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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明 姜先生 ...

  •   芭比抹了一把眼泪,说: “我本来以为,还有五分钟。您比预测的复活时间,还快了两分钟。”

      边晨立马嫌弃地挑眉:“谁快了?别造谣行吗?”

      他没好气地说着,企图用鼻子呼吸,却发现自己好像失去这个功能,有气无力地朝芭比问: “我怎么不会呼吸了。”

      “您现在不是碳基生物,不需要呼吸。维持您身体的是1E 0657-558星系碰撞时产生的 ‘十一维度阴影’,就是您那个年代会称为暗物质的东西,其余部分是根据您十年前最后一次云端备份建造的。”

      “嚯?”边晨面露钦佩, “暗物质都被你们整明白了?那你们走出太阳系了没?”

      芭比眼睛放大,等待任务的神情, “主人需要我们走出太阳系吗?如果需要,蜂群即刻可以出发。”

      芭比果然只是智能人,完全听不懂边晨语气里的揶揄,无法明白边晨对于复活,其实没有多少欣慰。

      边晨望向身旁,除了一副墨镜,还摆着几根烟和打火机。

      “不能呼吸,那我怎么抽烟呐?”

      芭比一愣,赶忙道歉:“...对不起,漏算了这一条用户需求,我现在就加上。”芭比说着,眼神锁在控制面板上,并不用动手指,光凭电波修改程序代码。

      边晨拿起打火机,趴在棺侧面,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火,百无聊赖。

      他点燃一根烟,不往嘴边送,只是静静地看着它烟雾腾腾地燃烧,另一只手梳过黑发,忽而有些自嘲地讪笑了一下。

      改变世界也好,遗臭万年也好,活过一世,到头来能让身边人记得的爱好,只有墨镜和香烟,他上一次的生命,竟然如此单薄。

      把香烟摆到鼻尖,边晨用力撑开肋骨,假装呼吸的模样,却是什么味道都闻不到。

      “这bug得改啊,”边晨幽幽地看着香烟,话是对芭比说的,“没有心跳无所谓,但不能抽不到烟。”

      芭比全神贯注在眼前的代码,几秒钟的功夫,道:“好了。”

      与此同时,边晨胸腔起伏,空气呛入气管,让他咳了起来,他边咳边说:“咳...可以啊,芭比,捉虫速度可以用秒算了。”

      呼吸是畅快的,空气是清甜的,尽管他不需要空气就可以存活,他仍旧贪婪地呼吸,仿佛此刻他才是真正地复生,其中酣畅让他差一点承受不住。

      边晨将香烟调了个头, “嘶”的一声,火星被揉搓在他略微暗沉的皮肤上。

      “主人?”芭比吓到了, “皮肤痛觉应该是有的才对啊,您被烫到...都没感觉吗?”

      边晨端详着皮肤上被烫出的红圈,满意地笑起来:“疼的。”

      所幸没有再出bug,芭比松了一口气,看着边晨的神色,转念一想,又皱起眉头。

      八点整,雕像外头的联合国统领拉马努金准时开始了他的演讲: “...公元2040年4月17日,世界变了。”

      边晨循声一望,竟还是熟人: “小马子升官了?”

      “是。”

      拉马努金接着说:“...我宣布,第三次世界大战,胜利了!”

      拉马努金原来是边晨一位秘书,为人勤勤恳恳,但声音着实不太好听,尖细嘹亮,十年过去更是变本加厉,像个带脚的唢呐,边晨被他吵得头疼,抬了一只眼皮说:“打过仗了?”

      芭比点点头,在控制面板上查看边晨各项生命体征。

      “太太平平的不好吗,干什么整天打来打去的?”边晨掐灭香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棺材躺出了一种休闲浴缸的气质,“这次又是谁挑的头?”

      芭比不接话,拉马努金在外头替他回答:“在各方反战势力坚持不懈的努力下,边晨余党已于上月签署投降文件,宣布无条件投降。”

      “我?”边晨稍有一愣,并不惊讶,只是摇摇头。死了还能被他们赖上,这也是本事。

      被人追在屁股后面打,这是他生前早已习惯的事情。

      边晨一开始对这些从天而来的大锅小锅,其实并不介意,甚至可以说是略有期待。

      那谁让他天赋异禀,才高八斗,料事如神,学富五车呢?有多大的能力,就要挑多大的担子,作为全世界最聪明最完美的男人,难事杂事,舍我其谁?

      活着的时候被扣帽子,还有申辩的机会,可叫边晨没想到的是,他们还能把锅挂到死人的墓碑上,这着实是有些过分了。

      还要听以前的下属叫一声 “余党”,这样一想,真不如死了的安生。

      “芭比啊,”边晨耐着性子说, “你哪一块芯片想出来要复活我的?我没下过这种指令吧?”

      “是姜先生下的指令。”芭比回复道。

      姜先生...

      边晨猛然坐直了身体。

      姜先生。

      原来是姜先生啊!

      多悦耳的三个字。

      光是念一下姜勋的名字,边晨脸上的红晕就荡漾开了。

      还以为勋哥早不在意他了呢,原来还是不舍得看他死。

      “真是姜勋啊?”边晨来了精神,双手握拳,抵在自己下巴上,以棺材板支撑脑袋,露出几分痴笑, “勋哥当时怎么跟你说的?什么语气?你快学给我看。”

      “‘不论方法,不惜代价,一定把边晨带回来。”芭比播放的是姜勋当时的原话录音。

      “噗......”边晨娇羞地笑出声来,把脸埋到臂弯里头,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勋哥这口是心非的性子,果然还是改不掉的呢。

      相识十六年,边晨从来没有在姜勋那里听见他说一次 “爱你”,不论边晨如何威逼利诱,姜勋就是说不出口。

      边晨依稀记得,那个仲夏夜里,正当他们在阿尔诺河上喝得几乎不省人事的时候,自己掏出了一对戒指。

      几乎不掉眼泪的姜勋,在看见戒指的瞬间,鼻头一红。

      船夫很合时宜地哼起一首意大利民谣,略带沙哑的歌喉里满是温暖,就像是边晨心目中爱情该有的样子,像眼前的阿尔诺河水,细长悠扬,晶莹剔透,折出的每一道阳光都照进了他的心坎里。

      “姜勋。”边晨眼睛下面是淡淡的红晕,这是他喝了酒或是运动过后就有的特点。

      他醉意朦胧,眼神里却满是严肃,拉着姜勋的手,要把戒指给姜勋带上。他说: “我能自己赚钱了,我不是小孩了,所以我想,”他咽了一下口水,有些紧张, “我边晨,想给你这一枚戒指,希望你戴上它,能让你永远记得,我对你的爱和尊重,你要记得,我的一切,都因为你才变得有意义。”

      姜勋忍不住,生平第一次在公共场合掉了眼泪下来。

      边晨接着说: “我愿意在上帝面前起誓,我余生的每一天,都要对你忠诚,要把你当作一生的挚爱,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是富贵还是贫穷......当然了,我不可能贫穷。”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又让姜勋破涕为笑,他总是有这样的本事,要姜勋为他哭,也为他笑。

      “姜勋,我爱你。”

      那个夏天,这句话几乎成了边晨的口头禅。

      “勋哥。”边晨亲吻姜勋的时候,总喜欢黏黏糊糊地说话, “从来听不见你说一声爱我,为什么不说。”

      姜勋憋红了脸,却愣是说不出爱,两个人又闹了好一阵子便扭,边晨罚他,做||爱的时候非要开着灯,姜勋拿枕头想捂脸,被边晨扯开。

      平日里分明是个干什么都游刃有余的人,却在床上腼腆到不行,被亲一下,整张脸烧得火红,弄得边晨有时候心疼到手足无措,不敢用力。

      “明明都一把年纪了。”边晨总是这样取笑他。

      眼前闪过的记忆画面,叫边晨粗粗地喘了几口气。

      好想他啊。

      “不论方法,不论代价。”

      边晨能够想象姜勋说这句话时候的模样.......

      勋哥知道他身亡消息的时候,该是怎样的心痛?

      边晨脸上的痴笑逐渐消失,侧身躺回棺材里面,心里被内疚占满。

      “他怎么样了。”好半晌,边晨喃喃地问,“我的勋哥,他还好吗?”

      智能人不能向自己的神明撒谎,但芭比的自保程序同时在告诉自己,这个问题不能如实回答,两难之间,芭比选择了最优解——闭嘴。

      边晨重新起身,这一次丝毫没有了任何玩笑意味。

      “回答。”

      这是命令,芭比不能不从:

      “...姜先生,他过世了。”

      旧约城霎时被乌云笼罩。

      “......你再说一遍。”

      自保程序告诉芭比,不能再说了,而边晨也不需要他重复,直接问了第二个问题: “谁做的。”

      2040年,算一算年纪,姜勋不过四十不到,如若身亡,绝非自然。

      “谁。”

      边晨的语句越短,芭比心越慌,哆哆嗦嗦地抬手,指向正在台上演讲的男人。

      “嘭”地一声,拉马努金面前的话筒炸开,一缕黑烟飘散,火花四溢,火星落入努金卷曲的长发,燃起了火苗,狼狈模样通过眼前上百台摄像机,直播到了世界各地。

      “哔——”芭比手上的控制平板响起,边晨各方面身体指标都亮起了红色警戒。

      “主人!你身体不稳定了,请躺下!”

      躺下是不可能的。

      边晨脸上还有一丝不可置信,但行动却没有因为情绪而停滞。

      “雕,雕,雕像动了!”人群里有人惊呼, “边晨果然没死!”

      雕像原是笔直站立的姿势,此刻却顺着边晨的动作,活动脖颈,转动手腕,甚至连面上,都带上一丝压制不下的怒意。

      特警一片扫射,芭比即刻启动了备用的战斗程序,将特警扫射过来的子弹纷纷纳为己用。

      毕竟跟了边晨十余年,芭比也许不记得边晨需要呼吸,但绝对算到了他一醒就要打架,为此准备得非常充分。

      雕像内,边晨朝芭比咬牙道:“是他,你确定?”

      芭比核对了无数次:“99.9%确定。”

      人群慌乱地散开,还有胆大的记者坚守在自己的岗位,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直播到世界各地。

      雕像两步来到台前,一把抓上来十几个人,又将无关紧要的挑出去,只剩下努金一人。

      努金面红耳赤,刚要开口,右臂就被一颗子弹贯穿。

      “啊...”努金闷声忍痛。

      “你、杀、了、我的人?”雕像一字一顿,每一声都在莫桑比克海峡中惊起巨浪。

      努金眼睛盯着自己的右臂,神情狰狞,缓缓地看回到雕像的面上,凝视了几秒,眼里仿佛有千丝万缕道不明的思虑: “你果然没死......”

      努金的肩膀不住地晃动,激烈的笑声爆发在空中,鲜红的血液从嘴角溢出,努金却浑然不觉,笑得忘乎所以。

      努金说:“哈哈哈......你果然没死......看在往日情面上,我实话告诉你,今日这场会议,就是为了你办的,你这个人自负至极,只有听说自己战败,才有可能气急败坏地现身,我今日,赌的就是你的自负,边晨啊边晨,世间万物,都是一把双刃剑,你最终还是败在了我的手下!”

      谁他妈要跟他扯这些了。

      雕像指骨分明,稍稍用力,逼出了努金肺部最后一丝气息,问: “姜勋,你动过?”

      努金脸色由红转紫,却仍旧不闭嘴:“你,该死......他,更,该死......”

      光凭这一句话,努金在边晨的眼里,已是死人。

      雕像与真人比例一致,握住努金的手臂高举,足有十四五层楼高。

      面对令人眩晕的高度,努金气定神闲,似是知道自己捏住了边晨的命脉,面上毫无惧怕之意。

      他敢下局,自然是想好了脱身的后路:“我若死了,你永远都无法找到姜勋的尸首。”

      “哦?”雕像开口,声音里带着边晨惯有的轻佻。

      雕像四周,二十余架战斗机腾空而起,瞬间以高强纳米线缠住了雕像的手腕,削铁如泥的细线互相摩擦,迸发出火花,星星点点地落在演讲台上。

      雕像面露迟疑,望着努金,另一只手扶在自己的下巴上,一副思考的神情。

      努金轻蔑地笑起来:“只有我知道姜勋埋在什么地方,你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

      话音未落,雕像巨手猛然落下,只听 “砰”的一声,努金被碾碎在了他方才演讲的舞台,火舌吞噬他尚未说完的句子,血水冲刷他面上的得意,直到与鲜红的火焰融为一体,成了一滩肉沫。

      雕像将手放在火上炙烤,让努金最后的血液也蒸发升空,消失不见。

      “太阳所到之处,都是我的路。”边晨居高临下地看着脚旁的火焰,“杀你杀晚了。怪我。”

      雕像沉着脸,凝视前方,掌心向上,手中没有武器,却凭电波控制了周围所有的战斗机,而对讲机太过低级,没有电脑芯片,不受边晨驱使,不停地在冷风里重复着:

      “Man down man down……air craft out of control, I repeat, air craft out of control, Mayday Mayday, backup please……”

      “统领死了!”

      “边狗杀死了我们的统领!!”人群中以各种语言爆发出怒吼。

      子弹,炮火在雕像表层燃烧爆炸,而雕像对此浑然不查。

      喧闹之间,他回眸,望向孤岛的南方,视线穿越延绵的山峦尽头,掠过飞鸟翅尖羽毛,一路落入汹涌的印度洋海水。

      本该是星球上最凶险的海峡之一,此刻却随着他的呼吸,一同平静,只剩下寒冷的海风,呼啸在边晨的耳边。

      在哪里...

      他的勋哥在哪里......

      对讲机的求救声不绝于耳,战斗机前赴后继,从雕像身边擦过,偏离了自己原先的航行轨迹。

      “找出来。”边晨眼神空洞。

      “活要见人,死...”边晨顿了顿,“死也要和我埋在一起。”

      找出来。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从边晨口中出发,通过L载波,射向地球四周的5000多颗人造卫星,转而辐射到了地球每一寸角落。

      所剩无几的智能人,时隔十年,再一次听见了神明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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