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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稚子无辜（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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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生懒散的靠在椅背上，脸上盖着本文件夹，随意地套着一件卡其色薄呢外套，正闭目养神。
陈宥行悄悄从警局门口探出一个头，手上提着几盒外卖，偷偷往里溜。
轻轻把外卖放在林生的桌子上，敲了敲饭盒，叫醒了林生。
一天的奔波忙碌，已叫他苦不堪言，只能化悲愤为食欲。
林生为他搬来一个椅子，上面沾着点水渍，应该是之前不小心泼上去的，林生还来不及擦，他就径直坐下了。
他丝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迅速拆开筷子，麻利打开盖子，向上一翻，热气腾腾，香气冲冲往外冒，顾不上烫就开始大快朵颐，普通的外卖也被他吃成了山珍海味、稀世佳肴的样子。
林生还没见过这么饿死鬼投胎的人，见状也坐下，无奈的笑了笑。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经过这么几天的相处再加上林生眉清目秀的看着亲和得很，陈宥行才渐渐放下心防。
他不由得跟林生诉苦，刚刚毕业，就被分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房租都快赶上工资了，每个月几乎入不敷出，日子过得别提有多紧巴。
林生看得出来，陈宥行应该是家里的独子，平时父母宠着捧着，衣来张口饭来伸手，来到北城却只能拿着几千块的工资勉强度日，这样的落差也难怪他不满。
少年自有凌云志，展翅高飞至千里。
可惜他这只鸟还没飞起来就被折了羽翼，梦想着大展宏图，现实却是饥肠辘辘。
不可谓不残忍。
林生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心里暗暗给陈宥行打上乐天派主义者的标签。
这小子刚刚还郁郁寡欢，顷刻之间又恢复成平时阳光开朗的样子，乐呵呵的继续扒着饭。
林生想着又笑了，他没告诉他，其实他对他是有些印象的。
陈宥行来的这一个多星期里，面对任何人都是标准八颗露齿笑，每天早上乖乖巧巧问好，晚上加班也不推脱，行为简直比小学生还要像小学生。
林生看在眼里，陈宥行来了几天估计就加了几天班，有什么要跑要忙的事情其他人都推给他，他也是轴，一股脑全接下了。
不过林生自知自己也不是什么热心肠的好人，哪怕想说什么也全吞进肚子里。
只当做不知道。
陈宥行风卷残云般消灭了晚餐，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身子微微前倾，歪着头看着林生，问道：“林哥，刚刚光顾着说我的事了，还没来得及问你呢。你来这多久了啊？”
林生回想了一下原身的记忆，拼凑不出太具体的，原身那场车祸记忆撞碎了七七八八，只好含糊的说，“大概一两年了吧，怎么？”
陈宥行凑了过来，看了眼会议室，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那你见过局长这个样子过吗？我刚才过去看了，局长还在办公室里跟其他人开会，听说上头把江城那边的警察也调过来了。”
林生挑了挑眉，他明白这次事件很严重。
但有的话他没办法对陈宥行说出来，只能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肩。
他说：“放宽心，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李局这么多年也不是混过来的…”
陈宥行这才转变脸色，乖巧的点了点头，就到一旁去办公了，看架势又要加一会班。
他身上穿着件米白色卫衣，单调的只有几个字母没什么花纹，下身普普通通的一件黑色裤子，年轻还是有些资本的，至少抗冻。
大学毕业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身上带着一股幼稚的天真，按流行话来说就是有一种未被知识污染过的美。
李局从会议室里大跨着步子走来。
他表情异常凝重，发间似乎又添了几根白发，脸上染上几道皱纹，带着点历经世事的沧桑。
林生揉了揉头发，不太自在的站起身，心知肚明怕是有事要来喽。
李其吩咐道：“明天你跟砚清去一趟赵家，脾气放低些，小心行事。”
这话说的像赵家是什么龙潭虎穴，走进去就出不来了，林生内心腹诽，面上还是答应了。
那些有关文件资料他都看过了，大致了解了赵家的情况，具体的还要再详细调查。
哪怕得了这么个接近任务的好机会，林生也总觉得有些七上八下的，沉沉一块重石压在心间。
他抬头仰视远处的天空。
它像被泼上一层浓墨，山水画一样晕开，乌压压的一片。
轻飘飘的云被风裹挟着，无声的暴雨蓄势待发，轰轰雷声作响。
故事才刚刚拉开帷幕。
……
夜晚，窗外风雨大作。
滴滴答，滴滴答，是雨落下来的声音。
屋内一片漆黑，夜色伸出魔爪像深不见底的沼泽，吞噬着白昼。
一个人倚在窗边，眺望着远处的灯红酒绿，神情晦涩不明，半张脸隐入黑暗，喧嚣吵闹随之远去，风掀起纱帘，空荡荡的。
世界也是空荡荡的，又陷入一片黑暗。
……
林生跟许砚清匆匆赶到赵家别墅。
有钱人的通病就是喜欢买偏远一点地方的房子，绕的个山路十八弯。
林生有点晕车，心里总堵着一口气，喘不上气又放不下来。
许砚清斜倚在车旁，盯着他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不禁有点发笑。
林生一脚踹过去，他就又恢复了正形。
两个人这才端详这座别墅。
别墅倒没有小说里说的那么金碧辉煌，反而显得很威严，背后是连绵不断的山脉，苍苍青木，郁郁葱葱。
一阵子幽香伴随着山间清风扑面而来，林生那阵子恶心劲才算过去。
他们敲响了赵家的门铃，还没开口说话，门就开了。
里面走出一个女人，看上去年龄不大，眼角只有几道皱纹，与之不符的是她的双手却干枯的像是老树皮。
“请进，夫人等你们很久了。”
林生跟许砚清在佣人的带领下，来到了后花园，赵家果然财大气粗，花园又大又绕，冬日里也不像外头那样荒凉，而是满园鲜花开遍。
走到一丛山茶花旁，可以隐约窥见一个女子的身影。
她半侧着脸，皮肤在暖阳挥洒下白的像刚出尘的玉，一缕发丝落下来，有些遮挡住了她的面容，添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林生看了一眼就明了，这应该是女主。
赵家佣人走到她身旁，轻声唤着：“夫人，警官来了。”
陈音闻声放下画笔，起身看向许砚清跟林生。
她身形高挑，却有些过于瘦弱了，拿画笔的手白皙纤细，微卷的头发落在胸前。
入了冬之后天气哪怕转晴，气温也很低，她只穿着一条高领毛衣裙，浑身透着一股温婉，一眼看上去就有种贤妻良母的气质。
按许砚清的话说就是有烟火气的美，美得一点不张扬。
见到他们二人，扫了一眼他们的警服，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待看到林生的脸，却有些怔住了。
林生站在许砚清身后，没看清她的表情，只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她不算太专注的看着林生，似乎在看他，又没在看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瞟来几眼又很快收回。
风吹过林生的头发，扰乱了他的心。他侧过脸，盯着她的画。
院子里种着一大片茶花，她笔下却是蒲公英。
蒲公英肆意地在天空中飘飞，她对于天空的处理很巧妙，并不太写实，将以往人们印象中的天空颠覆了，蔚蓝变成一种玻璃珠般透亮的蓝，显得梦幻又脆弱。与蒲公英自由的形象不同，后面是一小片略显荒芜的空地，只长着几根枯黄的杂草。
许砚清上前一步，询问道：“赵夫人，您好，我们这次来是想了解一下情况，可以跟您谈一下吗？”
陈音伸手指向一旁的小桌，说：“请坐吧。”
林生一眼看出来这估计是女主喝下午茶的地方，精致的小桌上面摆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一束茉莉，飘来一阵清香，这样的香味与其他的并不会相冲，反而彼此相互配合着取悦主人的心情。
陈音吩咐人送上了茶款待，林生没喝，被她注意到了。
她身子微微前倾，打量着林生，轻声询问道：“怎么了？林警官，茶不合胃口吗？”
他心里说不出的奇怪，只好说：“夫人，我想我们该说正事了。”
她抿了抿唇，垂下了眼眸，两簇睫毛盖下来像是蝴蝶一样一扑一闪，被林生拂了面子也不恼，轻声说：“佳念是在三天前失踪的，保姆按照平时一样去接她，可是一直到晚上两个人都没有再回来。”
许砚清询问道：“三天前…为什么当时不报案呢？”
陈音低下了头，脸上神色不清，看不出在想什么，一只手却死死掐住虎口，很快就面带从容的说，“我们这样的家庭出了任何事情都是不能自乱阵脚的，佳念的失踪会在股市引起轩然大波，对公司会有影响的。”
许砚清简直不可置信，就因为这个就不顾自己女儿的安危了？
未免太过冷血了吧？
他看向林生，林生出乎他意料的冷静，低着头写着谈话的内容，脸上并不为这件事感到震惊。
林生大致能琢磨出男二的想法，一方面到底还是商人，心里利益总站着一大块地位，难免冷心冷肺。
另一方面……估计是有点心高气盛，自认手眼通天，孩子出不了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