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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Chapter 351 我们都是善良的人? 你越是逃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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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将玺桉轻笑一声,语气里添了几分玩味,
“寻常孩子见了将怨那脸,躲都来不及,她倒好,上手就抓,还敢往嘴里塞我的极品……!”
话刚落音,蹲在墙头梳理羽毛的极品忽然扑棱棱飞起来。
它绕着两人头顶盘旋两圈,尖声叫着:“对对对!笨蛋!塞嘴里!”
那声音又急又亮,把方才小情冉抓着它往嘴里塞的糗事学了个十足。
将玺桉抬手,指尖在半空虚虚一勾。
极品立刻敛了翅膀,稳稳落在她肩头。
“别看它现在温顺听话,不过是养熟了,懂规矩罢了。”
“旁人都只当它是只好看的宠鸟,羽毛亮,通人性,叫声也好听。”
将玺桉顿了顿,抬眼望向天际,目光掠过成群掠过的飞鸟,眼底掠过一丝冷锐,“可只有我知道,它根本不是什么供人赏玩的东西。”
傅以禾凝神看着她,等着下文。
“你别看它外表温顺,这东西,是我手里最趁手的一把利刃。”
傅以禾微微一怔,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疑惑:“利刃?”
一只养在身边的家鸟,能利在何处?
又能伤得了谁?
将玺桉没有多余解释,只微微抬腕,指尖一扬。
肩头的极品像是接收到了无声的指令,猛地振翅,尖锐的羽翼划破空气,瞬间冲上高空。
风卷动它的羽毛,原本温顺的模样荡然无存,身形利落,在漫天飞鸟之中穿梭,快得只剩一道黑影。
周围的鸟群还在自在盘旋,鸣叫,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降临。
极品在半空顿了一瞬,黑眸精准锁定了其中一只体型不算小的鸟,没有半分犹豫,翅膀一收,俯冲而下。
快,狠,准。
不过眨眼之间,一声短促而凄厉的鸟鸣炸开,随即戛然而止。
那只被盯上的鸟连挣扎都没来得及,直直从半空坠落,羽毛散落,翅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着,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鲜血顺着羽毛缓缓渗出来,在干燥的地面晕开一小片暗红。
极品稳稳落回将玺桉的肩膀上,歪着头梳理了两下羽毛。
神态平静,仿佛刚才那致命一击,不过是啄落了一颗野果。
傅以禾看得心口一紧,后背微微发凉。
她原以为将玺桉说的“利刃”,不过是夸大其词,可亲眼见着这一幕,才明白那不是玩笑。
“这里的鸟……。”傅以禾声音微哑,
“都是你特意放在这的?”
“不然呢?”
将玺桉抬眼望向那些四散惊飞的鸟群,轻笑一声,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
“白白养着它们,吃我的粮,占我的地,难不成还当祖宗供着?”
她缓步走到那只死鸟旁,低头瞥了一眼,
“它们从一开始,就不过是我为了养极品,特意找来的工具。”
“练反应,练速度……也练,怎么不动声色地取命。”
傅以禾心头一颤,“你拿鸟练手?”
将玺桉弯下腰,伸手捏住那只鸟的脑袋,尖锐的喙在手心留下几道浅淡的红痕。
她不在意,只是淡淡开口:“谁说工具,一定要是人?”
“能为我所用的,能为我所控的,就算是条狗,也能成为利刃。”
“所以你驯养这些东西,只是为了……。”
“就是你想的那样。”
将玺桉随意一抛,那只鸟像块破布,落在草地上。
她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眼底闪过一丝好奇,一丝疯狂,一丝漫不经心的残忍:
“我这人,向来喜欢食物链这东西。”
“所以一直很好奇……。”
“一只被我养熟的鹦鹉,到底能不能咬死天上的老鹰。”
傅以禾被这荒诞的问题逗笑。
一想就知道结果了吧?
鹦鹉怎么可能打得过老鹰?
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将玺桉忽然笑了,那笑意里带着点说不出的疯狂,像是在琢磨什么有趣的事情。
“你觉得不可能?我倒觉得,未必没有胜算。”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远处盘旋的一只苍鹰身上。
那鹰翅膀展开,在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你看那鹰,飞得高,看得远,爪子锋利,喙能啄碎骨头,是天生的猛禽。”
“可它太傲了,总觉得自己是天空的王,眼里容不下别的东西。”
“但极品不一样。它知道自己小,知道自己力气不如鹰,所以它会藏,会等,会用巧技。它能记住每一棵树的位置,能听出风里的动静,甚至能模仿别的鸟叫,引敌人上当。”
傅以禾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只苍鹰,又看了看她肩头那只羽毛鲜亮的鹦鹉,忽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将玺桉养的哪里是鸟,分明是一只藏在羽翼下的兽。
“你就不怕……玩脱了?”傅以禾忍不住问,“万一它真的对上那鹰,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玩脱了?”将玺桉笑了,笑声里带着点不屑,“我养它,不是让它去送死的。”
她抬手,对着天空吹了声口哨。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指令,极品立刻振翅飞起,朝着那只苍鹰的方向飞去。
苍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锁定了那只小小的鹦鹉,翅膀一振,朝着极品俯冲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傅以禾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甚至已经预想到了接下来的画面。
极品被苍鹰的利爪撕碎,羽毛漫天飞舞。
可下一秒,她却愣住了。
就在苍鹰的爪子即将碰到极品的瞬间,极品忽然一个灵巧的转身,翅膀一斜,像片叶子似的,贴着苍鹰的翅膀滑了过去,避开了那致命一击。
苍鹰显然没料到它会这么灵活,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愤怒,再次转身扑来。
极品却不跟它硬碰硬,只是围着它盘旋,时不时用尖锐的喙啄一下它的翅膀,或是用爪子挠一下它的尾羽,像个调皮的孩子,却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刻避开攻击。
苍鹰被它搅得心烦意乱,飞得越来越急,动作也越来越暴躁,渐渐没了章法。
“你看。”将玺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得意,
“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猛禽也一样。”
话音刚落,就见极品忽然一个俯冲,不是冲向苍鹰,而是朝着地面飞去。
苍鹰以为它要逃,立刻追了上去,速度极快。
可就在快要接近地面的时候,极品猛地向上一飞,翅膀几乎擦着地面掠过。
苍鹰收势不及,一头撞在了前方的树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翅膀扇动了几下,竟一时没能飞起来。
极品落在旁边的树枝上,歪着头看了它一眼,忽然尖声叫起来:“笨蛋!笨蛋!”
苍鹰挣扎着站起来,显然受了不轻的伤,看极品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却最终还是拍了拍翅膀,狼狈地飞走了。
极品得意地扑棱了两下翅膀,朝着将玺桉飞回来,落在她肩头,用脑袋蹭着她的脸颊,像是在邀功。
“还不错。”将玺桉摸了摸它的脑袋,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没给我丢人。”
傅以禾看着这一幕,久久没有说话。
她忽然明白,将玺桉养这只鸟,哪里是为了什么“能不能打过老鹰”。
分明是在透过这只鸟,演练着自己的生存法则。
隐忍,狡猾,一击致命。
“你对自己女儿……。”傅以禾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也是这样吗?”
将玺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你觉得,她配吗?”
不等傅以禾回应,她已转身迈步往屋里走,月白长衫的下摆扫过地上那只死鸟,没有丝毫停顿。
“她连做我工具的资格都没有。”
“对!”
极品在她肩头叫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傅以禾站在原地,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看清,将玺桉的冷漠与疯戾,从来不是后天养成,而是自骨血里蔓延而出,对生灵,对亲眷,对世间一切,都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残酷。
可她明明记得,这个人从前不是这般模样。
究竟是从哪一刻起,她彻底堕入了深渊,再也没回头。
“怎么不跟过来?”将玺桉驻足,偏头望来,
“刚才的场面,吓到你了?”
傅以禾定了定神,跟上她,“不是怕,是……看不懂你。”
“你不必看懂我,看懂我的人……通常没什么好下场。”
恰在此时,院内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两人同时抬眼,朝声响处望去。
“将怨。”将玺桉的声音冷了几分,像是在唤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将怨身子一颤,下意识地往小情冉身后躲了躲。
小情冉却把她往身后拉了拉,仰着小脸冲将玺桉喊:“不准凶姐姐!”
将玺桉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她养了将怨这么多年,这孩子从来都是低着头,别说顶嘴,就连大声说一句话都不敢。
如今,竟敢躲在别人身后?
还是个认识了不到半天的小丫头?
“谁让你出来的?”将玺桉往前踏了两步。
将怨的脸瞬间白了。
小情冉却不怕,拉着她往后退了半步:“姐姐想出来就出来!你是坏人!”
“姐姐脸上的疤是不是你弄的?我小姨说,欺负小孩子的都是坏人!”
傅以禾在一旁听着,没说话,只是悄悄往小情冉身边挪了半步。
这小丫头,胆子是真的肥,连将玺桉都敢怼。
果然,将玺桉的脸色沉了下来。
敢当着她的面,骂她坏人?
这小东西,是第一个。
“坏人?你倒说说,我怎么坏了?”
“你欺负姐姐!”小情冉踮着脚,指着将怨泛红的眼眶,声音清亮,“她疼!你看她眼泪都掉下来了!”
将怨急得拼命拽她的衣角,用尽全力示意她闭嘴。
可小情冉像是完全没察觉,依旧气鼓鼓地开口:
“我妈妈说,要对喜欢的人好,你肯定不喜欢姐姐,才会欺负她!”
傅以禾在心底默默替这小丫头捏了把冷汗。
将玺桉脸都黑成这样了,她还一股脑地往外倒。
就不怕对方真的动怒,直接把她从这院子里扔出去?
将玺桉的脾气,从来就不算好。
可出乎意料,她没有发火。
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喜欢?我为什么要喜欢她?”
她抬手指向将怨,声音陡然拔高:“她是沈砚辞的种!是那个女人丢下的累赘!我留着她的命,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
“玺桉!”
傅以禾终于忍不住开口喝止,“跟一个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将怨的脸彻底没了血色,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她挣开小情冉的手,转身就往屋里跑。
将玺桉不屑地勾了勾唇角,“看见了吗,她就是这样。”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没出息,稍微听两句实话,就只会躲起来哭,连抬头反抗的胆子都没有。”
小情冉僵在原地,小脑袋懵懵地转着。
看看跑远的姐姐,又看看眼前一脸冷漠的将玺桉。
小小的心脏里,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上一股恐慌。
她明明是来保护姐姐的啊……。
刚才憋足勇气喊出的那些话,怎么反倒害了姐姐,让姐姐更难过了?
愧疚与愤怒瞬间涌满了小小的胸腔。
小情冉红了眼眶,扑过去,用小拳头捶将玺桉的腿:“你是大坏蛋!你把姐姐弄哭了!我再也不要跟你玩了!”
每捶一下,小短腿还跟着蹦跶一下,仿佛这样能攒起更多力气。
将玺桉没躲,就站在原地任由她捶打。
肩头停着的极品早被这阵仗惊得竖起了一身羽毛。
护主心切。
它歪着头,好几次想俯冲下去啄小情冉的头发,都被将玺桉用眼神按住了。
将玺桉垂眸看着脚边这团炸毛的小团子,唇角竟勾起点极淡的笑意。
这小丫头打人的姿势实在滑稽,像小猫。
别说疼,连点力道都没有,倒像是在撒娇耍赖,半点杀伤力都没有。
“够了没?”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小情冉被这声问话唬了一下,拳头停在半空,愣了愣,随即又往她腿上补了一下:
“不够!”
“再打下去,你自己的手该疼了。”
小情冉果然停了手,揉着发红的小拳头,气鼓鼓地瞪她:“就不疼!我要为姐姐报仇!”
“报仇?”
将玺桉挑眉,忽然弯腰,戳了戳她鼓起来的腮帮子,
“你知道她是谁吗?就替她报仇。”
小情冉被戳得一愣,随即更气了,往地上跺了跺脚:
“她是好人!你是坏人!好人就该被保护!”
一旁的傅以禾看得心头微软,又觉好笑。
这小丫头性格直,分得清是非,跟她母亲一模一样,聪明又纯粹。
她上前一步,将炸毛的小团子拉到自己身后:“行了,小冉,别闹了。”
小情冉被护在身后,小眉头拧得紧紧的,满脸不服气。
将玺桉缓缓眯起眼。
这小丫头刚才那几句话,说得太直白了。
直白到……像是有人提前跟她透了底。
不过短短一个小时不到,这丫头在屋内和将怨独处,到底说了什么?
将怨那性子,闷得像块石头,平日里连句完整话都不肯多说,怎么可能对着一个刚认识的小屁孩,把脸上伤疤的来历全盘托出?
可小情冉刚才那句“姐姐脸上的疤是不是你弄的”,太精准了。
精准得不像是五岁孩子能凭空猜出来的。
将玺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是将怨说的?
她真的敢?不怕再挨几顿毒打?
这一个小时……她们在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傅以禾察觉到将玺桉的目光太沉,太刺,带着一股审视和冷意,下意识把小情冉往自己身后又护了护,掌心按在孩子的头顶,轻轻拍了拍,示意她别再说话。
“走了,小冉。”
她声音放低,牵着小情冉的手腕就转身往外走。
小情冉不甘心,小短腿不情愿地挪着,走了两步,还忍不住回头,对着将玺桉皱着小鼻子哼了一声。
傅以禾没回头,只牵着人一步步往前走。
直到快要走出院门,她才顿住脚步,侧过半边脸,眉眼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飘进将玺桉耳朵里。
“你真是个疯子。”
话音落下,她继续往前走,不打算再跟这个人多浪费一句口舌。
可下一秒,身后传来将玺桉的声音。
不高,却带着一种刺骨的笃定,一字一顿,大声回击。
“你别得意。”
“你以后,也会和我一样。”
傅以禾脚步猛地顿住。
空气一下子静得吓人。
她转过身,眼底压着怒意,
“你什么意思?”
傅以禾松开牵着小情冉的手,让她站在自己身侧,自己朝前走了两步,与将玺桉遥遥相对,
“什么叫我以后也会和你一样?”
将玺桉笑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停在离傅以禾不远的地方,目光直直撞进傅以禾眼里,没有半分躲闪。
“你问我什么意思?”
“以禾,你当年做过的事,你真以为,能瞒一辈子?”
傅以禾脸色微变:“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将玺桉轻笑一声,语气陡然锐利,
“你曾经设计,害了一个女孩。”
“让她断了腿,毁了人家整整一生。”
“这件事,你难道忘了?”
傅以禾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小情冉仰着头,看看傅以禾,又看看将玺桉,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只感觉到气氛吓人。
小手悄悄重新抓住傅以禾的衣角,往她腿边靠了靠。
傅以禾沉默几秒,
“别再提了。”
别再提了。
这四个字,藏着逃避,藏着慌乱,也藏着她最不想被人掀开的过去。
将玺桉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冷意更浓。
“你越是逃避,就越是瞒不住。”
她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
“以禾,你从第一步踏错开始,就再也回不了头。”
“一步错。”
“步步错。”
“你迟早会和我一样,变成一个人人厌弃,人人惧怕的疯子。”
风又吹过来,卷起几片花瓣,在两人之间轻轻打转。
傅以禾站在原地,指尖冰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
后来的她,的确活成了疯子,丢尽了所有善良。
——
二十年弹指而过。
傅以禾第二次见到将玺桉,是在那场闹得人尽皆知的商业大会之后。
唐御冰当众失控,像神经病一样,动手把杨光俊按在地上打得满脸是血,面目全非。
外籍安保冲上来拦,根本拦不住一个拼了命的人。
场面彻底失控,最终惊动警方,人被当场铐走,狼狈不堪。
傅以禾托了内部最亲信的关系,绕开层层安保,避开所有镜头与眼线,一路往上,走到这栋位于半山的独栋公寓。
楼道里静得可怕,声控灯坏了几盏,忽明忽暗,她走得很慢。
二十年。
足够把一个人磨得面目全非。
她当年说将玺桉是疯子,如今回头看,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工作人员替她刷开顶层门禁,低声说了句“将主席在里面等您”,便躬身退走,连多余一眼都不敢看。
门,是虚掩的。
傅以禾抬手,指尖微顿,轻轻一推。
她一步踏了进去。
房间很大,空旷得不正常。
没有多余家具,没有灯光,只靠窗外城市远远透进来的霓虹,勉强照亮一片昏沉。
正对着门的,是一整面落地窗帘,厚得像堵墙,把外面所有光线都隔绝在外,只在布料褶皱间漏出几缕微弱的光。
那光落在窗帘上,映出三道影子,一动不动,像是立在那里的人。
傅以禾脚步顿住,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没说话,就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
空气里有淡淡的血腥味,很淡,淡到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混着一点冷香,像是将玺桉身上一贯的味道,只是如今多了几分凛冽的腥气。
下一秒,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
很小,很轻,却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一只鸟不知道从哪个暗处飞了出来,黑影一闪,斜斜掠过窗帘前方,翅膀带起一阵微风。
就在鸟飞过去的同一瞬。
窗帘后的某个影子,忽然松了手。
一个圆圆的,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从高处滚落,“咚”的一声轻响,砸在地毯上。
紧接着,那个站立的人影,直直往下倒。
没有挣扎,没有声音,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重重瘫在地上。
傅以禾呼吸微顿,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平静地看着那片被光线半遮半掩的地方。
二十年前,她看见将玺桉养的鸟活活啄死同类,看见她眼底疯戾的恨意。
那个时候她还会心惊,还会觉得脊背发寒,还会脱口而出“你疯了”。
现在不会了。
她见过更脏,更狠,更不见光的事。
窗帘后安静了片刻。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慌乱,只有极其轻微的整理声,像是有人在慢条斯理地擦手,收拾痕迹,把一切不该存在的东西都归位,藏得干干净净。
过了约莫半分钟。
一只手,伸到窗帘边缘,轻轻一扯。
厚重的布帘被缓缓拉开。
窗外的光一下子涌进来,照亮房间里狼藉又规整的一幕,也照亮了站在帘后的女人。
将玺桉。
二十年过去,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太多苍老,只把那双眼睛磨得更冷,更沉,更没有温度。
她穿着一身贴身的黑外套,领口扣得严丝合缝,长发简单束在脑后。
脸颊靠近下颌的位置,沾着一点极淡,极暗的血迹,不细看,会以为是阴影。
她看见门口站着的傅以禾,没有意外,没有惊讶,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只是淡淡抬了抬眼,
“抱歉,让你久等了。”
傅以禾站在原地,没动,没点头,也没说话。
她目光轻轻扫过地上瘫着的人,扫过那个滚落的圆形物件,最后落在将玺桉脸上那点未擦干净的血迹上。
不用问,也不用猜。
她全都明白了。
这场商业大会,杨光俊,唐御冰动手,被警察带走……一环扣一环,从头到尾,都在将玺桉的局里。
换做二十年前的傅以禾,撞见这样血腥又冰冷的场面,她会慌,会怕,会下意识后退,会质问,会愤怒,会站在所谓的道义上。
可现在。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连一丝皱眉都没有。
早就麻木了。
早就,同流合污了。
将玺桉随手把窗帘完全拉开,转身往内侧房间走,经过地上那片狼藉时,脚步都没有偏一下,仿佛那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垃圾。
“过来。”她淡淡开口。
傅以禾沉默地跟上。
内侧房间更小,更简单,一张大床,两个床头柜,没有多余装饰,冷得像一间病房。
将玺桉一进门,就径直走到床边,脱下黑色外套,随手扔在床尾,内里只穿一件紫色紧身吊带。
她身子往下一沉,毫无形象地坐靠在床头,后背放松,微微阖了阖眼,像是累极了,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傅以禾站在床边几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点血迹,平静开口:
“你不打算洗洗再睡?”
将玺桉缓缓睁开眼,看向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手,衣服,脸,像是完全不在意这些痕迹,无所谓地轻笑了一声:
“没事。”
“没必要。”
说完,她往床内侧挪了挪,抬手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
“一起睡呗。”
傅以禾眼都未眨,淡淡回了三个字:“没必要。”
“就一次,我又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傅以禾没再拒绝。
她腿上旧伤缠了许多年,站久了发沉,指尖扶着墙慢慢挪到床边,弯腰把手里的拐杖靠在床沿。
她坐下时,腰脊微微一僵,又很快放松,抬手松了松领口,抬眼看向将玺桉。
“你派人把唐御冰抓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将玺桉正从床头柜抽出一片湿棉片,低头一点点擦拭指尖。
听见这话,擦手的动作顿了顿。
抬眼时眉梢微挑,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她没想瞒,只是也没主动说。
傅以禾双腿慢慢曲起,挪上床,背靠床头,姿态放松,却每一处都透着克制。
她视线落在将玺桉手上,淡淡重复:“是不是你抓的。”
“是。”将玺桉坦然承认,把棉片丢开,往床头靠了靠,
“她在会场闹得太难看,不抓,镇不住。”
傅以禾静静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将玺桉笑了。
她偏头看傅以禾,语气漫不经心:“你觉得呢?”
傅以禾眼都没抬:“不知道。”
“不知道?”将玺桉重复一遍,笑意慢慢淡去,声音沉了些,
“我跟她向来不合。当初把她捧上去,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
“她一步步爬,一点点抢,到最后,我在自己的地盘上,说话都没分量。”
“今天,她敢当众动手,敢把人往死里打,敢当着那么多外人的面乱搞,她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傅以禾静静听着,没打断。
“现在人在我手里,我不可能让她好过。”
“说实话。”将玺桉顿了顿,直视傅以禾,
“我想杀了她。”
傅以禾闻言,终于抬眼。
她眼底依旧没什么起伏,只平静地看着将玺桉,开口:“你不会。”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你想杀,早在多年前就杀了,不会等到今天,更不会坐在这里跟我废话。”
将玺桉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像是被戳穿了心事,眼底那点戾气散了些,多了几分无奈:“被你看出来了。”
“我动不了她。”她往后一靠,闭上眼,声音低了些,
“她背后有人撑腰。我真要是动了她,外面舆论能把我压死。群众只会觉得我心胸狭隘,公报私仇。到时候,麻烦一堆,得不偿失。”
“所以我在想。”将玺桉睁开眼,目光沉沉,“怎么处理,才能既报了仇,又不留把柄。”
傅以禾沉默了很久。
久到将玺桉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才开口:
“放了她。”
将玺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了愣:
“……你说什么?”
傅以禾看着她,眼神没有半分玩笑,没有商量,只有命令。
“让你的人把唐御冰给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