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菱剥乌衣，莲出淤泥 “从前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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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宝钗回去之后，将林令玉的话说与薛姨妈，同她商议起来。
薛姨妈哪里信得过林令玉，连连摆手摇头。
“若是林家二丫头发话还罢了，那林大丫头是个什么东西，她也配兜揽咱们家的官司么！”
“我看她根本就是没安好心，先前拿香料换不来香菱，如今又打起了主意！”
“要我说，咱们还是走老太太的门路去，国公府门第难道不比那个林大丫头更让人信得过？”
薛宝钗叹了口气，未语先落下两滴泪来。
“妈，哥哥的事若是还有余地，难道舅舅就狠得下心不帮忙么？”
“这些年，咱们家虽没十分用得着舅舅的地方，每年的孝敬却也不少呢。”
这也是薛姨妈敢向王夫人和王子腾开口的原因，薛家虽然久居金陵，但自从丈夫亡故，薛姨妈在家里说得上话之后，每年私下里给王夫人和王子腾送的节礼都十分可观。
也正因如此，薛宝钗发话的时候，王夫人想都没想，立刻按她说的去做了。
薛家每年孝敬王夫人那么多银两，如今不过是要她派人传个信，算什么大事呢？
至于将荣国府拉下水——好笑，荣国府难道是她一个人的？
就出了事，且有贾赦这个正经袭爵的在前头顶着呢，轮不到二房挠头。
不过现在贾母发了话，王夫人就是有本事，也不能真跟贾母对着干。
倒不如说，王夫人也正等着贾母给她这个台阶下呢。
王子腾不帮忙，这事单靠王夫人根本做不成；可薛家给的孝敬丰厚，王夫人又不能不理会。
现在贾母让王夫人称病，王夫人正好借这个理由脱身。
薛宝钗又何尝不知道这些？
王夫人前脚还能去拜见贾母，后脚就病倒了？
这不是摆明了冲薛家来的么！
倘若荣国府在这件事上能出力，贾母又何至于放弃这么好的捞钱机会，让王夫人避而不见？
换言之，荣国府根本帮不上什么大忙。
先前说的找冯家和孙家求情，不过是薛宝钗和薛姨妈病急乱投医之下的法子罢了。
除了这个，她们母女俩也想不出别的主意。
薛姨妈嘴唇微微颤抖，望着薛宝钗的双眼慢慢涌上泪水来。
“照这么说，你哥哥的性命竟是没有救了？”
薛宝钗沉默片刻，低声道：“哥哥有没有救是一回事，咱们现在要做的事是另一回事。”
“同样都是找冯家和孙家求情，若是走林家的门路，咱们只需要送一个香菱过去；倘若走老太太的门路，要花多少银子，妈妈算过没有？”
薛姨妈心思微微一动，沉默了下来。
香菱的身价才三百两银子，就算是把给冯家的烧埋银子算进来，也不过八百两银子。
薛姨妈一年给王夫人的节礼都不止这个数。
倘若走贾母的门路，薛姨妈自认为，少于三千两银子是拿不出手的。
如果效果相同，荣国府这边的确是太贵了些。
可是，薛姨妈实在放不下心：“老太太毕竟是老封君，身份非同一般，那林大丫头只是乡野大夫的女儿……”
薛宝钗轻轻道：“妈没仔细听我跟老太太今天说的话么？”
“我说只要事成，银子不是问题，老太太便不搭话了。”
“这足可以看出，老太太自己都没有把握事情能成，那倘若事情不成，难道妈还能朝老太太张口，把银子要回来么？”
薛姨妈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自认开不了口。
一则银子不算太多，二则老太太毕竟身份尊贵，她一个晚辈，又是有求于人，实在不好开这个口，三则就算是她去要了，大概也要不回来，倘若贾母说银子已经上下打点用掉了，难道她还能一点点去查，在谁身上花用了多少？
若是事情有把握呢，薛姨妈自然不在意这点银子。
可配上薛宝钗的话，薛姨妈不言语了。
贾母没把握将事情办成，还想要薛家的银子，这不成了空手套白狼了吗？
薛姨妈再有钱，也不愿意这么花。
薛宝钗温声劝道：“事情到这个地步，若说有法子呢，就是把家里的银钱全砸进去，也不算什么。”
“可若是几万两银子砸进去，只能听个响，究竟于家里何益？”
“再有，咱们家已经不是皇商了，每年少一大笔进项，往后也要节省着些呢，妈这边也不能再如从前一般，不把银子放在心上。”
薛姨妈已经暗暗被薛宝钗说动，拉住薛宝钗的手：“那林大丫头当真说，只要咱们把香菱丫头送给她，她就愿意出面劝孙家和冯家？”
薛宝钗点点头：“她岂敢如此嚣张，在荣府里诳骗咱们？”
“倘若事情发了，她一个女子，能逃到哪里去？”
“先前女儿还曾疑惑，这林家少爷和二姑娘也还罢了，毕竟是老太太的血亲，住在府里也是应当应分的，这林大姑娘不过是随亲寄居，哪来那么大派头？”
“如今听说她表兄是朝廷新贵，姨丈现在关外领兵，倒是明白了几分。”
薛姨妈点点头：“我也听你姨妈说过，这林家兄妹十分惫懒。”
“若如你所说，便是这么个道理了。”
薛姨妈和薛宝钗商议定了主意，便趁天擦黑时，让香菱带着东西搬去了梨香院。
香菱从头到尾都置身事外，听说自己被转送林家，虽然意外，但心知自己奴婢之身，命如飘萍，本就由不得自己，因此也并不多话，带着东西便到了梨香院。
“姨太太说了，这是我的身契，如今便交给姑娘了，另有一千两银子，是给姑娘上下打点用的。”
香菱说完，便要跪在地上给林令玉磕头。
“从今往后，奴婢就是姑娘的人了。”
林缃玉和林黛玉原不知道此事，见状都十分诧异，不过林黛玉是见过林令玉跟薛姨妈讨香菱的，因此很快便反应过来，只是不知道薛家那边为何这么轻易便松了口。
林令玉这会儿已经上前一步，抢在香菱跪倒前将人扶了起来，打量她几番，叹了口气。
“如此看来，你当真是不记得我了。”
香菱闻言，顿时大惊失色。
“怎么，姑娘识得我么？”
林令玉点一点头，拉着香菱的手，让她坐到椅子上：“从前的事，甄姑娘一分也记不得了？”
香菱凝神仔细想了想，摇摇头。
“我只知道自己是被拐子拐来的，想来从前也有家人，只是年深日久，又跟着那拐子几番辗转，小时候的事实在记不得了。”
林令玉点一点头，就手从香菱手中拿来身契，“唰唰”撕成几半。
“姑娘原是良家子出身，因遭拐子拐卖，才受了这些年磋磨，总算我还有几分记性，还认得出姑娘面貌，能救姑娘脱身。”
林令玉便将香菱的身世介绍给林黛玉和林缃玉，又在全院上下面前复了她的本名“甄英莲”。
因着林令玉是六岁那年才到林家，六岁之前一直跟着父亲东奔西走，就连林如海都不知道她去过哪些地方，她也就假称自己当年随父亲回姑苏祭祖，凑巧在甄家附近居住过半年，因此认得甄英莲的身份，连她如何丢失都知道。
林缃玉和林黛玉听了香菱的身世之后，都颇为感慨，待听说贾雨村进京赶考的银子都是甄士隐提供，又都气得不行。
林缃玉怒道：“早知这贾雨村如此不堪，当初该拿砚台砸他一头墨汁！”
林黛玉冷哼一声，明眸染了怒火：“似这等人渣，也配带乌纱帽？只好送他个‘乌眼青’罢了！”
林令玉笑道：“‘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①’，咱们当初如何知道姓贾的是这等东西？如今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搭理他就是，料想他也没机会再见咱们。”
说罢，她又看向甄英莲。
“待缃儿在先生那告了假，便带姑娘去消了奴籍。”
“只是我虽知道姑娘身世籍贯，但毕竟隔了十年之久，甄伯父和甄伯母的去向，我如今也不大肯定，只好委屈姑娘在此暂居些时日，待我慢慢访求便了。”
说完，林令玉又将那一千两银票塞给甄英莲。
“我且用不着这些，姑娘留着吧，若能寻到甄伯父和甄伯母自然是好，若是不然，姑娘且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甄英莲这些年也算吃尽了苦头，如今他乡遇故知，得人搭救出苦海，又得知了身世籍贯，不由得哭成了泪人。
林家姐妹见状，都围上来劝慰。
林令玉笑道：“甄姑娘既出身姑苏，跟姓林的便是同乡，我跟姑娘又是旧识，帮姑娘一把也是应当，况且不过是说句话，费不了多大的力气，姑娘千万别放在心上。”
林黛玉也安慰道：“姑娘今儿见了大姐姐，便是离了苦海了，分明是大喜事，如何反倒哭个不住？要我说，姑娘该好好乐一乐才是。”
林缃玉笑道：“黛儿这话很是，论理我不该在这里，只是甄姑娘如弃世明珠重见天日，实在可喜可贺，况且姑娘同大姐姐是旧识，论理也算我半个姐姐，我就厚一厚脸皮，多在姑娘跟前磨烦几句。”
“古诗有云：‘尘世难逢开口笑’，姑娘既然遇见了喜事，就该好好乐一场，一则去去晦气，二来也庆新生。”
“我这就派人去订一桌席面来，咱们在梨香院贺甄姑娘一场。”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菱剥乌衣，莲出淤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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