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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夜黑风凉,薛蟠发狂 “我要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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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出了宝玉挨打的事之后,林家姐弟便在梨香院静居,除了早晚请安之外,能不出门便不出门。
先前在绛芸轩闹得那一场,到底还是有些尴尬了。
如今林家姐弟不出门,荣国府中人也不如先前一般兜揽,两边甚少碰面,一时间倒也相安无事。
这日是林缃玉拜师之日,虽然在孝中不可摆宴,但该有的排面还是要有。
林令玉安排了小厮跟着,又嘱咐林缃玉:
“叔父请来的这位先生,先前是三皇子的蒙师,三皇子到了年纪进尚书房,这先生也有了岁数,原想辞官出来,今上不知从何处听说叔父在京中寻觅良师,因此荐了来咱们家坐馆,说是坐馆,倒不可拿他当寻常塾师相待。”
林缃玉点点头,一一都应下,林令玉又检点一回拜师礼、束脩、文房,见各色都齐备了,这才放人出门。
林缃玉告辞出门,林令玉和林黛玉都送出房门,在门首驻足,等瞧不见人影了才携手回来。
林黛玉因叹息道:“哥哥这一去,也不知能不能学出个名堂来。”
林令玉笑道:“缃儿不是那等没正事的,这先生能教三皇子,想来也不是泛泛之辈,他二人见了面,定如宝刀遇英雄——相得益彰。”
林黛玉正要答话,忽见紫鹃走过来,笑道:
“老太太遣人来,问大姑娘、大爷和二姑娘的生辰八字,说要给姑娘和大爷请几个护身符,端阳节上观里打醮的时候就取回来。”
黛玉不疑有他,正要开口,林令玉眉心微拧,抬手示意黛玉且慢一步。
“这倒奇了,缃儿和黛儿是老太太的亲外孙,当年婶子难道没把生辰八字告诉老太太?”
“若只问我一个倒还罢了,如今偏是问了三个人的,只怕这不是老太太问的吧?”
紫鹃见状,心知是瞒不过了,脸上一红。
“姑娘别见怪,实是琏二奶奶问的,二奶奶说了,姑娘是个要强多心的,生辰八字怕是不肯轻易给人,搬出老太太来,姑娘便不好推辞了。”
林令玉听到此处,似笑非笑地看了紫鹃一眼。
“二奶奶也太多心些,不就是要生辰八字么,还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她便报出一个八字来,又道:“缃儿和黛儿的八字,让二奶奶问老太太便是了。”
黛玉听见八字之后,有些惊讶,看了林令玉一眼,又看看紫鹃,微微一笑。
“横竖都已经问到咱们这儿了,姐姐又何必让二嫂子多费周折?”
说完,她也报了个八字出来。
紫鹃不疑有他,悄悄松了口气,告辞出门去了。
待她走后,令玉和黛玉对视一眼,唇畔都有笑意。
林黛玉掩唇笑道:“琏二嫂子一向并没有得罪咱们,问个生辰八字还用兜这么大的圈子?”
“怕不是有人心里有鬼,借她做个筏子,出了事也好祸水东引吧。”
林令玉哼笑一声:“想来她自己也知道,若是以自己的名号行事,那是半点实话也问不出来——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
姊妹两个说着话进了屋子,林黛玉敛起笑意来,看着令玉:
“我是不信,这么大费周章地弄到咱们的生辰八字,就是为了给咱们祈福的。”
“咱们虽报了假的八字,可如此一来,也不知道那人究竟想做什么了。”
“若当真是祈福倒也罢了,倘若是使坏,难道咱们就这么由着人算计,吃这个哑巴亏?”
林令玉这会儿已经叫来了寻幽,让她给自己找见客的衣裳:
“哼,美得她!”
“她有张良计,难道我就不能有过墙梯?倒要看看谁的道行更高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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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姐儿这会正忙着打点着端午节要用的香料、彩线、荷包等物,忽然见平儿挑帘进来,低声:“林大姑娘来了。”
“她怎么来了?”
凤姐儿满心狐疑,自在绛芸轩闹过一场之后,连老太太都有些远了林家姐弟,更不必说她。
如今林令玉忽然主动前来,怕是有什么缘故的。
凤姐儿还没想出头绪,林令玉便已进了屋子,笑着跟凤姐儿问了好。
“琏二嫂子真真是个忙人,这府里哪一处都缺不了你,怪道先前二嫂子说让我们有事找你便了。”
凤姐儿闻言,想着林令玉应是有事相求,才特地来这一趟,心下稍松。
她倒不怕对方有事求她,就怕对方是来找事的。
那日在绛芸轩,林家姐弟三个连二太太的面子都不给,凤姐儿虽然不觉得对方和自己有仇怨,但如果对方真想难为自己,对她来说也是个棘手的事。
“嗐,不过是个劳碌命罢了。”
“姑娘特地来一趟,莫非是有什么缺的要的么?”
林令玉笑着摆摆手:“梨香院自有门通街,就是缺什么,叫个跑腿的小厮出去买也就是了,若兜个圈子来二嫂子这里要,岂不是舍近求远?”
“我今日来,倒是另有一件事情。”
林令玉说完,便从怀中掏出一张千两银票来,放在桌子上。
“难为二嫂子用心,一张护身符也想着我们,还特地派人来问了生辰八字,我想府里这般惦记着我们,我们若没个表示,也太不尽心了。”
“这里是一千两银子,除去我们姐弟三个在府上这个月的嚼用之外,想来还有剩的,我想托二嫂子替我们姐弟三个置办些节礼,上上下下送一送,也表表我们的心意。”
凤姐儿先前脸上还带着笑意,越往后听脸色越僵。
“我叫人问了生辰八字?”
得到了林令玉肯定的回答之后,凤姐儿沉默了一会儿,勉强笑道:
“我分明叫人别露出痕迹来,姑娘是怎么看出来是我叫人问的?”
林令玉笑容坦然,目光澄澈,仿佛毫无算计一般。
“紫鹃向我打听时,只说是老太太要我们三个的生辰八字,我想老太太不知道我的八字也就算了,怎能连缃儿和黛儿的八字也不知道?因此才多问了几句,紫鹃哪里敢瞒,便全交代了。”
凤姐儿唇角动了动,似是急切,又似冷笑。
她抬手揉揉额角,唤平儿:“去把那西洋膏药铰两贴来,给我贴上。”
平儿依言去铰了两块缎子,又用耳挖簪挑了些膏药,烤热之后给凤姐儿两边太阳穴都贴上。
凤姐儿闭目休息了一会儿,才叹道:
“林大姑娘且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得明明白白。”
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凤姐儿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王夫人真是疯魔了,冒用老太太的名号不算,居然还冒用她的名义糊弄人!
这不是存心让她背锅么!
她可不信,王夫人这么大费周章,真的只是为了给林家姐弟三个求护身符。
“林大姑娘还有事么?若是没有,我且先忙我的去了,时近端午,家里各处实在是忙得很,恕我招待不周吧!”
林令玉目的达到,自然不会打扰多留。
戏台已经搭好,接下来该是贾家人粉墨登场的时候了。
至于到了晚上,她听说老太太把王夫人叫去骂了一顿,那就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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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京城郊外。
薛家从此处弃舟登岸,见天色已晚,便决定在岸边客栈先歇息一宿,明日再进城拜亲戚。
薛蟠如今虽然得了香菱,但薛姨妈怕他得陇望蜀,纳了香菱之后没两日便故态复萌,因此这些日子一直是将香菱带在身边,不让薛蟠碰一碰。
薛宝钗和自己的丫鬟莺儿住了一间屋子,薛蟠只能自己住一间。
除了这三间是上房外,其他下人住的都是下等的通铺,不过糊弄着睡过一宿罢了。
此夜乃是晦日,窗外无月,夜色深沉。
宝钗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被子端端正正地盖在身上,莺儿睡在她的外面。
桌子上的兽脑香炉里燃着安神香,空气中弥漫着清甜淡雅的香气,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越发显得清夜静谧。
忽然,门外传来粗重的脚步声,是有人在廊上奔跑,还有大喊大叫的声音。
宝钗和莺儿从睡梦中惊醒,满脸惊慌。
莫非是强盗?
莺儿哆嗦着下了床,摸出火折子点了蜡烛,确认了门闩还好好地闩着,这才松了口气。
宝钗这会儿已经穿好了衣衫,吩咐莺儿:“把桌子和椅子都挪到门前堵着。”
外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这会子贸然出门,怕不是送羊入虎口。
莺儿应了声是,正要去搬椅子,门外忽然传来拍门声,紧接着是薛蟠的声音传来:
“开门!快开门!”
宝钗吓了一跳,只当薛蟠不长脑子,选了这时候出门看热闹,虽然深恨薛蟠鲁莽,但也不能对亲兄长见死不救,忙挪开了门闩,悄声道:
“哥哥快进来——啊!!!”
烛光微颤,宝钗只见门外一道寒光闪过,登时尖叫一声,条件反射地向后仰倒在地,这才堪堪躲过薛蟠劈来的一刀!
门外站着的的确是薛蟠,可他此时的模样骇人得紧,怒目圆睁,直愣愣地朝前看,满脸青紫涨红,听不见别人的话,只是嘴里不住地叫着:
“我要杀人!我要杀人!”
一边说着,一边从宝钗身上跨过,直奔莺儿砍去!
“啊!!!”
莺儿尖叫一声,和薛蟠围着桌子绕了一圈,慌不择路地向门外跑去。
薛蟠眼见追人不着,瞪着眼将手里的钢刀甩了出去,擦着门框钉在了房门口的扶手上。
宝钗这会儿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正要逃命出门,已被薛蟠三步并作两步赶上,他手里没了兵刃,便双手直直伸向宝钗的脖颈,口中还念叨着什么“杀人”!
眨眼之间,宝钗便被薛蟠按在地上扼住脖颈,呼吸困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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