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一摇害我不浅》冬溯

20、第 20 章

　　一行人拔腿狂奔，紧紧追着那条不知是尾巴还是触手的东西。
　　许容的尖叫声就像车尾气一样，很快被那条东西甩到了身后的空气中。

　　大概跑了两千米，前方有一条高高的海岸线。
　　那东西无处可跑，卷着许容，与众人对峙着。
　　瓦而提着刀，微喘着看向身后，发现除了梅何易还跟在自己身后，别的人都已经不见了踪迹。

　　“还有俩人呢？”瓦而问。
　　狂奔两千米，梅何易扶着腰，上气不接下气。
　　她有点吃不消，回答道：“跑得太慢，落在身后了。”

　　瓦而提着脖子看身后，完全没有任何人影，两人被远远落下了。
　　此刻，山易卜和王智川还在赶来的路上。
　　七分钟跑两千米，对于一般人来说还是不算太容易的。

　　“你身体素质还可以，想必经常给体育老师代课吧。”瓦而赞许道。
　　“哪里哪里，我也只是因为身兼班主任与数学老师，每天陪同学们跑圈罢了。”
　　梅何易扶了扶眼镜：“你也不错嘛。”
　　“啊，我是因为上班容易迟到，每天冲刺练出来的而已。”瓦而随口胡扯道。

　　瓦而现在跟梅何易在这东拉西扯，并不是因为两人突然有什么话想讲，而是看到面前这玩意儿，突然就怂了。
　　跑步的时候肾上腺素飙升，尚且还不觉得有什么。
　　然而现在停下了脚步，冷不丁看到面前的庞然大物，大家脑袋一瞬间都是懵的。

　　在两人眼前的，真是一条大约有六七米长的“尾巴”。
　　尾巴尖端卷着许容，她的腹部上宛如缠着一圈粗麻绳。
　　许容正用力地掰开那东西，但那东西越收越紧，死死缠在她的腰上。

　　这个东西的身上长满了鳞片，看起来就像是一条蛇尾。
　　但是诡异的是，它只有半身的尾巴，属于蛇头的那部分却无影无踪。
　　如果说那是一条被砍了一半的蛇，那也不像。
　　因为它粗端的那面非常平滑。

　　六七米长的灵活躯干。
　　粗壮的尾巴。
　　浑身都覆盖着鳞片。

　　两人看到面前出现了这般奇怪的东西，心里都直打着鼓。
　　不敢贸然出手。

　　瓦而思索着，要是使用“摇一摇”，却把许容也带了进来，那可怎么办？
　　她想到了刘奇伟化为齑粉的样子，不愿意将许容也变成卡牌。
　　况且，留一个大活人在自己手机里，多恶心、多膈应啊。

　　来不及了！
　　眼见着许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正犹豫着，梅何易看了一下手机时间，突然转头对瓦而说道：“我救下许容，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啊？你怎么知道？”
　　话音未落，瓦而就目瞪口呆地看着梅何易摘下眼镜，走上前去。

　　梅何易的脚下突然展开了两条巨大的阴阳鱼。
　　两条阴阳鱼飞快地扩散了开来，很快就将瓦而和那诡异的玩意儿包围在其中。

　　“这是......”
　　瓦而惊讶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她轻飘飘地用双指夹住了狂风中吹来的树叶。
　　这片树叶本来正要从她的鼻尖掠去，但那阴阳鱼游到脚下之时，时间仿佛都变慢了。

　　瓦而摘下了树叶，那冷厉的寒风也似乎变得沉缓而又温柔。

　　梅何易一步步踩在了空中漂浮着的各种砂砾之上。
　　她的速度极其快速，在瓦而的视线之中，几乎是瞬间就到达了终点。

　　“许容！”梅何易朝她伸出手来。
　　那怪物还在不停蠕动着，只是速度缓慢了不少。
　　否则，根本难以近身。

　　巨大的身躯扭动着，怪物高高站起，几乎有二三层楼那么高。
　　它是在攻击，也是在防御。
　　摆动着的蛇躯宛如一条巨型鞭子，幸好在这领域之内慢了下来。
　　不然，轻易就能将人抽飞。

　　许容仍然在挣扎。
　　只是这次的挣脱，似乎变得容易了许多。
　　她握住了梅何易的手，梅何易用力一拽，两人就齐齐向后倒去！

　　眼见这两人将要坠落地面，瓦而想要去接，却又收回了手。
　　自己这样贸贸然跑上去，除了当人肉垫子，被砸成肉饼之外，别无用处。
　　她束手无策。

　　正在这时，远方突然飞来一个巨大的轮盘，看样子也是阴阳鱼的形状。
　　然而这圆盘越飞越近，瓦而就越觉得这轮盘变得越小。
　　当飞到她眼前之时，那轮盘只有一枚铜钱那么大了。

　　“通宝！”
　　瓦而惊喜地看去，正是山易卜和王智川匆匆赶到。
　　然而两拨人之间还差了几十米，看样子是山易卜提前甩出来的。

　　很快那枚铜钱掠过了她的身前，直直朝梅何易和许容飞去。
　　然而奇怪的是，在瓦而的眼前，那枚通宝又奇迹般地扩大了。
　　很快，成为了两条阴阳鱼的坐垫，稳稳地接住了空中将要掉落的两人。

　　“这是怎么回事？”
　　瓦而正疑惑着，但此时也来不及多想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软件。

　　直接摇了一摇。
　　下一刻，她就出现在了那怪物的身前。
　　她刚要触摸怪物，想要将它带入自己那个像素世界之中。
　　那怪物突然发狂，将她远远地抽飞！

　　“啊！”瓦而痛叫一声。
　　虽然在怪物袭来之时，她已经泄了力道，但还是吃痛。
　　而且，怪物的力度也只能伤害她，并不足以对她产生生命威胁。

　　她正在半空之中，将要坠落之时。
　　突然身下出现了一枚小小的铜钱。
　　那铜钱虽然小，但仿佛周围有一道看不见的力场一般，将她稳稳托住，落于地面。

　　梅何易此刻也走下铜钱，虽然面色虚弱苍白，走路摇摇晃晃，但她手中仍拉着惊魂未定的许容。
　　“我的‘场’没能维持太久，很快就散了。这可怎么办。”

　　此刻山易卜和王智川才跑了过来。
　　山易卜将两枚铜钱收回，她小麦肤色的脸蛋上，浮现出了一抹苍白。

　　王智川看着三人上天入地，大吃一惊：“你们......”

　　瓦而打断了他的震惊，将手伸到裤子口袋之中，掏了一掏。

　　山易卜定睛一看：“这是...火药？”
　　瓦而瞥了一眼那怪物，它没有发动攻击，好像在等待时机。
　　那怪物虽然没有头，但仍在“探头探脑”，仿佛在评估面前五个人的实力。
　　蠢蠢欲动。
　　没有时间了，必须速战速决！

　　而与此同时，梅何易也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瓦而。

　　瓦而秒懂，立刻急头白脸辩解道：“我不是！我没有！是鞭炮！我从仓库里拿的！”

　　山易卜拿走了她手中的鞭炮：“我来吧，我去吸引它的注意力，你趁机将它带进去。”
　　“好！”

　　除了好，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瓦而甚至有点哑口无言了，这一个两个，都比她自己还要清楚自己的能力。

　　事到如今，她有点明白了。
　　为什么这两个人名字里都有个“易”字。
　　自带玄学挂啊这两个家伙！

　　山易卜很快就催动铜钱，然而这铜钱的飞行速度太慢。
　　还没飞到一半，就被那藤蔓一样的触手狠狠击落！
　　山易卜被打了回来，尽管恢复能力出众，她还是倒在了岩石上，重重吐了一口血。
　　看样子短时间内是无法使用能力了。

　　“我来吧。”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王智川说话了。

　　“你？”瓦而惊讶了，她没想到素来利己主义的王智川会有这番举动。
　　王智川笑了一笑：“不要这么看扁我啊。”
　　“好吧。”瓦而想将口袋里的火柴掏给了王智川，王智川收下了，尽管他还有打火机，但那也是她人的一番好意。
　　除此之外，他还从山易卜身边拾起了鞭炮。

　　“小心一点啊。”瓦而想这样说，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他这种举动，无异于是去送死。

　　她忍不住愧疚了起来，自己经常戴有色眼镜看王智川。
　　明明没有特殊能力，王智川居然会如此勇敢。
　　此刻，他那瘦弱矮小的背影在瓦而的心中变得高大了那么一点儿。

　　来不及感慨，王智川已经点起了鞭炮，他果断地朝怪物冲去！

　　瓦而也立刻催动了手机广告。
　　为了给王智川争取时间，她先行催动到了怪物的“面”前。
　　手还来不及碰到怪物，那巨大的尾巴就要甩到她身上。

　　她赶紧在空中调整身形，靴子踩着怪物，高高跃起，堪堪躲过一击。

　　然而她没有想到，那怪物打的居然是一石二鸟的主意。
　　那一鞭子劈下去之后，不仅能够打到她自己，还有正在地面朝怪物冲去的王智川！

　　那一刻，她突然听到了“啪叽”声。
　　像极了她十二岁那年，瓦女士痛击死老鼠的声音。
　　仅仅一脚，就踩得老鼠魂归西天。

　　她不敢多想，手立刻摸上了怪物的躯体。
　　一股冰凉、邪恶的情绪在她脑海中传递，浓郁的黑浆顿时将她包围。
　　这鳞片......

　　然而下一刻，那怪物立马被拉入了像素世界之中！

　　瓦而不想和它纠缠过久，只要心念一动，她就立刻出来了。
　　而那怪物就如四脚怪、刘奇伟一样，也都化为了齑粉，成为卡片，收藏到了她的手机之中。

　　瓦而走出了像素世界，王智川躺在地面之上，血肉模糊，样子看着及其可怖。
　　他的手脚动不了了，半张脸砸在地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大家纷纷围着他。
　　山易卜看了一眼：“快点给他包扎！不然会失血过多而死的！”
　　众人七手八脚地找东西给他止血。
　　这时，倒在地上半边脸都血肉模糊的王智川，突然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气息奄奄道：“都结束了吗？”
　　许容皱起了鼻子，难过地“嗯”了一句。
　　王智川放心地闭上了眼。

　　......

　　折腾了许久，确认王智川不会立刻死掉之后，众人才散去。

　　瓦而有点饿了，边看手机，边往仓库走去。
　　她翻着自己的手机，赫然是“幻影之虺”四个字，卡片图案上有一条小尾巴。
　　那条小尾巴，看着特别像关在维生素瓶子里的“水蛭”。
　　瓦而赶紧将瓶子打开，里面的东西已经消失了。

　　“这也被吸收进去了？”
　　瓦而震惊了，又打开了一遍APP查看。
　　“而且为什么没有吸收广告词，是动物系不配打广告吗？”

　　她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这两个大小天差地别的东西，其实是一个物种。而且，是因为自己把小‘水蛭’抓了起来，大‘水蛭’才会跑来寻找小的、才会寻仇的。”

　　从仓库回来的路上，瓦而遇见了梅何易。
　　瓦而抱着一箱干脆面，与拿着保温杯的梅何易又在走廊上相遇。
　　“梅老师，原来你的能力是阴阳鱼，真想不到你还会玄学啊。有空教教我呗。”

　　本来只是随便的问候，梅何易却当真了。
　　她合上了盖子。
　　“嗯，好吧。”

　　“你只是想入门学一下的话，可以把它看成一条公式。先将年月日时都换算成农历，然后将年月日的数字除八取余，做上卦；年月日时数除八取余，做下卦；动爻的话，除六就行。将相关的数字代入，就可以得出答案......”

　　“啊？”
　　还有公式？

　　瓦而像听数学课那样，拿不出纸、找不到笔。
　　只能满眼圈圈地听老师划重点。
　　结果一看，整本书都是重点。
　　晕。

　　“哦，对了。你要记住，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

　　“啊？”
　　瓦而挠了挠头，怎么回事，这是在说什么？
　　自己怎么听不懂了？

　　“从下往上数，刚刚算到动爻是多少，就可以动第几爻。这样，卦象就出来了。”

　　瓦而：“啊？”
　　数什么？动什么？
　　什么东西就出来了？

　　“还有，《连山易》以艮卦为首，因为远古时候洪灾严重，而‘艮’代表着山，连绵之山能够阻挡住滔天泛滥的洪水。《归藏易》以坤卦为首，秋收冬藏，万物悉皆归藏于地，因为农耕文明自始开始，大家逐渐意识到土地的重要性。而《周易》将乾卦放在第一，那时候西周的礼乐制度......”

　　“啊？”

　　“还有个口诀你得记住，乾坤屯蒙需讼师，比小畜兮履泰否......”

　　梅老师念叨了半天，终于要收尾了。

　　“世人都说‘精通三式乃为神’。但卜算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更是需要大方向来指导的。如果你只把卜算这一门学问限制在了预测未来这种事上，那就流于细枝末节之中了，就会因小失大、画地为牢了。重术而弃道，那也只能是得其形，而难以得其神。”

　　梅何易语重心长、谆谆教导。
　　但在瓦而这里就是很纯粹地对牛弹琴了。

　　她暗自后悔：“就你啥都想学！就你啥都想学！”

　　不过也有能附和上梅何易的人。
　　瓦而听见了细细碎碎的嘟囔声，转头一看，是山易卜。

　　“真受不了你们义理派。明明象数派才是天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