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逢新雪初霁》梨汁小荔

13、Chapter13

　　民乐团合排结束的时候，大家逐一从排练厅走出，去往各声部的分练场地。

　　方舒窈来的时候看见演出厅有活动，跟王舒琪并肩而出的时候多问了句：“演出厅空了吗？我看来的时候有人在那边彩排。”

　　王舒琪知道这事：“计算机学院约了场地，但我们合排完他们就刚好结束，不影响。”

　　计算机学院吗？
　　听到这几个字时，方舒窈有一瞬间的失神。

　　想到上一次姜珣因为演出来找她借琴，这一次的彩排，他不会也在吧？

　　方舒窈抿抿唇，低头垂着眼走进演出厅。

　　演出厅的人比来的时候少了不少，只剩下四五个人聚在台前，不知在讨论些什么。

　　方舒窈进了门以后也没东张西望，抱着琴坐在角落，把琴谱摊开在桌上，专注地开始练习。
　　而王舒琪在她身旁找了个位置坐下，将适才合排指挥指出的问题针对性地练了练。

　　十五个节目里撤掉三个节目有所争议，周阳这才多停留了一会，同学院负责的学生干部进行讨论。
　　而这头的声音俨然吸引了还未离场的周阳。

　　周阳一扬眉，眼神微亮，扭头朝江景沉道：“你看这不是巧了吗？刚才还说琵琶行没个会琵琶的，这不就有现成的高手吗？”

　　方舒窈正在弹的曲目是打算在民乐专场表演的独奏——象王行。
　　曲风豪迈而又气势，配上琵琶铿锵的弦音，焉能不抓耳？

　　周阳满意至极，又对江景沉道：“景沉，这个真不错，你看看能不能让她来演琵琶女？”

　　距离隔得远，又有琵琶立在身上作遮挡，江景沉并未将弹琴之人看个真切，只是依稀辨认出女生的身影，他向来外向此刻也有些犹豫道：“周老师，这个只怕不是我们学院的同学……冒然邀请有些冒昧吧。”

　　周阳不置可否：“不是一个学院的有什么关系，本来我们这个活动就是面向全校，你先去邀请一下人家，人家同意的话我们肯定也会有饭票、小礼品之类的感谢人家。”

　　江景沉无奈，辅导员既然发话了，作为学生干部便只有贯彻落实的责任。

　　周阳朝那边扬了扬头：“刚好人家在那，去问问。”
　　江景沉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女生的相貌身形，江景沉万般无奈中似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般，语气中透着点惊喜：“方学妹？”

　　方舒窈听到声音轮指渐停，抬起头一看面前那张戴着眼镜显得有些斯文败类的脸，有些意外道：“学长，你怎么在这？”

　　方舒窈入学那一年，江景沉作为班助参与过迎新工作，后来江景沉转专业去了计算机系，按理来说该是和方舒窈再无交集，可偏偏方舒窈的室友兼闺蜜齐玉同江景沉恋爱了半年，故而方舒窈与江景沉也算是有着不深不浅的交情。

　　江景沉直说了来意：“我们辅导员在这听到你弹的琵琶很是动听，想要邀请你来参与我们学院筹备的春日宴。”

　　概因齐玉和江景沉已分手了半年的缘故，现在方舒窈见到他有些许尴尬。
　　更何况她作为齐玉的好朋友，江景沉的邀请她接不接受，恐怕还要过问齐玉的意见。

　　方舒窈有些犹豫地开口道：“嗯……学长，恐怕不太方便。”

　　那头周阳的目光一直盯着这边，俨然是寄极大希望在江景沉邀请成功，江景沉难得揉了揉眉心，思忖片刻后道：“姜珣也在这个节目里，你如果参与，便是跟他一起排练。”

　　这个名字坠落在方舒窈心里，宛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但江景沉怎么也没料到，方舒窈听到姜珣的名字后整个人一激灵，拒绝的手摆得更欢了：“不不不，学长，姜珣在的话我就更不能去参加了。”

　　江景沉不死心道：“学妹，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方舒窈欲哭无泪：“可是人家已经明确拒绝我了。”

　　江景沉摇摇头：“只要锄头挖得勤，就没有松不动的墙角。”
　　方舒窈更坚定地摇头：“这不道德啊学长，我真不能参加。”

　　眼见劝不动方舒窈，江景沉勉为其难挤出一抹笑走了回去。
　　周阳兴致勃勃地问：“怎么样？人家同意没有？”
　　江景沉无奈：“不肯来。”

　　周阳似是不信，拍了拍江景沉的肩膀道：“那就是你开的条件不够好，没有足够的吸引力。”

　　学院的饭票、礼品都是抠抠搜搜，本来就拿不出手。
　　江景沉话里话外已经避重就轻，甚至拿出方舒窈此前最感兴趣的姜珣作为吸引，可方舒窈似是变了心般避如蛇蝎。

　　那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劝动心意？

　　今天已经延迟下班了很久，周阳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时间，忙道：“那这样，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今天说的那几个问题啊，你们这些干部这段时间再去落实一下，争取二彩的时候解决掉。”

　　“尤其是那个琵琶女的事情啊！”周阳又点了一下，“景沉，你怎么也要给我找个专业一点的来弹。”

　　江景沉从哪给她找个专业的琵琶演奏者？
　　这些周阳是只字不提，说完这些话蹬着个小粗跟便离开了。

　　江景沉有且仅认识一个会弹琵琶的，就是齐玉的好闺蜜，方舒窈。

　　若是找齐玉帮忙劝劝……
　　这个想法初具雏形就被江景沉给否了。

　　齐玉这小丫头十天半个月不回他消息，若是有求于她，只怕尾巴更是翘到天上去了。

　　还有一个办法。
　　解铃还须系铃人。

　　江景沉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姜珣发了个信息：来一趟学生活动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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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珣彩排结束后回宿舍刚洗过澡，收到江景沉消息的时候头发吹得半干，几绺刘海微湿耷拉在额前，上身只简答套了个加绒卫衣，衣领稍大，露出半边锁骨，显得整个人有些禁欲又勾人。

　　姜珣问：什么事？
　　江景沉不肯在vx里明说，只说是非他不可，只有他来可以解决。

　　姜珣没办法，只能又出去一趟。

　　江景沉在学生活动中心的门口等他，看见姜珣出现的身影，江景沉一把下了楼梯将他迎了上来。

　　“你们那个话剧，琵琶女找到合适的人选没？”
　　姜珣默然，半响道：“一定要找一个专长弹琵琶的？”
　　江景沉点点头：“周老师是这个意思。”

　　说到专长……
　　姜珣想起了一个人。

　　他上个星期去借琵琶的时候，曾偶然目睹过她弹奏的风姿。

　　若真是要找一个琵琶精湛之人，想来想去，姜珣只认识那一个。

　　江景沉见姜珣半响不吭声，以为他没有主意，当即建议道：“人呢，我给你们找好了。”
　　姜珣构思到一半的计划骤然停下。

　　“只是具体怎么邀请，人家肯不肯来，就看你怎么去说了。”

　　原来是把他喊来当说客的。
　　可论着游说、说话的功力，江景沉这种常年游走江湖的狐狸显然比姜珣高深了不少。

　　江景沉不自己去邀请，反倒把他特意喊来。
　　姜珣不解用意，如远山般的眉毛微微一蹙。

　　但在看到需游说之人时，心里顿时洞悉个明白。

　　姜珣下意识侧身瞪了江景沉一眼。
　　江景沉嘿嘿一笑道：“人家一听节目有你，死活不肯来，那肯定是你拒绝人家把关系闹得这么尴尬的啊，只有你能解决。”

　　江景沉言罢，两手一摊，由不得姜珣拒绝把他推入门内。

　　方舒窈面前滑过一个人影，骤然遮住半数灯光，她眼睛一晃，看错了一节音，手指便也跟着弹错了弦。

　　眼见她停下，姜珣闭了闭眼，挣扎了一会才开口：“方同学……”

　　这声音……？
　　方舒窈猛地一抬头，与那双漂亮的眼睛一对视，顿时震惊得无以复加。
　　放大的瞳孔、停滞的呼吸，微张的唇畔、红透的耳尖……无一不在宣泄着她的紧张与讶异。

　　下一秒，方舒窈的眼神狠狠剜了一眼站在姜珣侧后方的江景沉。

　　该死的！
　　她就知道江景沉这厮不达目的不罢休！

　　总是这般不择手段的强硬逼迫！
　　活该小玉跟他分手！

　　方舒窈在心底把江景沉骂了千万遍。

　　可眼神一转，落回到姜珣脸上的时候，方舒窈无奈又妥协了眨了眨眼。
　　好吧，虽然不能喜欢了，但他还是好帅。

　　方舒窈的眼神不由变柔和了一些。

　　姜珣看上去也有些无奈，但字字句句真诚依旧：“我们班在筹备琵琶行的话剧，需要一个擅长弹琵琶的女生来扮演琵琶女，所以想邀请你……”

　　方舒窈没吭声，她本是抬头看着姜珣以示尊重的，但是看着看着，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又或是心底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情绪在叫嚣作祟，她又迅速垂了眼。

　　眼神反复在姜珣和桌面上游离。
　　脑海里亦是浮想联翩，答应？不答应？答应还是不答应？

　　她也拿不定主意。

　　姜珣温和地笑了笑：“你不要有负担，因为你琴技太过出色，今天我们辅导员偶然听见非常赞赏，特意指明了希望你出演。”

　　方舒窈还是没答案。

　　姜珣顿了顿，微微思忖过后还是放低了声音道：“如果是因为我的缘故，让你觉得不大自在…我很抱歉。但你不必勉强自己，你有权利拒绝这个听上去有些冒昧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