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再见》矢青渡

20、世界末日 天南海北，

　　末日没有如玛雅人的预言如期而至，这只是地球四十六亿年中普通平凡的一天，没有想象中的洪水猛兽，更没有地动海啸，一切都是如此寻常，没有一点特殊的地方。
　　凌晨一点，杜艾按时回了家。

　　杜兰英还没睡着，她睁着一双眼无神地盯着窗外。明明是半夜，外面却依旧喧嚣，人声不断。
　　关于世纪末日的流言她也听说了，相比于年轻人将其奉为圭臬，她丝毫不信。如今时钟的指针走过十二点，新的一天到来了。
　　没有末日，也没有新生，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杜艾轻手轻脚地回了卧室，等她洗漱好再回床上时手机屏幕正亮着，通知栏上显示“您有一条QQ消息，点此查看。”

　　叶泊：【虽然玛雅人预言的世界末日并没有到来，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忘掉昨日的世界。】
　　【旧日已去，新世界刚刚开始。】

　　【我们也重新再认识一次。】
　　【杜艾同学你好，我是高三一班的叶泊。】

　　杜艾看着这条消息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之前是她追着叶泊自我介绍，如今两人的身份却骤然掉转，命运真是逗弄人。
　　她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仍由自己的泪水将其打湿。沾水后字符乱跳，很快就自己发了一条乱码给叶泊。

　　杜艾匆匆忙忙地擦干将消息撤回，她深吸一口气做下最后的决定，就这一次，她就任性这一次。
　　杜艾：【你好叶泊，我是高三四班的杜艾。】

　　少年人的别扭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晚过后他们仿佛又恢复到了从前的相处模式，彼此不过多打扰也不会刻意回避，但是他们都心知肚明有些东西早已悄悄改变，再也无法真的回到过去。

　　高三上学期一结束，游好就把之前提出来的打算去庙里拜拜的想法提了出来，杜艾自然答应下来。
　　游好私下里又悄悄约上叶泊想要给杜艾一个惊喜。
　　于是等到时间，杜艾还没见到游好就先遇见了叶泊。

　　昨晚没有下雨，终年缠绕在溪山上面的雾气散开，澄澈的蓝天上如棉花一样的云四处乱飘着。
　　杜艾正站在和游好约好的公交站台上发呆，她抬头望向天边慢慢飘着的云。突然身侧多了一个人，两人之间保持着一人的距离，从余光里杜艾看清了他的模样。
　　她低下头看向地面水洼中靠近的倒影问：“你怎么来了？”

　　“游好不是说九点在这里集合吗？”叶泊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想通了，“她没告诉你我要来吗？”
　　杜艾摇摇头。
　　叶泊自嘲地笑了笑，他还以为这次是杜艾邀请他，没有想到原来从头到尾她都不知情。他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杜艾先打破了平静，她斜斜看了一眼叶泊，轻轻踢了踢面前的台阶，小声地说：“看到你我很高兴。”
　　一句话又将叶泊从地狱拉回天堂，他往旁边靠了靠缩小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说：“哦，我早就猜到了。”
　　杜艾笑了一下，她嘴角的梨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里面仿佛藏着世界上最甜的蜜。

　　叶泊看着她一句话不说，等到杜艾受不了移开视线后，他才目视前方，只是偶尔还是会不自觉地将视线偏移到她身上。
　　杜艾的视线不经意瞥过叶泊微微红着的耳廓，越看脸越红。
　　叶泊则是低下头悄悄笑着。

　　杜艾小心地移开视线，看向天边的云，她的视线被云牵着走。
　　远处翠绿色的山顶处，又一朵蓬松的云盖在上面，杜艾看着那云，那云也看着她。好像隔着成千上万公里的距离，她们也曾有过片刻的重合。
　　也许在某一个时刻，她和看似遥远的叶泊也有个相同的喜乐和苦楚。

　　没等多久，游好就来了，她不是孤身一人还带着一个小尾巴陆叩青。还离得远远得她就挥起手给杜艾打招呼，等走进了又揽着杜艾小声地问：“怎么样，有没有感觉非常surprise！”
　　杜艾看一眼叶泊重重地点头，确实非常惊喜，完全超出她的意料。她也没办法否认自己的内心，说出不喜欢的假话。

　　人齐了，四个人就坐上车一起去寺庙。庙在山上，盘山路绕着山围了一圈又一圈，每走过一处弯道，他们离目的地就更进一步。
　　山顶是座名叫止观寺的小庙，所谓止观，就是止妄观真，寂而常照。

　　下车后，杜艾看着面前有些脱漆的寺门有些不确定地问：“你确定这庙很灵吗？”
　　游好非常肯定地点头：“你放心吧，我们就是求个心安。要是灵那自然好，要是不灵也没事啊，反正只要我们好好复习，那高考肯定没问题的。”
　　杜艾一想游好说的也对，要是真的能仅仅只靠求神拜佛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那天下岂不是乱套了。

　　刚一走进庙里，门口的守门人就递给他们一人三支香还附带一根红绳。守门人是个哑巴说不出话，他用手指了指门口立着的牌子。
　　红绳是在佛像前开过光受过香火的，能护身。

　　寺庙很小，所谓的大殿其实也很小，刚好够他们四个人排成一排。一人跪在一个蒲团上，各自在心里默默念着自己的愿望。
　　杜艾：“希望妈妈平安健康。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叶泊在一起，想和他平淡美满地过完一生。”
　　叶泊：“要杜艾也像我一样喜欢我，和她相守一生。”
　　游好：“保佑爸爸和我都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陆叩青：“自己出人头地，游好长乐无忧。”

　　三叩九拜后，将香插在香炉上。
　　杜艾手一抖，燃尽的香火滚到手背上烫了一下，她收回手皱着眉自己吹了一下。
　　出了殿门，游好自觉自觉已经解了心头一大患，轻笑着说：“好不容易出来不如我们去逛逛吧。”

　　杜艾坐在石凳上摇摇头说：“没力气，不想走路。”
　　“行吧，那你就在这里休息吧。”游好转过头就问陆叩青，“你要不要去？”
　　陆叩青无法拒绝游好，点头应了。

　　两人出了殿门，沿着林间小道走着。
　　游好问他：“刚刚在殿里你许了什么愿望啊？”
　　陆叩青愣了一下隐去关于游好的那部分，他只说：“希望以后能做出被大家喜欢的音乐。你呢？你有什么求而不得的事吗？”

　　“我吗？”游好眼角划过一滴泪光，“我想我能长命百岁，我想可以陪着爸爸老去。”
　　她其实也很怕死的，如果可以她真的好想健健康康地活一辈子。
　　但是她清楚，这不过是个妄想罢了。

　　陆叩青停了下来，他猛然拉住游好垂下来的手腕，厉声问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不敢相信，手腕指尖都不停颤抖着。
　　“我病了，已经没有多少年可以活了。”游好破罐子破摔一口气说了出来，“基因遗传病，活一天都是侥幸。”

　　“不可能……”陆叩青双眼发红，只觉得命运真是不公，他这样的人烂命一条却活的好好的，而游好这样的好人却偏偏短命。
　　好不公平的命啊。
　　游好却笑了：“怕什么，死就死呗，反正人迟早都要死的，我不过是提前罢了。”她故作洒脱，却又在下一刻原形毕露，扑上去抱紧陆叩青啜泣着说：“我只是舍不得爸爸，我好想活下去。”

　　她的泪透过胸膛将他淹没，陆叩青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在命运的安排下，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游好走向死亡的结局。
　　他突然好不甘啊。

　　陆叩青将一直揣在包里的手绳拿了出来，慌乱地系在游好手腕上，他抬起发红的眼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的命不值钱，全都给你。游好，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要是真的能以命换命，那真是太划算了。用他一条烂命换她的一辈子，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值得的交易了。

　　“我不想死。”
　　“我不想你你死。”

　　游好哭着问陆叩青：“不值得，陆叩青你的人生还有很远，到时候我想请你帮我再看看这个世界。”
　　“红绳我收下了，但是你不要再说把命给我的傻话了。”

　　林间突然惊起一阵飞鸟，在寺庙上空盘旋着。
　　“你看！”杜艾站起来指给叶泊看。
　　叶泊抬眼淡然道：“是鸽子。”
　　守门人提着鸽笼走过来，杜艾问他：“是你放飞的鸽子吗？”
　　他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条给杜艾看。原来这些鸽子都是失利后被主人抛弃的赛鸽，被他在山上养了起来。

　　鸽子绕着寺庙飞了一圈又一圈，杜艾好奇的目光一直落在它们身上，而叶泊则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叶泊突然冲动开口：“杜艾，你想好考哪所大学了吗？”
　　杜艾回头有些意外地看向他，然后摇了摇头：“还没有，你呢？”

　　“我想去北京。”叶泊发出邀请，“你要一起吗？”
　　杜艾看着他笑起来：“好啊，我们一起去北京。”
　　天南海北，我们一起走。

　　—世界末日完—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先把这章发出来吧。这是最后一点甜了，下一卷有点点虐，应该会在这周一次性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