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一摇害我不浅》冬溯

46、第 46 章

　　“好了。”

　　在领域崩塌的同一时刻，瓦而看见了詹航康发来的信息。
　　说是“崩塌”，但更像是“倒带”。

　　她眼睁睁地看见面前的土灰泥石，倏地又自地面之上飞起。
　　破损的裸露墙面，仿佛被一双无形的上帝之手拂过，让沾染了尘埃的灰败油彩又焕发出了新生。

　　异常状态下的修女身躯之内，开始发出簌簌攒动之声。
　　是细密交错的草木，正在窃窃私语。

　　头顶的光影忽明忽暗。
　　瓦而惊异地抬头，那朵遮天蔽日般的巨大莲花，此刻正捧着斑斓的花窗影子，款款地摆动。
　　风露清愁。

　　倒放的异变仍在继续。
　　瓦而能感觉到光线越来越亮，是因为头顶的莲花变得越来越小。
　　那朵巨荷越来越小，她手上扣着的那根绿茎也越来越细。
　　本来宛如成人脖颈般的粗细，转瞬之间就只有那么几根筷子的宽度了。

　　“很成功啊！”
　　瓦而兴奋地拿起手机录像，想录下修女从莲花头恢复成人头的全过程。
　　抛去战斗力不谈，人身怪物头，多漂亮多稀奇啊。
　　在她“变身”的时候，自己没来得及看见，此刻有了机会，一定要好好观察！

　　就像是看了一场倒放的延时摄影。
　　巨莲从一个房间般的体积，数秒之内变成了一朵正常荷花的大小。
　　也许稍大了一点，但也只有那么一点。

　　此时它仍然还是盛开的形态，盛开在修女的脖颈之上。
　　白色的花瓣重重叠叠，根部长着微红的血丝。
　　修女以仰面朝天的姿势被瓦而制服着，瓦而也面对面看见了修女此刻的全貌。

　　碗状的莲蓬正对着瓦而的脸，边上簇拥着鲜红的花蕊。
　　莲蓬之中生长着密密麻麻的莲蓬洞，大小不一，也并不十分规则。
　　瓦而将手机焦距调整了一下，发现洞里似乎长着莲子。

　　她轻咳一声，将手机的摄像头对准了那些莲子。
　　小小的莲子，突兀地生长在孔洞之中，将周围一圈的莲蓬皮肤撑了开来。
　　那一圈的皮肤便显得碧绿而透明，是一种轻飘飘的色彩。
　　欣喜地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莲子虽然是绿的，但每一枚莲子的中间，总有一个小黑点。
　　那小黑点尖尖地突了出来，教人忍不住想去抠。
　　瓦而忍住了自己的手，她决定回去就存千八百个挤痘视频用来下饭。

　　她没有在意很多。
　　正当她想要滑动手机，拉开焦距，拍全景之时。
　　这才发现有什么不对。

　　感谢摄像头的忠实呈现，这幅诡异的手机构图，让她隐隐觉得毛骨悚然。

　　那些孔洞有大有小，莲子长得也并不完全相似，非常符合自然规律。
　　但莲子上的黑点，却奇异地对准了同一个方向，这是非常不科学的。
　　就像被人为干预，徒手调整过似的。

　　瓦而移开了手机，想要凑近观看。
　　然而一拿开手机，那些黑点也齐刷刷地跟着移动。

　　她的大脑顿时“轰”了一声。
　　这才发现，就在自己透过镜头观察它们的时候。
　　它们也在透过镜头，观察着自己。

　　这诡异的场景只有一瞬间，瞬间之后。
　　邪肆妖异的盛开莲花头，转为飞快地合上了花瓣。
　　不过须臾之间，就从一朵张牙舞爪的巨型霸王莲，转变为含苞待放的一角小荷。

　　瓦而的心脏仍在砰砰跳动，她不太确定自己刚刚看见的是不是幻觉。
　　摸了摸手中捂得微热的金属，幸好她用手机记录了下来。
　　自己的大脑可能会对自己说谎，但外置大脑不会。

　　终于到了她最想看见的部分。
　　那朵小荷越来越小，越来越矮，渐渐被脖颈周围生长着的杂草压了下去。
　　那些杂草飞快地交织，自内而外地构造出了一个草编的人类壳子。

　　瓦而能看见大脑、小脑、脑干的形状，它们正在逐渐扩大、增殖。
　　脑部搭建得差不多了，杂草们开始在外面构筑起三道深绿色的厚厚城墙。

　　纵横交错的枝叶就像成了精的脚手架一样，有条不紊，却又飞快。
　　三面同时聚集在了最顶端，构成了拉链般的囟门。
　　天灵盖已经建完，脖颈处也不忘记建造淋巴与血管。
　　肥厚的绿叶将它们与脊髓紧密地连接在了一起。
　　到此，颅骨搭建完毕。

　　大脑皮层越来越活跃，修女的眼珠微微移动。
　　此时她的面皮还未来得及被搭建，眼珠上方仍是裸露的一片，没有眼皮。

　　瓦而透过手机镜头，与修女涣散的视线对视了个正着。
　　短短十秒之内，剧烈的变化，让她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

　　“我出来了！”
　　听见声音，詹航康抬头。
　　气流扭曲模糊，面前凭空出现了两人的身影。
　　瓦而满脸兴奋，将抱在怀中的修女轻轻放在教堂木长椅上。

　　随后忍不住激动地去搭詹航康的肩膀。
　　“这种方法很好，里应外合，这很成功。”

　　詹航康看见她这么开心，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要是能有你那个外挂就好了，启动时间还是太长了，需要你冲在我前面。”
　　瓦而笑着道：“有你在，你就是最大的外挂了。”

　　她见他的笑意里有着难以掩藏的疲惫，问：“你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詹航康道：“说不清楚，浑身懒洋洋的，不想动。应该休息一天就好了。”

　　瓦而点头道：“可能是每天都有次数限制。”
　　詹航康笑道：“如果没有限制，那也太逆天了。我一定会被踢出游戏的。”

　　瓦而转头看向仍在昏睡中的修女，这才发现她似乎已经有四十多岁了。
　　光影打过去，苍白的脸上，隐隐约约有了岁月的痕迹。

　　瓦而问道：“她这是怎么了？还要多久才能清醒？”
　　詹航康摇了摇头：“我只是模拟她异能启动的路径，通过路径来倒推方式，进行关闭......不，是刷机。我是看不到她的记忆的，也不清楚她为什么要开始攻击，为了避免她再攻击你，我把她关于这个关卡的记忆完全清除了。”

　　他停顿了一下道：“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你会怪我吗？”
　　瓦而奇怪道：“我为什么要怪你？你做得不是很好吗？”

　　“所以说，”瓦而坐在长椅上，像按电脑启动键一样按修女的人中，“她这是相当于还原到了原始状态，然后重启了？”
　　詹航康点了点头：“是这样。”

　　瓦而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她将自己拍摄下的视频递给了詹航康。
　　詹航康点开看了一下，短短的十五秒，却瞬息万变。

　　瓦而道：“跟科幻片似的，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为什么教堂里的修女，异能会是一朵莲花啊？”

　　她卸了力气，将背往椅子后背一靠。
　　靠背不高，只能托起一半，但好歹也算省力了一点。

　　瓦而拿起手机，开始搜索。
　　“这明明是一个教堂，有蛇、有苹果，我也都忍了。但这个修女的异能却是一朵大莲花，怎么看都不沾边吧？要是这儿是一座庙，那还算合情合理。”

　　说着，瓦而掏出了自己口袋内的金苹果，将它递给了詹航康。
　　“它不知道从哪里滚到我的脚边，我弯腰想把它捡起来，就被拉进去了。”

　　詹航康看了一下那个金苹果，在梗部掐了一下，上面立刻出现了轻微的指甲痕迹。
　　詹航康将金苹果递给瓦而，道：“你收着吧。哪怕触发了这条攻击条件，修女也不会再进行攻击了。”
　　瓦而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接过询问：“这是不是不能吃啊？”
　　詹航康看着她，笑：“这是真金子，怎么能吃？”

　　......

　　修女宛如九十年代的老电脑，被时间遗忘，躺了许久才悠悠转醒。
　　肺部呼哧呼哧扇着，里面像藏着一台老风箱。
　　眼神茫然地看向周围：“我......在哪？”

　　瓦而见她醒来，立刻上前道：“你醒啦？你还记得你是玩家吗？”

　　修女的面色茫然，但已经不是先前那幅温和慈悲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警惕与戒备。
　　“你们是谁？这是哪里？”

　　瓦而松了一口气：这才是正常人的样子。

　　詹航康道：“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修女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瓦而与詹航康对视了一眼，她这样说，就表明她还记得。

　　瓦而道：“简单来说，我们都是玩家，被困在了这个关卡中。不同的是，我们是新来的；而你，已经不知道在这个地方待了多久。”
　　修女冷冷地看着瓦而，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瓦而一摊手，道：“你在等什么？没了。”

　　修女问道：“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瓦而拉着詹航康，转身就走：“这不是我们能回答的问题，既然你已经醒了，我们就该走了。”

　　“等等！”见二人真的要走，修女连忙上前阻拦，“我叫别代荷。”

　　瓦而眉毛一挑：终于肯好好交流了？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依然继续往前走。

　　瓦而一手拉着詹航康。
　　而另一只握着手机的手，此时已经触摸到了教堂的门把手。

　　别代荷一把扯下了自己头发上挂着的布条，由走改为跑。
　　碍事的布条上勾着几缕白发，飘飘摇摇地荡到地面之上。

　　她急匆匆提起修女袍追赶。
　　及地的修女袍又宽又大，她踩到了好几次，跑得磕磕绊绊。

　　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发出巨大的回响。
　　“请问、请问你们有见到过黎梵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