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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涂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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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中进行。
碗碟偶尔轻碰的声响,被厚地毯和宽敞空间吸收,显得短促而空洞。
简谙霁机械地吞咽着,味蕾似乎已经失灵,所有的感官都聚焦于背部与椅背接触的那片持续不断的钝痛,以及对面那人沉默却无处不在的存在感。
她碗里的饭还剩一小半,汤也凉了。
冷覃已经放下了筷子,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动作一丝不苟。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席,只是重新拿起了那份财经简报,目光落在上面,但简谙霁感觉,那视线的余光并未完全离开自己。
这是一种无形的压力,逼迫着她必须吃完,必须完成这项被规定的“日常任务”。
终于,最后一口米饭艰难地咽下。
简谙霁也轻轻放下筷子,双手规矩地放回膝上,等待下一步指示。
冷覃这才将简报彻底放下。
她没有看简谙霁,而是望向窗外那片被霓虹渲染的、不属于此地的喧嚣夜景,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
“背上的药,”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需要换一次。”
不是询问,是告知。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会下雨。
简谙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换药。
这意味着再一次暴露伤口,再一次接受那双眼睛的审视,或许还有手指的触碰。
昨夜药膏冰凉的黏腻感和那巡弋般的触感瞬间回涌。
“是。”她低声应道,喉咙干涩。
冷覃站起身,墨绿色的裙摆垂坠,随着她的动作泛起微澜。
“去我房间。”
她说完,转身朝主卧室走去,没有回头确认简谙霁是否跟上。
主卧室。
那是一个比客房更加私密、也更能体现冷覃绝对权威的空间。
简谙霁很少被允许进入,每一次踏入,都伴随着高度的紧张和一种闯入禁地的惶恐。
她慢慢起身,椅子再次发出轻微的声响。
跟在冷覃身后,穿过客厅,走向走廊深处那扇虚掩的、属于主卧的房门。
冷覃推门进去。里面的灯光已经调至柔和的档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更浓郁的、属于冷覃的冷冽香气,混合着沐浴后湿润的水汽。
房间的布置简洁到近乎冷硬,色调以深灰、墨蓝和黑色为主,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却更像一幅被框起来的、与室内无关的冰冷壁画。
梳妆台前,那个银色的药箱已经打开了,旁边放着干净的纱布和棉签。
冷覃在梳妆凳上坐下,目光透过镜子,看向站在门口有些踌躇的简谙霁。
“过来。”她示意自己身前的位置。
简谙霁走过去,在距离冷覃一步之遥的地毯上停下。
这里没有客房的羊毛毯柔软,地毯的纹理更硬一些。
“衣服。”冷覃言简意赅。
简谙霁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然后抬起,开始解身上亚麻衬衫的纽扣。
一颗,两颗……动作因为背部的疼痛和内心的抗拒而显得迟缓笨拙。
衬衫从肩膀滑落,堆叠在臂弯,露出里面同样由冷覃准备的、浅色的棉质背心。
背心遮挡了前胸,但整个背部,从肩胛到腰际,再无遮拦。
灯光下,那片皮肤的状况比晨起时更加清晰。
纵横交错的鞭痕已经消肿了一些,但颜色却变得更加丰富——深红、紫红、边缘开始泛出冷覃所说的那种青紫色,与周围完好的白皙皮肤形成刺目的对比。
干涸的药膏在皮肤上形成一片片微光的薄膜,有些地方已经皲裂。
冷覃的目光落在镜中映出的那片伤痕上。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专注。
她拿起消毒喷雾和棉签,转过身,面对简谙霁的背。
冰凉的喷雾猝不及防地落在伤口上。
简谙霁猛地一颤,咬住了下唇。
“别动。”冷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近。
接着,微凉的棉签开始擦拭那些干涸的药膏和可能存在的细微渗出。
动作算不上温柔,但比昨夜涂抹时多了几分利落和效率。
棉签划过红肿的皮肤,带来清晰的刺痛和摩擦感。
简谙霁闭上眼睛,忍受着这新一轮的、清洁伤口带来的不适。
她能感觉到冷覃的呼吸,轻轻拂过她后颈的皮肤,也能“看到”镜中自己赤裸的、伤痕累累的背部,以及身后那个正在一丝不苟地处理着这些伤痕的、穿着墨绿色丝绒长裙的女人。
这画面,比昨夜施罚时,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
棉签划过皮肤的触感,冰冷而精确,带着一种剥离般的细微痛楚。
旧药膏被一点点拭去,露出底下颜色愈发驳杂的伤痕——红、紫、青,如同被暴力揉碎又强行拼合的调色板。
冷覃的动作有条不紊,没有遗漏任何一处,甚至对那些已经明显开始淤青泛紫的区域,擦拭得更为仔细,仿佛在观察药效,也仿佛在欣赏自己的“作品”逐渐显影的过程。
简谙霁僵直地站着,双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衬衫松松地挂在臂弯。
背部的每一丝触碰都被放大,冰凉的消毒液,棉絮摩擦的粗糙,还有身后那不容忽视的、平稳的呼吸。
她不敢看镜子,视线死死盯着脚下深色地毯上繁复却冰冷的花纹,试图将意识从这屈辱而诡异的护理过程中抽离。
当所有旧药膏被清理干净,冷覃放下了棉签。
短暂的静默,简谙霁能听到药膏管被拿起的细微声响,以及盖子被拧开的“咔哒”声。
这一次,药膏的触感不再是昨夜那般猝不及防的冰凉。
或许是在室温下放置了片刻,又或许是她的皮肤已经适应了某种程度的刺激,初接触时,只感到一阵稠腻的微凉。
但很快,当冷覃的指尖带着药膏开始重新涂抹时,那种熟悉的、被侵入和标记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
指尖的力度比昨夜稍轻,但按压揉开的动作依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
药膏被均匀地敷在每一道伤痕上,从肩胛骨高耸的凸起,到脊柱两侧凹陷的肌理,再到腰际那片较为平坦的区域。
冷覃的指尖偶尔会划过伤痕边缘完好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她的手指在后心处那道最深的鞭痕上停留了片刻,指腹微微用力,将药膏揉进肿胀的皮肉深处。
简谙霁的呼吸瞬间乱了,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从齿缝间溢出。
“疼?”冷覃的声音近在耳后,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这不是关怀,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她的“作品”仍具有足够的效力。
简谙霁没有回答,只是将下唇咬得更紧,血腥味在口腔里隐隐扩散。
冷覃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药膏的范围涂抹得比昨夜更规整,边缘清晰,几乎像一种严谨的敷料。
做完这一切,她拿起了准备好的干净纱布。
不是用来包扎,而是剪成了合适的大小,轻轻地敷在了几处颜色最深、肿胀最明显的伤痕上,然后用医用胶带固定边缘。
纱布的遮挡,带来一种微妙的、暂时的遮蔽感,但那薄薄的一层,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强调——看,这里需要特别处理。
最后,冷覃的手掌平贴在她敷好药的后背上,从肩胛到腰际,缓缓地、施加压力地抚过一遍。
手掌的温度透过纱布和药膏传来,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与禁锢并存的力道。
“好了。”她收回手,语气平淡如常,“衣服穿好。”
简谙霁如同得到赦令,立刻动作有些慌乱地将滑落的衬衫拉起,披回肩上。
手指颤抖着去系纽扣,好几次都对不准扣眼。
背后新敷的药膏在布料下散发着持续的凉意,纱布的边缘摩擦着皮肤,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冷覃已经转身,开始收拾药箱,将用过的棉签丢弃,药膏盖好。
她的背影在梳妆台的灯光下,挺拔而从容,墨绿色的丝绒泛着幽暗的光,仿佛刚才那细致到近乎亲昵(或者说,残酷)的换药过程,只是她夜间诸多日常事务中微不足道的一件。
“晚上睡觉注意姿势。”她背对着简谙霁,一边合上药箱,一边说道,“别压到。”
叮嘱,还是命令?
或许兼而有之。
“是,主人。”简谙霁终于系好了最后一颗纽扣,低声应道。
冷覃拎起药箱,走向房间内的浴室,大概是去洗手。
经过简谙霁身边时,她脚步未停,只有裙摆带起的微风,和那股始终萦绕不去的冷冽香气。
简谙霁站在原地,直到浴室的门关上,里面传来隐约的水声,她才像是突然被抽空了力气,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瞬。
背上,新的药膏正在慢慢渗透,凉意丝丝缕缕,与皮下更深处未散的灼痛交织在一起。
纱布的存在感异常鲜明。
她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衬衫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匆忙而有些歪斜。
而镜子更深处,映出这间冰冷华丽的主卧,和那扇紧闭的、传来水声的浴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