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记事》月惊山

8、chapter 08 /不见

　　Chapter 8

　　黑暗总是带来恐惧，但也容易滋生暧昧。
　　特别是当有一对正处于热恋中的情侣在身后耳鬓厮磨，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

　　像是“好哥哥”“你可真美”“闻起来特别香”这些都算小事，最不能忽略的是他们接吻的声音。
　　或许是吻的深入，又或许是柳朝雨太过敏感，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足以让她提心吊胆。
　　柳朝雨耳边仿佛有音响循环播放亲吻的水声，夹杂情动的私密话。

　　而她的手心被猫猫的口水润湿，还有紧张生出的汗液，让整只手滑腻无比。
　　潮湿的秋夜，被风吹落的树叶，娟娟的月光。
　　——还有他。

　　安静。
　　没人说话。
　　就连猫猫都好像知道，这样的场合，不适宜喵喵叫，小口小口的吃今天两脚兽带来的嫖资。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的情侣离开了。柳朝雨脑子不清醒，居然还在想，他们还会回寝室吗？
　　问题太污浊，她不敢说。
　　太坏太色，以至于苏轻尘开口说话，她便受惊般的抖动。
　　幅度不大。

　　“你一个人吗？”
　　再正常不过的问话，柳朝雨说：“没，我等我朋友。”
　　于是空气又冷场了。

　　柳朝雨下意识的要找话题，他们两个人这样实在过于怪异。
　　她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朝雨不知道怎么称呼苏轻尘，若是叫名字，他们好像没这么熟。若是叫学长，好像又和其他人毫无区别。想要再进一步，她也毫无立场毫无胆量。
　　单单一个你，是她想到的最好称呼。
　　不论是谁，都可以是“你”。

　　苏轻尘表情淡淡的，眼神从猫挪到柳朝雨身上，柳朝雨这才发现，他耳尖微微的泛起一道红。
　　一瞬间，柳朝雨紧张一晚上的心变得沉稳下来。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尴尬。

　　苏轻尘：“我来看猫。”

　　柳朝雨点头，来看猫么？

　　苏轻尘继续摸猫，三花猫正在吃饭，生气的瞪他一眼。
　　他戴着黑手套的手慢慢挪开，看来是惹不起这只“霸王猫”。

　　原来大名鼎鼎的南大校草，也有被嫌弃的时候。
　　柳朝雨笑出声，不知不觉的挪向苏轻尘，和他蹲在一起看小猫咪。

　　或许是猫太可爱，又或许是今夜风太清凉。
　　柳朝雨鼓起勇气问他：“你加了很多新生吗？”

　　苏轻尘不自然的蜷缩手指，黑色的手套显得他手指更加修长有力，苏轻尘又下意识的朝猫身上摸。
　　这一次，三花“喵”一声，直起身给了苏轻尘一爪子。

　　“呀！”柳朝雨惊呼着抓住苏轻尘的手。

　　目光交汇，又同时转向握在一起的手。
　　苏轻尘有手套，猫自然没抓伤他，柳朝雨也是急了什么都没管。
　　白嫩的纤纤玉指，缠绕住漆黑的皮质手套，像是某种不可言说的画面。

　　一股热气冲上柳朝雨整张脸，她唰一下放开苏轻尘的手，神情喏喏，连之前想要问的问题都忘了。
　　苏轻尘慢悠悠收回手，好似为了缓解尴尬，说：“学妹打算参加什么部门？”

　　“体...育部，”柳朝雨很快补充说：“还有双创。”
　　幸好不止报了一个部门，她想。
　　苏轻尘点头，随意点拨：“面试没在一起，到时候哪个部门先面试完，还能再想想。”

　　柳朝雨笑：“怎么可能，面试的人这么多，说不定我压根过不了。”
　　苏轻尘却对她很有信心，说：“你很厉害。”

　　柳朝雨心一颤，萌发出他在暗中关心自己的错觉。

　　手机传来震动声，潘潘发消息过来。

　　[盆子：好烦啊教室居然关了，只有一楼还开着。]
　　[盆子：我在小广场买炸串这里等你，受不了了好想吃炸串。]

　　“学长我先走了，我朋友还在等我。”柳朝雨匆匆忙忙。
　　“好。”

　　苏轻尘半蹲在原地摸三花的猫头，眼神幽幽。
　　等两只猫吃完，他脱下手套，原本准备扔进垃圾桶，不知道想起什么，又收回包里。
　　“呵。”

　　——
　　柳朝雨找到潘潘的时候，潘潘正在一旁吃炸串吃的满嘴流油。
　　“朝朝，好吃！”
　　“......”
　　柳朝雨自然知道好吃，小广场上挤满了人，几乎都是奔炸串来的。
　　她没接炸串，摇头。

　　从小广场回寝室的路不长，潘潘一直叽叽喳喳，倒让柳朝雨暂时忘记了小树林里的事。
　　和潘潘分开之后，柳朝雨回到寝室。

　　寝室里人很少，明天就是周六，大家都去玩了。
　　柳朝雨收拾好上床，捂得严严实实的，才想起今晚发生的事。
　　她有点后悔，今晚怎么能那样说话呢？她应该大胆一点，更利落些。
　　但是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盆子：我天小树林居然是情侣约会盛地，我之后都不想去了......]
　　[盆子：朝朝你回来一直不说话，不会是遇见情侣了吧。]

　　潘潘不说还好，一说柳朝雨就想起在小树林的尴尬时刻，恨不得透过屏幕把潘潘抓过来控诉。
　　[早晨下雨：......]
　　[盆子：分享链接：南大特别的小树林——]

　　柳朝雨点开，发现是一则偏门报道。
　　“黑夜回寝，你是否害怕不已？昏暗天色，你是否紧张不已？现在，让我们走进不惧怕黑暗、能忍住蚊虫的情侣单人空间——小树林。
　　当你害怕的时候，请往这些地方走，情侣之间的暧昧调笑会为您的回寝之路保驾护航，多看情侣，有助于激发当代大学生荷尔蒙，促进谈恋爱。
　　......”
　　报道都这样讲了，谁没事会去小树林啊！特别是晚上的时候。
　　柳朝雨把疑问发给潘潘，潘潘却觉得理所当然。
　　[盆子：这样那不就更适合情侣约会了吗？]
　　柳朝雨：......
　　有道理。

　　柳朝雨想起苏轻尘，苏轻尘是去那里喂猫的，自然是有理由才去。
　　而她......
　　在苏轻尘眼里，她不会是一个偷窥情侣的变态吧！
　　柳朝雨想到这里，欲哭无泪，只好在心里安慰自己，苏轻尘不会这样想的，万一他也不知道呢？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啊！苏轻尘再清冷不问世事，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吧。
　　柳朝雨脑袋里犹如天人打架，一会儿觉得苏轻尘知道，一会儿又觉得他不知道。

　　柳朝雨热，掀开被角，默默打开表白墙，试图转移注意力。
　　可惜天不遂人愿，表白墙第一条就是苏轻尘今晚的装扮。
　　在离小树林不远的地方，那儿有一间器材室，正好对着去小树林的小路。
　　照片就是在器材室门口拍的。

　　苏轻尘装扮随意，在门口同几个学长学姐说话。他长得高，和人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弯腰。

　　[南大表白墙：学长手里是猫粮诶，好有爱心！]
　　[南大表白墙：虽然好像是学校专门为流浪猫买的，但是校草亲自去喂诶，好有爱心！]
　　......

　　下面是一串的好有爱心。
　　柳朝雨突然有点难受，她打开朋友圈，不去想苏轻尘，像往常一样随意划拉。

　　周悦学姐：苏大主席真是个好人，今天直到我有事，居然主动去喂猫猫。
　　......
　　虽然看起来冷漠，但是其实脾气也蛮好的。
　　[猫粮图片]

　　柳朝雨心脏一缩，那股被刻意忽视的难过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苏轻尘是一个很好的人，她想。
　　所以开学的时候会来帮学妹搬行李箱，会在下雨天帮助生病的学妹就医，会在学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主动说请他吃饭。
　　他还会在朋友圈发体育部的宣传照，会去喂猫猫。

　　苏轻尘本来脾气就好，不是因为她，和是不是柳朝雨没关系。
　　柳朝雨叹口气，又开始想，那她对苏轻尘到底是什么感受呢？
　　喜欢？她没喜欢过人，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样的。
　　那就不是喜欢？
　　她不确定。

　　[s：学妹以后少在晚上去小树林看猫，白天更安全。]
　　苏轻尘的消息出现在屏幕上，柳朝雨眸光一闪。
　　她没急着去回复消息，反而是点开了没有备注的昵称，然后打字改成“学长”。
　　他们本来就是学长学妹的关系，这才是正确的。

　　[早晨下雨：谢谢学长提醒。]
　　[学长：我这里有体育部和双创部的一些优缺点，学妹可以看一下。]
　　[学长：图片。]

　　把苏轻尘的备注改为学长之后，柳朝雨看整个聊天记录，真的有几分纯聊学习工作不聊生活的距离感。
　　柳朝雨收拾好情绪，回复谢谢学长。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和学长聊天，好像没什么可聊的。
　　但柳朝雨一直没离开聊天界面。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学长：没有，没加很多人。]

　　柳朝雨看了又看，一开始不明白苏轻尘在说什么。倏然间，她想起自己的那个问题。

　　“你加了很多新生吗？”

　　原来他听见了啊。
　　柳朝雨脑袋彻底死机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她在输入框反反复复打字，又逐一删掉。

　　“碰——”
　　关门的声音，柳朝雨掀开帘子一角，发现是张淑回寝室。
　　下面传来张淑收拾东西乒乒乓乓的声音，有些杂乱。
　　柳朝雨打开手机一看，发现她已经发出了一条消息。

　　“那肯定，不是所有人都能加上学长微信的。”

　　......她在说什么啊！苏轻尘不会以为她是在阴阳怪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