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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度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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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洹心中计较了下“圣恩浓眷”四字,回过神,就着案子又追问了些细节,才同苏枳上车。
“对了,大理寺对这案子怎么看?”闲着无事,林洹状似随意地问道。
“怎么看?”苏枳冷哼道:“鼻孔看呗,予温你是不知道,那新来的大理寺卿眼高于顶,我熬了两个通宵写出的卷宗他看都不看就拍板这案不对。”
“是,他是重熙十五年状元外加翰林出身,可我苏括青就赖吗?摆明了瞧不起人。”说罢撇了撇嘴,俨然不屑。他的确生气,自入仕以来就没吃过这种憋,但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再气,也只能在林洹这里抱怨几声。
林洹没说话,只是既可笑又心疼。心里又算了算年龄,重熙十五年状元,十七岁就入了翰林,委实难得,怪也不能怪在是“半道杀出”。
他伸手轻拍了拍眼前这位委屈至极的旧时探花郎,安慰之心不可言表。
一炷香后,车外传出道稚嫩的童声:“苏大人,少爷,我们到了。”
苏枳还记着先前童泊嫌他琴音难听弃他而逃的事,下了车后故意贴近,笑的满目春风:“童泊啊,你家大人可是在车上说了,说我要是实在喜欢你呢,就将你带回苏府。”边说着,边把自己腰间玉饰解下来,塞进童泊手里,还伸手捏了捏童泊的脸蛋:“那我当然是喜欢得紧,立马就答应了,所以这信物你且拿好了,待我出来就带你回府。”
“喔对,童泊这名字也得改,就和我姓苏吧。”说完,衣袖一挥,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只留下童泊在原地抖如筛糠,待林洹出来时,他两眼已盈出泪来,又惊又怕地望着林洹:“少爷——”
林洹瞅了眼童泊手里的物件,笑着拿起:“却是信物不假。”
童泊听这意思,以为林洹真把他送走,刚准备哀嚎,却见那东西被林洹收在了袖里。
“少爷?”
“嗯。”林洹笑着把童泊头上落的花瓣取下,语气温和,是以安慰:“下次知道要躲远了?
“知道知道!”童泊抱手一拜,感激涕零:“谢少爷救命!”
玲珑玉环在袖中叮当作响,林洹站着重新拨了拨袖,才让这动静小了下来。
这边苏枳还未迈进门槛,头顶上方就砸下一句慵散的讥嘲——
“啧,这案子都查不明白还有闲心调戏稚子,你们刑部倒真是有趣。”
苏枳本就还未消气,拜楚晏所赐,他这几天都住在刑部,就今日林洹回来,他才得空回了趟家,沐浴净衣。
可虽是恼极,但多年修养,也不至于要破口大骂,所以仍是不紧不慢地回:“是啊,依大人所言,刑部之人资质有限,所以这不才仰仗大理寺扶持相帮吗?”
那坐在屋顶上的男子听了这话却是一笑,只不过笑得更是讥刺,随后一串定性的词随着开扇音一同落下。
“不清案情,不理卷宗,不改狂言,自以为是。”
苏枳手骨都捏白了,才堪堪忍住自己想上房揍人的心,一抬头,又看到楚晏得逞的笑,忽然回想起自己几日前被刁难的样子。
他本想差人来交王家的卷宗,但一想此案了结,他可偷闲半日,左右无事,且他还未拜访这大理寺新上任的大理卿,于是便顶着太阳独自来了大理寺。
一进门 ,好家伙,院子里乌泱泱站了一大片,甭论几品,都搁日头下晒着。
他喜开玩笑,迎面见到马主簿更想逗上一逗,于是刻意沉重面色,低声请教:“你们大理寺这是又触了霉头,还是又有同僚鞠躬尽瘁了?”言罢展了下袖,看着自己身上的织金流光袍喃喃道:“这要是后者,那我来的可不是时候了。”
马主薄虽官小,但这么多年官场浮沉,早知苏枳是这一辈中最近人的,这一大串话虽然哪句都听着不正经,但要是苏枳说出来,那可再正常不过了。
于是站近苏枳身旁,附耳苦命道:“唉,新上任的大理卿,查人呢。”
苏枳今年才升任刑部侍郎,往后与大理寺还有许多交集,听了眉头一挑,诧异道:“查人?查什么人?”
大理寺卿查哪门子人?
马主薄抬了下手,示意苏枳声音小些,而后继续解释:“是新来的楚大人觉得大理寺多年来每日浑噩的太多,缺乏整顿,又加上他想认人,这不刚吏部送了文书,查官员经历呢。”
说着,看向苏枳手里的文薄,好意提醒:“你若是交案宗还是差个人吧…这楚…”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苏大人,里面请。”
马至远抬头,看清苏枳身后两米的人,噤了声。
苏枳原本想着在京都这遍地是官儿的地方,新上任就能正三品的起码也要不惑之年了,当然了,例外还是有的。
却不想这人也如此年轻。
楚晏看到苏枳手中的卷宗,并不急着要,笑着问,“苏大人可否讲下这案?我看了一早上字,有些目眩了。”
说完用手按了按眼睛。
苏枳倒没多想,收袖坐下:“行,那就我说你听。”
“这案子初步断定是一起‘情杀’,流莺是醉金楼的歌女,相信王醴这公子哥赎她出来的话。没成想,却等来了王醴成婚的消息,而这时候俩人的事也被楼中管事发现,醉金楼就将人赶了出去。”
“一介弱质女流又没钱傍身,被赶出后只能再去找王醴,结果到了王家又被赶出,这一打听才知道,王醴在与她认识前就和郑氏定了亲,所以一气之下……”
“等一下。”楚晏陡然睁眼,盯向座中的苏枳,疑道:“你也说她是一介弱质女流,那她哪来的胆子和力气闯进王家杀郑氏,这是其一。其二,如果是情杀,王澧才是负了她的人,她为何不杀王醴,反而杀了毫不知情的郑氏?”
苏枳也想到了这两点,但怪就怪在所有的证据都证明是流莺一人所为,事实摆在那,他没必要编。
苏枳有些无奈,他本就是来送卷宗,要不是楚晏让他讲,他也没必要在这里滔滔不绝,于是实话实说:“但查到的所有证据皆指向她一人所为,刑部量刑后可认死刑。”苏枳把文薄放在桌上,抬腿起身。
楚晏本就厌烦尸位素餐者,又听出苏枳话里话外都是刑部已尽力的意思,语气不由自主地就带上了鄙薄之意。
“大理寺复查不过,烦请刑部彻查清楚后再来此处。”
苏枳是带着想与新官结交认识的好心来了此,哪想到这新人是这般语气态度,为官数载他还没被这样呛过,一时间心头火气 蹭蹭上蹿,气愤回怼。
“可刑部也非我一人,大人若觉不妥那就劳烦大人多多奔波了。”言罢,不满地瞥了眼楚晏。
大颐开国于乱世,一部分百姓毙于饥荒与战乱,另一部分则是流离失所背离故土,所以直至乱世结束,朝纲稳定后,人口数量才开始缓慢增多。
这也是为何所有牵扯到死刑的案子,皆由大理寺审理后才能作出决议的原因,其根本是要以严正司法保护百姓。
楚晏只想让刑部查清案子,不要误判,却没想到这刑部侍郎是一点就炸的性子。
可这并不是他错,有何可解释?于是拿了卷宗转身就走,但这一走,让苏枳误会更大了,认定楚晏是目中无人。
俩人的梁子就这样结下了。
林洹知道苏枳的脾气,马车上听苏枳说了几嘴后就明白了这矛盾。
“括青无意冒犯,职责有别,视有局限,望大人理解。”
林洹只听到声音是从上方传来,也没细辨楚晏方位,向着无人的地方见了一礼。
“由于我出外巡,不知其中细节,这才请了括青来此重新辨案。”
“左都御史言重,还请御史大人饶在下失礼。”
不等林洹回复,就见一片鸦青色从屋檐落下。
男子的衣边袖口皆用金丝勾了山云纹,腰间束着方品色上好的玉牌。冠发下眸亮如星,眉若剑刃。勾唇笑时,那全身慵懒华贵之气又尽化虔诚。
楚晏合了扇,对着林洹恭敬一揖。
“请林大人随我入内。”
林洹侧身示意楚晏在前领路,苏枳则冷脸跟在林洹身后。
“林大人此行可还顺利?”楚晏佯装随意地问。
“劳大人挂心,一切顺利。”
温和又疏离。
楚晏想林洹这般语气应该是不想与自己多言,但他还未做自我介绍,几番斟酌后还是回过头一拜。
“上职月余还未拜访林大人,鄙姓楚,名晏,单字希。重熙十五年进士,于一月前被擢拔为大理寺卿。”
“已听括青提了。”林洹笑着应。
楚晏撇了眼苏枳,眼里看不出情绪,只回眸时又加了一句:“往后还请林大人留情。”
这话落在林洹耳中只觉可笑,曾经视规矩为无物的人,现在倒也能躬身弯腰地说出这种话?
请御史留情,实在有趣。
但林洹习惯做事留三分,不轻易驳他人面子,只好回:“楚大人言重,清者自清,都察院断不会无端妄言。”
说着就走到了王家侧院,王醴与其新婚亡妻郑氏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