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林氏仙姝》叶鹂声

18、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王法只说打

　　薛姨妈一行人早在案子判完之前就动身来京城了，哪里知道那些？

　　王夫人急切道：“这都是什么时候了？蟠儿叫人打得人事不省，也不知有命没有，嫂子不想着替蟠儿做主，先问那些有的没的！”

　　史夫人沉着脸色，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冷声道：“什么叫有的没的？这话就是你哥哥叫我来问的！”

　　“问你什么就答什么，不要乱插嘴，蟠儿的性命就在你这几句话之间了，若是答得不对，我劝你们索性别救了，就让他去了也好，省得治好了再去受死！”

　　王夫人和薛姨妈都唬得一跳，两人对视一眼，不明白史夫人怎么说出这话来。

　　薛姨妈讷讷道：“我也不知端倪，但听姐姐说，案子都已经了结，没有事了。”

　　王夫人也帮着找补：“现任金陵应天府知府贾雨村，就是走我们府上的门路起复的，出了这样案子，他焉有不思报答的？因此替蟠儿了结了此案，妹妹到京之后不久，他的信就到了。”

　　史夫人听罢，知道这事是贾雨村自作主张，点了点头。

　　“如此，你贾家可以摘出来了。”

　　又冷笑着看向薛姨妈：“你不知道？我倒是可以告诉你，那贾雨村在金陵判案时说，薛蟠已被冯渊亡魂索命而亡，如今竟是个死人了！”

　　其实当初门子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贾雨村见他说得荒唐，原本不打算照他说的判案。

　　但等升堂时，他发现冯家的确如门子所说，已经没有个正经主子，老仆拼死上告，也不过为得一些烧埋银子好发送冯渊，并不是真的指望能够治薛蟠的罪。

　　贾雨村见状，也就不再费心去给薛蟠开脱，直接以薛蟠被冤魂索命结案，又判了薛家赔银子。

　　冯家老仆得了银子之后，果然也就消停了。

　　贾雨村自以为事情已经了结，这才给京中写信，告知案情。

　　他却不知道，冯家老仆消停下来，不仅仅是因为要给冯渊办丧事，还因为京城里来人了。

　　京中一支冯家的远亲忽然来人探望冯渊，听说他被人打死，嗟叹之余，听说老仆告状的忠义之举，便说要给这老仆养老，将人接到京城，就在这家小少爷身边伺候。

　　薛蟠出门逛街之日，恰恰遇上这位冯少爷和朋友孙小将军在街上闲逛，那位老仆陪在身边。

　　大街上，冯家老仆一眼瞧见薛蟠，唬得差点昏过去，指着对方直叫“死人活了”。

　　冯家少爷问明情况，登时大怒不止：“此等草菅人命的恶鬼，做了死人还不消停，大白天来天子脚下作祟，人若不除，天必诛之！”

　　身边的随人听明白经过之后，也都义愤填膺。

　　因此群殴薛蟠之时，冯少爷一声令下，主仆一哄而上，一群练家子人人争先，个个出力。

　　若不是薛蟠身边有小厮拼死抢出人来，只怕薛蟠此时当真成了阴间一鬼！

　　听史夫人说完前因后果之后，薛姨妈和王夫人目瞪口呆，实在没想到事情会是这般。

　　史夫人冷笑道：“光天化日，当街打人固然是犯了王法，但冯家少爷和那位孙小将军口口声声说自家打的是王法发落过的死人，这死人复生，当街作祟，难道打不得？”

　　“你哥哥说了，王法只说打活人犯法，还真没交代过打死人怎么办！”

　　“难道判那冯家少爷和孙小将军一个残害死尸罪？”

　　薛宝钗惊得连泪都忘了擦，簌簌落泪道：“若如此说，难道哥哥这顿打就白挨了不成？”

　　史夫人瞥了薛宝钗一眼，冷嘲道：“只是这顿打？”

　　“若照这么下去，以后天底下所有人打你哥哥，都不必受罪责，谁叫你哥哥如今是个死人呐！”

　　薛姨妈听得心惊肉跳，连忙探身拉住史夫人的袖子，哀求道：

　　“若是这么着，蟠儿的命早晚还是保不住啊！”

　　史夫人将袖子一把扯回，冷声道：“现在知道哭了，早干什么去了？”

　　“但凡你们离开金陵之前，将这案子处置干净些，也没有今日之祸！”

　　王夫人抹泪道：“蟠儿的案子先不提，那两个凶徒光天化日打人总是不争的事实，哥哥就算判不了他们，也该把人抓进大牢，叫他们受些苦楚，给蟠儿出口恶气才是啊！”

　　史夫人冷冷看着王夫人：“你当打人的两家便是好惹的吗！”

　　“那位冯家少爷，乃是神武将军冯唐的嫡子冯紫英！你想追究人家打了蟠儿的责任，人家冯家还说要告蟠儿打杀了他们家亲戚，畏罪潜逃呢！”

　　“细追究起来，冯紫英不过是殴人致伤，就判了也有限，蟠儿却是潜逃的杀人凶犯，就打死了也是白打，官府甚至还要赏赐冯家呢！”

　　“至于那位孙少爷，你动他一动试试？人家是骠骑将军孙耀光的独子孙武功！”

　　“孙将军现在西北边陲领兵，他的儿子自小长在军营里，前些时日才立了战功，回京受封为昭武都尉，金殿之上当今亲口夸赞‘少年英雄’，京中哪个不侧目，你倒想把人往大牢里关！”

　　“你有本事，你带人去把人提了来，我也高看你一眼！”

　　王夫人张了张口，心下焦急：“孙家且不说，那冯家素来也跟咱们是有交情的，他们怎么就抹得开面子，干这样的事呢？”

　　“蟠儿打死人家亲戚的时候，怎么不提这抹不开面子的事？”

　　史夫人闭了闭眼，冷笑两声：“现在这事也由不得你们了，就算你们想要息事宁人，那两家拿着满理，难道还迁就你们不成？”

　　“实话说与你们，孙小将军回府之后立刻递了加急的折子进宫，与今上分说此事，你哥哥见了折子颜色，本想卖他个人情，在面见二圣议政时将折子的顺序向上提了一提，谁知道折子里说的是这事，现在连今上和上皇都已经知道此事，蟠儿的案子大了！”

　　“你哥哥本想问清前因后果，看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事到如今我看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事情做得这般不地道，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奈何你们不得，我痴长了这么大的岁数，还没见过你们这么糊涂的人！”

　　史夫人说完，气冲冲拂袖而去，把薛姨妈、王夫人和薛宝钗扔在了屋子里。

　　薛姨妈又要晕倒：“若这么说，蟠儿的案子竟是了结不了？”

　　王夫人也是愁容满面：“依着嫂子的话，现在斗殴伤人的案子还是小事，要紧的是蟠儿在金陵的案子，这一时仓促之间，到哪里安排这件事去？”

　　薛宝钗抿了抿唇，拉着王夫人的袖子，轻声道：“哥哥的案子不是在京城判的，卷宗自然也不在京城，圣上即便要调卷宗，也得让人往金陵去调。”

　　“如今咱们既然知道了此事，姨妈何不派人快马加鞭，星夜兼程，先行通知那位贾雨村大人？”

　　“这件案子是牵一发动全身，哥哥的案子发了，那位贾大人也保不住位置，相信贾大人知道这件消息之后，能够妥善处理好卷宗的事。”

　　一语提醒了王夫人，王夫人连忙吩咐金钏，叫人写信给贾雨村，一面又拍了拍薛宝钗的手，叹道：

　　“好孩子，难为你想得周到，我同你妈妈早就没了主见，若不靠你拿主意，这事情还不知道要怎么开交！”

　　薛宝钗叹息道：“说来说去，都是哥哥的不是，给姨妈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我若再不尽心，还成个人吗？”

　　王夫人安抚宝钗：“好孩子，这事情原不与你相干，你们娘儿几个只管安心住着，凡事有我呢。”

　　其实王夫人自己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安抚薛姨妈和薛宝钗，叫人别乱了阵脚，也是先撑住自己的面子。

　　据王夫人想，薛家别的没有，银子是够的，大不了多花上些银子，只要能跟冯家、孙家讲和就好。

　　这苦主都不追究了，今上就算是想要插手，大概也无从下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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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极宫，含元殿。

　　上皇拿着孙武功的折子翻来覆去地看，怎么看怎么觉得荒谬，气得将折子扔在桌子上。

　　“被冤魂追索而死的人，居然还能出现在了京城？”

　　“天子脚下，他们也太无法无天了！”

　　皇上和上皇一道盘膝坐在榻上，解释道：“这薛家乃是紫薇舍人金陵薛公之后，现今领着内务府采买，有皇商的名头，案子又是发在金陵，想来是薛家倚势而为，当地官员也是无可奈何。”

　　“无可奈何？身为地方官，竟被豪强世族裹挟，不能伸张王法，此等昏官留他何用！”

　　上皇心情极差，臭着脸瞪了皇上一眼。

　　皇上低了头，平静道：“其实儿臣也这么觉得，既然父皇亦有此感，那此人不用也罢。”

　　上皇听到此处，觉得有些不对：“判断此案的昏官是谁？”

　　皇上笑了笑，指了指折子上的地点：“这案子是金陵应天府知府判的，也不是别人，就是父皇决意起复旧员时任用的贾化贾雨村。”

　　“简直岂有此理！”

　　上皇心情顿时更糟，这起复旧员本是他的主意，无奈拣选起来的人不给他长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