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稚子无辜(1) ...

  •   北城已经很久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一片片雪花落下来,像是濒死的蝴蝶又似坠落的枯叶,狂风呼啸着,呐喊着,一点活路也不给人留,像是呼唤着唱出最后的乐章,冬这才算来临了。

      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大多都赶着步伐急匆匆向前走去,一个男人却与他们格格不入。

      他无所事事的踢着瓶子,发出刺耳的响声,刚刚在茶馆输了一大笔钱叫他心里极为郁闷。

      旁边深巷里突然传来微弱的呼喊声,他循声往里一走,一个女人突然朝他扑来。

      她的额角鲜血不止,像是被钝器砸开,微闭着双眼,嘴里喃喃自语,“救命…我,救我…”

      他双腿一软,还没说话女人就倒在地上,已然断了气。

      他吓得跪坐在一旁的地上,不敢耽搁连忙逃走了。

      雪下的更大了,盖住了这个城市的污腥,女人的尸体被雪覆盖,无人发觉,唯有墙角一枝梅花凋萎零落,为女人流尽最后一滴眼泪。

      ……

      几日后,天气渐渐转晴,阳光洒在身上,扫去昨日的阴霾,阵阵微风拂过,惬意又慵懒,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行人脸上大多带着笑意,成群结队地说说笑笑,此时街角一位男子却焦急的踱着步子,他头发凌乱,油腻腻的像是好几天没洗过,袖子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白色夹袄,说是白色已经不准确了,上面零零落落染着些其他颜色,裤腿卷了几下上面沾着灰尘,在黑色的裤子上额外明显,左手攥着一根烟,已然燃尽一半,烟灰落在衣服上也毫不在意匆匆抹去,右手止不住抓着头发,皱起眉头,似乎在做什么生死决定。

      片刻思考后,他视死如归般往地上吐了口痰,甩下烟就往警局跑去,到了门口却又再次踌躇起来,始终徘徊不敢进去。

      这样异类的行径自然引起了警察的注意,他们相互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位警察见状立即上前询问,“我看你在这附近半天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男人突然伸手抓住了警察的手臂,颤颤巍巍的开口,“我,我要报警…我,有人死了…”

      警察打了个激灵,忙追问,“你在说什么?尸体在哪里?”

      男人崩溃哭了起来,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指着一个方向,旁边几位警察见状也走向前去,看向他所指的方向。

      那个警察紧皱着眉头,撞了撞旁边的人,吩咐道:“把他带到里面去,对了,告知林生一声,他来处理。”

      男人仍然痛哭不止,脸上鼻涕眼泪混成一团,眼底流露出深深的恐惧,像是在梦魇,走近了看才发现他眼下黑眼圈浓黑一片,胡渣还没收拾,看上去邋遢至极。

      被警察半拖半拽进了局里,林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身形修长,皮肤白皙通透,唇红齿白,头发深棕带着点自然卷,懒洋洋搭在额前,身着深蓝色警装外套,显得挺拔又俊俏,半敛着眸子,脸上带着点看破红尘的感觉,有些倦怠,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见到男人这才正色起来,林生扶他到椅子上,刚一坐下,他就弹起来挣扎着要离开,嘴里一个劲说自己刚才只是在说胡话。

      林生险些气笑了,他一只手按住男人,半扯出一个微笑,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平和,浅褐色的眼眸却紧紧盯着男人,显出严肃的态度,“这位先生最好想清楚再说话,这是警局,不是菜市场,没有讨价还价的地步。”

      男人不敢再隐瞒,颤抖着嘴唇,娓娓道来事情的经过,“两天前,琼越街有个女的突然浑身是血朝我扑过来,倒地就死了,我…我当时吓得赶快就跑了,这几天越想越觉得她眼熟…今天才回想起来她是我一个……一个…朋友的姐姐。”

      林生凝视了他几分钟,心里猜测他说谎的可能性,按理说死人了肯定会有证人发现来报警的,但是两天过去了不仅没人发现尸体,也没有报案人口失踪,这不太合乎情理。

      男人见林生露出怀疑的表情,赶忙连声说:“警官,警官我说的绝对是真的,你要相信我啊警官,不信你们去找,绝对是真的啊。”

      林生无奈,只能喊肖遇去琼越街查看。

      在这期间,林生经询问得知他叫王远,今年已经三十七岁了,无车无房无存款,典型“三无”混子,那个所谓朋友也是赌友,甚至姓什么都不清楚,只知道大家喊他轩哥,牌桌上认识的交往不深,最多聚在一起吹嘘几句。

      之所以对轩哥姐姐有印象,是因为一次赌博时,轩哥姐姐突然闯入准备拉走轩哥,两个人爆发激烈争吵,轩哥姐姐放下狠话说没他这么个弟弟,气冲冲离开了,本来局势正好的一桌牌局也被搅和了,大家都噤声各自回家了。

      说起那盘未尽的赌局,王远脸上带着遗憾的表情,似乎极为不甘,一副耽于享乐,醉生梦死的赌徒模样。

      林生内心厌恶反感,面上倒没表现出来,只流露出一点嘲讽的神色。

      肖遇扑了个空,这几天雪化开,地上露出的只有污泥,经打扫过后一点痕迹也看不出来。

      王远听到这话立刻瞪大了眼睛,嘴里呢喃着不可能,双手重重捶打脑袋,突然站起来大声喊叫,“我明明看到了,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两天的心惊胆战叫他没办法理性思考,他那天回去也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询问老婆,她对他早没什么感情了,只斜睨着眼睛笑着嘲讽他,说他是精神病犯了,要他赶快去死,免得死在牌桌上还丢人现眼。他一听差点昏过去,也分不清她说的是诅咒还是真话,惶惶不可终日。

      这副神情更让旁人认定他是精神病,肖遇和另外两名警察暗自叹息,摇了摇头就回到岗位上处理自己的事情。

      林生却隐约感觉哪里不对劲,他不太放心,男人信誓旦旦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他决定去王远家里一趟,调查清楚。

      王远一路上絮絮叨叨,不停证明着自己说的是实话。

      林生随意应和安慰几句,注意力却不在这里,他观察到对方手上似乎有几道伤疤,像是新添上去的,裤子小腿处有两个脚印,应该是从后面踢过来,估摸着力度不小。

      王远家位置很偏僻,离琼越街虽然距离上看还挺近,但是是在另一条巷子深处,还要再往里面拐两个弯。

      巷子边堆着两个垃圾箱,几只毛发稀疏的野猫在箱盖上蹲着打盹,垃圾落在地上也没人收拾,墙壁上一大块污黄色,苍蝇、蚊虫嗡嗡的在眼前飞来飞去,阵阵腐烂的臭味传来,熏的人直反胃。

      林生是有点洁癖的,当着王远的面也不好嫌弃这样的环境,只能强忍着。

      好不容易到了他家门口,里面电视机声音震耳欲聋,欢笑声从屋内传出,王远不耐烦的反复拍门,嘴里嚷嚷道,“开门,快开门。”

      一瞬间噪音结束了,女人谩骂的声音随之传来,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楚,林生装聋作哑,只当没听到。

      门开后,里面的女人一边往里走,一边骂,“喊喊喊,天天在家里喊,要你带钥匙也不听…”

      王远脸色铁青,偷瞟了好几眼林生跟旁边的小警员,自觉丢人现眼,重重咳了好几声。

      女人这才感觉不对回过头来,见到警察表情也没怎么改变,自顾自坐到沙发上看电视去了。

      林生环顾四周环境,沙发上堆着一叠衣服,看上去是刚收下来的,茶几上散着吃剩的零食和外卖,角落里堆着杂七杂八的物品,他敏锐看到这里面摆着几副画作,墙面也有或大或小的划痕像是涂鸦上去的,看上去不太整洁客厅正对着有一条很短的走廊,尽头格格不入的挂着一副油画,上面被砸出一个坑,已经看不太出原样了。

      王远见林生盯着远处的画,递给他一杯茶,没好气的说,“我老婆没什么审美,挂的画也不好看,她说是什么艺术特色,我也不懂这些…”

      林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安心。

      紧接着从兜里拿出记载本,询问了女人几个问题,女人面不改色,对男人的事情也不在乎,敷衍着回答。

      林生没说什么,只记下几个关键词,带着小警员离开了。

      回到车上,小警员很疑惑,询问林生怎么不再多问几个问题。

      林生闭着眼睛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似在思考,低声说:“再问一百句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他老婆摆明了不想管他的事。进屋的时候男人看上去正常得很也不像有什么精神病,他说的应该是实话。宥行,我们去他说的茶馆看看。”

      陈宥行按照男人给的地址找到了茶馆,说是茶馆其实就是另外一条街巷子里的一户人家,这边的人打牌都在那里玩,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一处大家心照不宣的“游戏厅”。

      还没踏进去,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眼下发乌,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估计熬了好几天夜,一出来就死死盯着林生跟陈宥行,漆黑的眼眸像化不开的浓墨,透露出死寂,眼珠子转也不转,审视着他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