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集会》噩梦退散

6、第五章

　　“不用紧张，这里算安全的。”

　　梁御衡安抚着两位初来乍到的未来下属，给江聆月递过去一个眼神，后者像触发指令般一句一句地回应着两位的，主要是黎茵果的，强烈的心声。

　　“可以碰。““不会掉出去。”“底座结实。”“燕乞不进来，替我们看守躯体。”
　　.

　　“这也，太酷了！”得到肯定的回复后，本就站在底座边缘戳弄环绕的风的黎茵果直接放心地大张双臂向后躺倒，看得其他三人下意识就要拉住。四周流动的柔和的风先一步接住了她。接下来是赶紧把她拽回来的小霍同志。

　　“……感谢您的信任。”梁御衡此前排查过这地方的安全隐患，跟江聆月一起。还是冷不丁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用起了敬语。

　　“谢啦。抱歉抱歉，这里太像悬崖了，感觉很刺激。但是又很安全……”黎茵果试图解释，但突然意识到到此的本意，紧急刹了车，“抱歉，您讲，我不乱动了。”
　　.

　　“不必客气。更不必紧张。这里暂时比较简陋，但在未来，会成为很安全的会议室。如果我们成为伙伴，会经常到这里开会的。“

　　梁御衡边说边挥了挥手，黑色的物质空间本就只有灰黑的“地板”作为光源，这一挥手，两块散发着微光的“白板”就凭空出现在半空中。

　　“我调试的次数或许不够多，这个亮度不晃眼睛吧？”

　　“不晃！”黎茵果的捧场已经刻在骨子里了根本不假思索。

　　“我们是换了个空间看ppt吗？”霍游逸的冷幽默也让气氛松弛了不少。至少黎茵果笑出了声。

　　“或许，不止ppt？”梁御衡也笑，歉然中带了一丝狡黠，严肃的气质消解一些。他往右后方的悬空板子一点，板子变亮，赫然显示出第三视角的他们五人，也即是“现实世界”中他们五人的躯体的状况。

　　除开燕乞，四人都如方才梁御衡建议的那样趴在桌上作熟睡状。虽不清楚现在是灵魂还是意识体的状态，能确保肉身安全总归是好事。

　　“哇，还有监控！是放在燕乞后脑勺上面吗？他在打什么啊，保卫萝卜？嘿他没守住。这算上班摸鱼吗？”

　　“还没签劳务合同。他重开了。出去后我会说他的。”梁御衡时刻关注着两位未来伙伴的神情，调整着自己的语气，目前刚调节到自己习惯范围内偏向放松随性的状态。
　　.

　　‘别紧张，直接说正事。’

　　虽然觉得没必要，江聆月还是遵照梁御衡事前演练时叮嘱的，有事没事暗中传音作为提醒。

　　梁御衡微微点头，直接点亮了另一块板子。那里像文件夹一样装着七张缩略图。他先点开了最后一张。

　　弹出来那张大图色调偏暗，是远景，一大片焦黑的荒芜占据了图片的三分之二，构图的美感一般，但信息量是够的。有拍出地面上带血色的模糊的糊糊状物体，也有拍出边缘穿着防护服的人及其抓握着的正往地上戳的类似探测器的杆子。

　　“这是末日后的一角。大约在2027年五月的大爆炸往后几个月，幸存者们试图分析爆炸的成因和残留物的危害性，寻找残存的物资，探索后续的生存空间。”
　　.

　　“三年之后？”虽然之前电话联系时就听说过一遍，但能看到图片还是多少有些出乎意料。

　　梁御衡点头：“原本我只能看到部分未来的碎片，机缘巧合下找到这个空间后，发现空间本身有记录的功能，甚至能拓印记忆。我就尝试印了比较重要的几张。”

　　“确实是天选会议室啊。”黎茵果啧啧称奇。
　　.

　　“还存有幸存者？”霍游逸也提出了自己好奇的点。

　　梁御衡点头，“这方面我看到的不多，但可以确定的是，截止到末日后第三年，仍有至少几万的幸存者存活且聚集着。”

　　“这种级别的爆炸，我们真的有希望阻止吗？”黎茵果越深想越觉得自己对世界末日的揣测还是太片面了。

　　真不是她妄自菲薄。全世界约八十亿人，能被所谓的爆炸炸得只剩几万人——好吧，不能确定炸完时剩多少人，也不能确定三年后未聚集的有多少人。但惨状已可见一斑了。

　　就这样的大爆炸经历一轮下来，地球三年没解体已经算奇迹了。也就比降维打击好点儿。说难听一点，居然真有人能从中存活，且活三年吗？反正自己肯定活不到那时候……
　　.

　　梁御衡没有直接解答，而是回调界面，展示出了居中的另外两张图。
　　.

　　左图焦点位是一名盛气凌人的年轻女性，双手撑在长桌排头的位置，拧着眉头，神色锋利。在她左侧还微侧身背靠她站着一位年纪稍长的女性，一手抱肘，一手举在身前，似乎在观察手背，不过手干干净净的连指甲油都看不出。结合神情来看，或许只是在开会时摸鱼。

　　这张图让黎茵果联想到了位于首座的梁老大，身旁既有一个习惯抱肘沉默的，又有一个好摸鱼玩手机的……话说江月同志要是留长发真的感觉会很好看。虽说男生女相这词儿有点刻板印象了，但用在他身上真的很合适……

　　黎茵果看着左图满脑子跑火车的时候，霍游逸盯着右边的图上的几个逆光的背影，看着看着还凑近两步，“这个，是我？”
　　.

　　“我想是的。我的能力不足以看到太多信息。没找到太全的图。”虽然已经排练过，梁御衡说出这话的时候还是心里不踏实。

　　因为这就是全图，并且上面理所应当的没有黎茵果。

　　谎言特供对象这时候也感兴趣地来辨认了下：“我说呢，只看到一个女孩子的背影，还不像我的。是那个法医妹子是吧，我记得她姓许，背影就好挺拔啊。果然法医就是很飒。”

　　这张图微微仰视，像蹲着拍的。一片废墟中，三男一女四人正往前走，一个高挑，一个提着东西跟女生搭话，女生微偏头在听，一个站得离人远一点，走得慢一点，像在等人。

　　他们身前，是刚破晓的光。
　　.

　　“可恶，这么酷的场景我居然不在，以后再有这种活动我们拍拍大合照好吗队长？”

　　“队，队长？”

　　“对啊，老大你不觉得这种场景很像那种，那种特殊小分队任务圆满收工的准备去聚餐的场面吗？我猜在未来我就是这么叫您的！”黎茵果还没从加入合照的幻想中走出来，于是脑中的想法又顺嘴说出来了：

　　“不过您也不在照片里，总感觉这些照片都是您亲自拍的。嗯，但是预言到自己视角的画面也很合理。不过您的视角怎么都偏低啊？左边那张可能是坐着，其他两张好像也是坐着的视角……队长您未来不会——”搁轮椅上坐着吧？

　　黎茵果急急把这不吉利的话咽回去，但似乎因为想法比较强烈，被捕捉到了。
　　.

　　江聆月同志发出了进空间以来第一点人动静：他噗嗤地笑出了声，这笑一时还没收住，甚至笑得咳嗽了两声。

　　“我看到时也是这么推测的。”他笑着对黎茵果说。

　　黎茵果根本没明白他的笑点是什么，也不太确定这时候附和着笑笑礼不礼貌，尴尬地搂了下马尾看了眼“队长”，见梁御衡无所谓地摊手后才勉强笑着点点头。

　　“先讲正事吧。”江聆月仍旧心情很好的样子，稍微收敛了笑意，“很多杂事，在你加入之后，燕乞都会抖落干净的。我讲不会好笑——以及，我会尽力尝试不听你的心声。“
　　.

　　讲正事好哇，黎茵果连连点头，然后眼巴巴看着梁御衡，希望他把话题赶紧转向正轨。她算是长记性了，脑子乱转可能会糟糕，但强烈地想要把糟乱的想法收住只会让事情更糟。还是拿正经想法覆盖比较靠谱。正事，正事……

　　那是不会读心的人也很容易读懂的眼神。梁御衡安抚性地也点点头，接着就像博物馆员工介绍藏品般介绍起两张照片来。

　　“左边这张处于2024年10月。邪神x陨落，特殊事件调查局正式开始筹办。图片上是我们的上司颜局长，在末日后成为了幸存者中的颜统领。旁边的是局里聘请的科学顾问姚博士。

　　右边这张处于2025年6月。当时出现了新的严重危机，大量携带特殊能力的不明生物涌出，遮掩不住，特调局于是被推到台前面世，暂时改为特殊事物管理局，监具调查，收容与处理等功能。

　　我们在当时确实是一只小分队。而且是最特殊的一支。

　　因为在当时出现，或者说觉醒，或者说感染特异功能的生命体里，几乎没有掌握关于灵魂，心理，精神这类能力的人类，但是存在掌握这类能力的非人生物。

　　我不确定当时的具体情形，但据我和颜局长推测，官方对具有这些方面能力者的态度无外乎拉拢，收编，或者控制。情况紧急的情况下，也可能使用较强硬的手段。我们很可能，是在非自愿的情况下聚集到一起的。”

　　梁御衡说到这里，语速放慢了些，他的眼神在两位新朋友间慢慢地迁移。他们可能是他未来的下属，更可能是未来的要生死相托的伙伴。

　　他是做了决定就轻易不会回头的人。所有的犹豫，迟疑都只会在脑海里辗过轻轻的一道痕，完全不会影响前进的步调。但是涉及到旁人的人身安全，他就不得不稍慢一点，再一点，直到确保自己在前进时不会连累他人摔倒。
　　.

　　“可以想象。”见上司留了气口，霍游逸点点头作为回应。

　　“可以理解。”黎茵果类比自己那种，如果一定要有人会读心，至少跟自己同阵营的想法，也点点头。
　　.

　　见二人都没有太抵触，梁御衡稍微放宽心，近一步地解释起来：

　　“这是我最先关注的三个时间节点。首先，在未来，我们失败了。其次，邪神的案件在今年之内就被解决。此后，特殊事件调查局刚开始成立，但也是在这之后，特殊能力的异动才被大量发现，关于特殊能力的调查才刚开始有官方的支持和归档。最后，大概是我们的队伍成立后的，具有纪念意义的合作。在明年的，六月份。”

　　梁御衡顿了顿，像授课老师给学生消化的时间。

　　“我在预见这些关键节点后，找到了现在的颜统领，得知有关特殊能力的调研早有暗中的进行，她早几年就申请过特调局的建立，但最接近成功的推进度只是官方买下了这层楼的使用权。在未来，是邪神案的恶劣影响直接促成了这个项目。

　　我和颜统领，也就是现在的颜局长交流过，我们一致认为，十月建立不算晚，甚至更恰如其分名正言顺。但十月开始调查就太晚了。我们的聚集亦是，太晚了。

　　所以我现在就联系了你们，邀你们到此的目的也绝非胁迫你们签约入伙，只是想跟未来可能的战友提前打声招呼，解释一些内情。例如，这张图里的科学顾问姚博士，在专研特殊能力的研究所已经工作了十余年，在未来也会继续负责相似的工作。说得通俗一点。特调局会记录每一位员工的身体状况和能力详情。其他涉案的带特殊能力的生命体也会尽量记录，或研究。等到特调局权力扩大到成为兼具监管，收容，培训等功能性的管理局后，这些记录和研究或许会趋于强制性。

　　诚然，我可以只是以私人的身份告知你们这些。或者以权谋私，尝试帮助你们避开可能的，因特殊能力被侦测到进而被诏安的命运。但你们好像，在我以私人身份联系的时候，就对近一步的细节很感兴趣，我于是邀请你们到这里来，更直观地进行解释。

　　不过请放心，我并未将你们的信息透露给颜局长，你们现在还有机会离开。如果依然感兴趣，回到会议室后需要签一下保密协议。没有兴趣的话，希望对这里提到的事保密，不留下痕迹，我们就当你没有来过。”
　　.

　　原来撒谎并不会随着时间和次数的增长少许变得熟练。梁御衡想。这话说着其实很丧良心，因为颜统领那里直接接收到了一份完整的名单，不存在不知情的可能。但名单的来历不好解释，颜统领便主动申请充当了“垫脚石”的角色。让他把这份传自未来的名单当作预言的成果循序渐进地公布出来，这样既能圆“预言”的谎，又能在下属面前树立一个守秘的好形象。

　　“现在让他们信任我并没有意义，麻烦，且容易节外生枝。信任你就够了。”颜统领如是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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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静，正事。’

　　是江聆月的声音。

　　像长跑后的递来瓶温开水，还嘱咐他慢点喝别中暑了。

　　老实说，他真感觉有点中暑的症状。在之前测试时就有注意到，待在这里久一点会有不良反应，但是江月没有，两位新朋友似乎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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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御衡定了定神。意识到已经把要提的核心讲完了，于是抬了抬手，说：“接下来就是自由讨论环节了。”
　　.

　　认真听讲而后认真沉思的两位“同学”，闻言后同步抬头，对视，抬头看“老师”，以心灵感应般地默契驳回了“老师”的话。

　　“能晚点再自由讨论吗？”

　　”我们还有很多问题想问。“

　　“比如邪神案这么容易解决的吗？怎么确保和之前的未来一样顺利呢？”黎茵果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得出有确实有很多话想问。

　　“比如现在还没到入伙的时候吗？我听说能挣外快来着呀？”

　　“对对我记得我也问过，说是实习证明也能开。“

　　“实习证明也能开吗！”

　　这下霍游逸的眼睛也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