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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高渐离击筑 “拿下。” ...

  •   荷华注视着胡亥,过往的记忆在脑海中盘旋,她知道事情还没有发生,不能给人定下虚无的罪名,可惨痛的记忆却一次又一次的提醒自己胡亥有多残暴。

      “陛下,十八公子是在为陛下着想,稚子顽皮,但也是出于一份孝心。”说话的是侍立在嬴政一旁的官员。

      “你不是胡亥的老师吗,父皇舍不得责罚胡亥,不如就由你这位老师代劳一下?”

      看到赵高就想拔剑仿佛形成了肌肉记忆,得亏身边有个郑予望,不然荷华又要违反秦法追杀臣子了。

      这个人竟然就是指鹿为马的赵高,和郑予望想象中的不同,赵高也并非什么一眼看上去就令人遍体生寒的阴险宦官,而是一个很正常很普通的朝廷官员。

      甚至还挺......和善?

      毕竟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下臣该死。”果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赵高直接跪在嬴政面前:“是下臣没有教好十八公子,陛下息怒。”

      不是你们......嬴政蹙眉,怎么每次宫宴荷华都要找点事儿呢,上次是公然抗婚,这次虽然不是因她而起,可她非要揪着胡亥不放:“行了,都起来。胡亥回去闭门思过,宫宴也不必参加了,好好反省。”

      “他还不满十二,本来也不应该出现在宫宴上。”荷华一看就知道是胡亥硬求着嬴政,非要来参加宴会的。

      郑予望完全能够理解荷华心中的愤懑,她握了握荷华的手,拉她一同回殿里:“别再说什么了,也不必急在一时,我看胡亥属于别人不用主动招惹他,他自己就会给自己制造麻烦。还有好多年,总会让陛下看清他的真面目。”

      悠远的编钟声在大殿中响起,舞姬衣袖翩跹,嬴政与众臣把酒言欢,心中甚是舒畅。

      郑予望却全然没了心情,现在毕竟一切都还没有发生,荷华这样做岂非又得罪了赵高,依照赵高睚眦必报的性子,将来必然不会放过荷华。

      “你刚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提剑追砍过赵高,现在又当众说了他,他一定会记恨。”

      “最坏的结局不过重复上一世,不差他这一次两次的记恨。”荷华凝视着侍立在嬴政身侧的赵高:“就算不得罪他,他也不会放过我。”

      酒过三巡,嬴政笑道:“朕之前在宋子县得一琴师,技艺甚是高超,赵高,让朕的乐师来为众卿击筑。”

      “宣高渐离——”

      “什么?!”荷华“腾”地站了起来:“高渐离?”

      她已经记不太清,原来高渐离是在这一次宴会上行刺的。郑予望自然也知道高渐离的事,一想到自己要亲眼目睹曾经书本里学过的内容,心情就极为跌宕。

      由于声音过于响亮,殿内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荷华身上,嬴政自然也听到了:“你又有何事?”

      被这么多目光盯着的感觉一点都不好,荷华面颊发烫,心中纠结,按照正常历史走向高渐离必然失败,如果今晚阻止其击筑,那么以后高渐离会不会对父皇造成其他伤害,她不敢赌,于是声音也小了几分:“儿臣无事,只是觉得击筑之声悲亢激越,似乎与宴会不相匹配。”

      “诸位爱卿可都看到了,朕这女儿别的不会,就会挑朕的不是。”嬴政又饮了一杯酒:“坐下吧,高渐离与旁人不同,他可以奏出世间最悦耳的曲子。”

      将军兼内史蒙恬爽朗一笑:“哈哈,陛下喜爱的乐师自然是无人能出其右,我等有幸一饱耳福。”坐在他旁边的是上卿蒙毅,蒙氏兄弟为大秦股肱之臣,蒙恬担外事,蒙毅为内谋,是嬴政最宠信的臣子。

      话音未落,高渐离由侍者带到,他是个看上去儒雅温和的中年人,只有一双失焦的眼睛在提醒众人,他是个瞎子。

      随后他便开始如皇帝所说,跪坐在大殿中间,为秦皇、为秦的王公贵族、为秦的文臣武将击筑。筑是一种源自楚地的乐器,有十三根弦,演奏时用左手按住弦的一端,右手执竹尺击弦发音,其声泠泠,曾于易水旁作慷慨悲歌。

      嬴政自然知晓他是荆轲故人,但又爱极了他的筑声,所以命人熏瞎他的眼睛,将他养在宫中作乐师。

      可高渐离进入秦宫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报仇。

      筑声高昂似急风暴雨,扣人心弦。众人连连喝彩,至激烈处,高渐离直接抱筑起身漫步于殿内,唱曰:“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

      此为屈子所著《九歌·东皇太一》,郑予望不免心生疑惑,这是《楚辞》,在秦廷也是被允许吟诵的吗?难道在焚书坑儒事件之前,皇帝陛下并没有对此多加限制?

      音调已逐渐转向平缓,嬴政眯起眼睛,随着节拍不时点头,台下众人亦是沉溺于乐声之中。荷华的心砰砰跳,行至御座之前为嬴政斟酒:“从未听过如此悦耳的筑声,荷华要敬父皇一杯,愿大秦万年。”

      嬴政笑着接过酒樽一饮而尽:“好,好,总算说了句好听的。”

      荷华又拿起一旁闲置的酒樽斟满酒,走到高渐离身前:“乐师辛苦,不如喝杯酒休息一下?”

      瞎子看不见,其他感觉却格外灵敏,高渐离知道面前站着为他奉酒的是嬴政的公主,他笑着接过酒,恭敬行礼:“谢公主赐酒。”

      而后继续击筑而歌,《楚辞》悠扬古老的曲调,总是令荷华倍感熟悉,阿母是楚国的王女,她和扶苏对此自是不陌生的。

      “乐师这又是何苦呢?”

      一阵冷风吹过,高渐离突然转身疾行,一掌将碍事的荷华推开,随即将手中的筑狠狠掷向嬴政。

      “暴君——你的死期到了!”

      “父皇!”

      “父皇!”

      “陛下!”

      得,这一嗓子直接把众人的心绪从乐声之中抽离出来,扶苏的坐席离嬴政最近,反应也最为敏捷的直接扑向高台,不过他好像低估了皇帝的防御能力和应急避险能力,因为那灌了铅的筑已经不偏不倚的砸向嬴政身后的墙壁。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墙壁被砸出豁口,筑已然四分五裂。

      “高渐离!”嬴政大怒,太阿剑出鞘,殿内一片哗然,赵高狂喊护驾,宫人惊声尖叫,几个年龄较小的公子公主吓得哭出声来,蒙恬蒙毅将他们护在身后,李斯等一众臣子也纷纷起身,禁军自殿外而来,将高渐离团团围住,等候皇帝发落。

      郑予望在嘈杂的人群中赶到荷华身边,一是担心荷华被误伤,二是怕她受了惊吓再做出什么不符合常理的事。

      “拿下。”嬴政步下台阶,命禁军将高渐离拿下。一个瞎子,看又看不见,扔也扔不准,等待他的也只有被处死的命运,真是白瞎了这么高超的琴艺。

      高渐离不甘心,他知道自己必死,可报仇早已成为执念,那执念督促他日复一日往筑中灌铅,督促他先在嬴政面前装成低眉顺眼的样子,督促他一刻都不要忘记,入咸阳宫的使命是什么。

      宫宴并非最好的机会,可他等不了了。

      嬴政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紧紧跟随的还有另一道脚步声,想必应该是嬴政的儿子了,于是他抛出藏在衣袖中的琴弦,那琴弦如同一条条银蛇,直冲另一人而来。

      可太阿剑削铁如泥,区区几根琴弦又算得了什么。

      高渐离被禁军押着跪在地上:“暴君——你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六国百姓流离失所!你的秦国会灭亡,你的子嗣会死于非命!你......呃......”

      他的胸口被太阿剑刺穿,血流如注,已经没有再开口的机会。仿佛几年前的荆轲,被砍断腿后狼狈不堪的坐在地上破口大骂,虽然他们也不曾知晓,这天下究竟是四分五裂、裂土封王的天下好,还是一个统一的天下好。

      不过是一句士为知己罢了。

      漪澜殿

      “其实你刚才应该留下,宽慰陛下几句。”郑予望拢了拢衣衫:“......虽然你在经历了后世二十多年的生活后,对陛下的亲情已经不会再像过去一样了,可是说到底他也是你的父亲。”

      “我不敢,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荷华翻出一件素色的斗篷,做工精致内里倒是很厚实:“天冷穿这件,晚间盖在身上,比医署的衾被还要暖和。高渐离突然行刺,父皇心里指不定多生气呢,万一冲我发火怎么办,等他心情好的时候,我一定求他,求他把你留在我的宫殿。”

      “哎呀,你不用总是担心我,骊山劳工营我都待过了,放心吧。现在宫里的人谁不知道我最大的靠山是你——大秦公主,不会有人欺负我的,而且我也不是一个好欺负的人。”其实郑予望目睹方才皇帝杀高渐离的场景,整个人都不好了,那个血流如注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那样威严肃杀的帝王,和当初答应自己允许尝试造纸时完全不一样。

      如果造纸失败,自己的下场会不会和高渐离一样?

      郑予望不敢想,只是安慰自己,不会,她郑予望又不是来刺杀皇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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