。
亚历山大听不见安东尼奥耳边诡异而又神圣的歌声,也没有看见横瞳里倒映着的鲜红祭坛。
像是被贵族荒废的宫殿遗址,安东尼奥注视着这一切思考着。
看见的虔诚修女-肉-体早已破败腐烂
它们围坐一团,身上是破旧的修女服,中间的篝火显得旺盛又诡异。
而唯一的神父身居现身的教堂中那充满死亡气息的高台。
庞大消瘦的身躯好似中世纪航船上年久失修的破旧木板,手中的十字架不知是何种材质,处处露着诡异的触手阴影。
“亚历山大”
清脆的幼女声音突然凭空喊了一声。
墨绿灰的眼睛在逐渐出现的月光下亮的惊人,朦胧的光影打在幼态的脸上,有一秒钟是跟幻影相似的。
这太小儿科了,简直像是在羞辱安东尼奥,他可是……
在前面带路的亚历山大不明所以的回头,疑惑的反问:“什么?”
他还没有看见这一切
安东尼奥脸上浅浅的笑容弧度慢慢扬起
为什么呢?
他想
亚历山大有什么特殊的?
还是他自己有什么特殊?
一切的一切并未因此结束
在安东尼奥的视野里日月开始疯狂轮换。
而随着每一次日出日落,古老的语言正在安东尼奥耳边回荡...
‘时...间不多...’
一声
‘时...间不多了...’
两声
陈旧的声音就像生锈的齿轮嘶哑、低语。
安东尼奥听懂这种语言。
这个世界的历史文字之一,但并不属于那个已经被世界政府官方抹去的历史文字。
幼小的手虔诚的在发亮的月下触碰到自己的眼睛。
维持着这个姿势,幼女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亚历山大,“森林在说话”,“她”说。
亚历山大以为“她”在说周围渐渐出来活动的萤火虫和释放孢子的菌子。
绿茵在地上层层铺开,高大的树木盘根错节笔直耸立,幽暗不平的小路四散着闪光的萤虫。
飞散的孢子在放光的菌类周围轻飘,他习以为常的场景对于安东尼奥来说可能确实像森林在说话。
“…啊,”,亚历山大无意义的回应语气词,然后沉默的低头看“她”。
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义。
他连生存都难,从没有关心过这些,所以他没办法用别的回答安东尼奥。
异状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亚历山大身后的树在安东尼奥的视线里悄然长出一根白骨枝丫。
安东尼奥不理解的看着。
而敏锐的亚历山大也有所察觉的转身,然后一边瞳孔震惊一边及时躲闪,运气使然下只被划破了肩膀,或者说是因为安东尼奥就站在他身边。
或许是那双墨绿灰的横瞳太过有威慑性。
兽一般的威压紧紧克制着未知的事物,安东尼奥并没有被袭击。
但亚历山大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就在短短的喘息时间里越来越多的白骨枝丫从四面八方袭来。
亚历山大奋力一跃,拽住无动于衷的安东尼奥手脚并用,一个人拖着另一个人爬上就近树干。
他是对的。
安东尼奥的威慑力比他自己要强的多。
只不过白骨枝丫也学着他的样子,开始缠绕到树上并不断蔓延。
亚历山大只觉得身后一凉,低头往下一看,白骨枝丫居然已经密密麻麻的从他脚下冒出头来。
安东尼奥的视野跟亚历山大的全然不一样。
在横瞳的注视里,那些全都是堆叠着的人。
残尸断臂被压在最底下,而像老鼠一样互相攀爬着苟活惨喘的人争先抢后往上爬。
死掉腐朽发臭的、活生生的、红的、黑的、白的都交织在一起。
跟两个次元的图层一直重叠在一起想要晃晕人脑的效果没有区别。
长长的睫毛像鸦羽一般颤抖着,墨绿的横瞳灰蒙蒙的有些湿润,安东尼奥伸出小手扯住亚历山大的衣摆。
“亚历山大,怎么了?”
明知故问,而就在安东尼奥的声音落下的那一刻,一切都在那双横瞳里化为灰烬,倒不是害怕,只是安东尼奥快被这东西晃吐了。
在亚历山大的目光里,无限延伸攀爬上来的白骨枝丫骤然清脆的齐齐被无形的外力折断。
与拦腰腰斩有异曲同工之妙,然后顷刻烟消云散消失无踪。
没有了
亚历山大下意识后退半步。
被安东尼奥扯住的衣摆一紧,拉他暮然回神,耳畔却只传来阵阵风声,夹杂着诡异的回响,“我在这长不大”
“我们没想过活过冬天”
幽怨哀凄声音吓得亚历山大浑身一颤,赶紧俯身想要抱紧安东尼奥,“安娜…我、我抱你走会快一点。”
并不想被抱的安东尼奥歪头,非人的横瞳静静的注视着他,“不”
果断干脆的拒绝
当然,安东尼奥很好心的解释了:“只有我哥哥能抱我。”
“你在害怕?”
安东尼奥反问。
他没有再给亚历山大主动权。
他还以为这是常态,所以他才会跟亚历山大说这座森林在说话。
横瞳冰冷的眸光泛泛,原来亚历山大不是故意的,安东尼奥想。
亚历山大默默抹掉自己脖子上流着的冷汗,诚实的摇头,“安娜,你刚刚有看见什么吗?”
亚历山大觉得他可能被安娜无辜年幼的外表欺骗了。
刚刚可能就是“她”做的,但又不像。
如果真的是“她”,那完全可以在一开始就动手,或者等到他把“她”带到目的地,而不是在半途莫名其妙的进攻。
“没有”,安东尼奥没有选择说实话
不是所有情况都可以说实话。
而且…已经毁灭了,跟之前那座岛屿一样,永远不会再出现。
所以没有必要,只要让亚历山大以为是他自己的幻觉就好了。
亚历山大心中一动,抓住最关键的部分,他问:“你到底是谁?”
幼女细细的眉毛微挑,雪一样的小团子缓缓摇着小脑袋,表示跟“她”没有关系,“安东尼奥-安娜”
安东尼奥本来想说恶作剧回答说“她”是那你们未能烧死的女巫的孩子的。
不过…算了,看在亚历山大已经被吓得足够惊弓之鸟的份上。
亚历山大只感觉到棘手,也有些许后悔
他不应该那么冲动的,一开始就不应该用石头袭击“她”。
他应该和其他人一样谨慎一些退回去,这样就不会有现在这件麻烦的事情。
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
亚历山大犹豫着开口,“我…算了”
他想告诉安东尼奥他刚刚看见了什么,但是…
那又能怎么样呢?
如果“她”没有看见,也不是“她”做的,“她”一个小孩子能帮到什么?
如果是“她”做的,说了跟猎物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除非…不是“她”做的,“她”也看到了但没说实话,可是还是那句话,那又能怎么样?
亚历山大从口袋里拿出硬币以外唯一的东西——一张皱巴巴折在一起的地图。
他把地图塞给安东尼奥,“抱歉,我没办法再帮你了,这是我探索到的地图…”
“你、你拿着自己走吧”,亚历山大狠心咬咬牙也就把地图给安东尼奥,然后独自快速的向前奔跑着在树干这间跳跃着离开。
被留在原地的孩子只是静静的接过地图,无声的目送他离去,冰冷的眸光里是果然如此的了然。
稚嫩的手搭在树干上,缓缓抚摸着树木空荡的胸膛以及内里上翻的眼珠和满是刀痕的腹部。
是的
这不仅仅只是树。
还是活生生被种进后死亡的人类,不是指那种魔法攻击,而是物理意义上的事实。
从树身上汩汩喷吐而出的鲜血,都溅落在这片土地上,沐浴着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
安东尼奥也是在亚历山大突然转身离开的时候才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