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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凛冬藏花 ...

  •   这是我嫁给太子的第二天,说实话,时至今日,我也没摸清太子是何心思。原先本该是四皇子沈淮清与我结亲,毕竟,我与他青梅竹马,欢喜冤家,所有人都认为我与沈淮清本该是一对,但奈何,我知他有心上人,我与他倘若成婚也不过是无那夫妻情义。可皇命却难违,一道圣旨落我头上,我便成了尚未出阁的四皇妃。
      “扶柳如今失踪,江如玉,你可满意了!你说有办法解决,这便是你说的办法!”沈淮清红着眼,逼问着我。他的眉梢皆染上了怒气,他俊美的脸上又多几分苍白无措。
      遥记,那一日,沈淮清翻墙来到将军府,拎的不是往日我爱吃的糕点,而是一柄锋利无比的剑,剑指向我,不过几寸,剑的寒光映在我的脸上,难免有几分心慌。
      “淮清,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自是惜命得很,不同幼时,我还能同他小打小闹,但到底他是上过战场的人。眉眼的冷冽,不容置喙。
      “我与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顾念幼时情谊,方信了你的鬼话!倘若扶柳出了什么事,即便是父皇拦着,我也要你一命偿一命。”沈淮清说罢,气愤离去。
      留我一人独在园中赏月。
      其实我年少时不是没为过沈淮清动心过。在上京,他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是骁勇善战的小将军,她到底也是女儿家家,更何况他们一同长大,沈淮清对我与待其他女子不同,什么好东西新鲜玩意儿都先送来将军府。我也曾以为自己将会嫁给沈淮清。
      但自他离京随军征战后,一切都变了。他回来后,待我清冷疏离,无了少年时浓眷的情谊。
      但我稍微打听一下便知,两年前活泼好动的苏家小姐苏扶柳,对沈淮清芳心暗许,便悄悄跟着他们去塞北,她与我们这些闺中女子不同,她大胆,也无甚在意清誉,这两年来,她一次次凭自己的医术救下沈淮清。
      沈淮清喜欢上她,我毫无意外,甚至还觉得他是一个有情有义之人,只是那样的情义难两全。给了她便再无半分留给我了。自那时起,我便也对他毫无念想了。
      我知他想求娶苏扶柳,但苏扶柳门第与他并不相配,更何况。在众人眼中,我与沈淮清的婚事,是板上钉钉的事,不过时间早晚罢了,他亦不好出面与皇上说退婚。适逢我爹与哥哥凯旋归来,我将军府什么都不缺,赏赐什么的便也成了虚头,我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将这尴尬的婚事给退了去。
      就在前几日,皇上设宴为我父兄接风洗尘,贺大败夏国夺十八城池。我既为将军府嫡女,便定要入宫赴宴。
      我瞧见沈淮清蔫蔫的,便知他又在为苏扶柳而苦恼了,眼下唯有我一个变数,一个对策。我盯着他,给了他一记眼神,示意他安心。他瞧见我便信任的微微颔首,到底是青梅竹马。信任总归是有的。
      “江大将军真是宝刀未老啊!江小将军亦是后生可畏,得如此忠臣,朕甚感欣慰,亦是我大周是幸啊!”皇上眉眼含笑道。
      “不敢。能为陛下消患,是老臣的荣幸。”江岸跪下严肃道。
      “爱卿可有想要的赏赐。”
      “不敢,老臣能为陛下保家卫国便是于臣最大的奖赏。”
      闻言,皇上欣慰一笑,他惯爱听这些话。
      “陛下!臣女倒是有一求!”我弱弱道。彼时,宴会上所有的目光齐齐落在我身上。
      可有一个目光却格外炽热,我顺着目光看去,只见一身玄衣蟒袍,俊美无双的太子殿下正在逗弄手里的猫儿。太子殿下天人之姿,无愧于大周第一美人郑后之子,郑后的美貌他继承了不说,甚至更盛,添了几分皇上眉眼的凌厉,使他多了一分清冷感与压迫感。我盯了许久,险些看了入迷。
      也是,太子殿下怎会无故看我,倒是我多想了。
      “哦,玉儿有何求,不妨说来听听。”皇上幼女同我一年所生,儿时病亡。至此后,他一直将我当女儿看待,我有时大胆直言,或许他不会追究,我便是抓住了这点,斗胆一试。
      我咽了咽口水,“臣女…想与四殿下退婚!”我将头低下,辨不出皇上息怒。但此时,皇上一言不发,我便知大事不妙。
      良久,皇上道,“哦?为何如此。”
      “臣女与四殿下久未相见,彼此无意,实非良配。恩求陛下准许臣女的不情之请!”
      “荒唐!”
      皇上龙颜不悦,无一人敢冒死发言。
      皇上叹了叹,敛了敛怒气,又道:“好孩子,情义自是可以培养,既然分别许久,你与老四离了心,生疏了,不如便择日完婚,好培养培养感情才是。”
      闻言,我嘴角不禁一抽,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违抗便是不识好歹,有违皇恩了。
      “谢皇上。”说完,我不由得抬眸看向右侧的沈淮清,他眼底晦暗,想必恨及我了。
      那我也没办法,我已尽力一试了,如今这种局面,我与他沈淮清谁都不想看到。
      回过神时,夜色又暗上几分。皇命难违,嫁也得嫁,不嫁就得死,可我惜命得很。
      “小姐,今日我听闻四殿下带着苏家那位小姐春游去了,同骑一马,踏春赏花。”
      “小姐,今日我听闻四殿下亲手学做龙须糕,还是,还是桃香加蜂蜜的,明明四殿下也知道,这是小姐您的最爱…四殿下还给苏家小姐送去。”
      “兰香别气,说不准,那苏家小姐也喜爱呢。”
      “小姐,今日四殿下居然带着苏家小姐游京!简直不把小姐您放在眼里,不把苏家放在眼里!”
      “退婚一事,是我没做好,他与苏扶柳相爱,倒也无所谓此事。”
      转眼秋意渐浓,我与沈淮清的婚事定在了冬至。说是钦天监算出的,冬至有雪,雪洁白无瑕,能洗去沈淮清身上的杀孽,再添一喜,来年必定顺遂如意。
      “小姐,宋家的大姑娘递来的赏花帖。”兰香道。
      “收拾收拾咱们出门去。”
      “小姐,您快成亲了,约莫一月足,快出阁的姑娘似乎不适宜…”
      我立即打断了她,“正是因为我快出阁了,日后这样肆意出府的日子不多了。这回便由了我吧,我知你也是受了母亲的指示办事,但我闷在府里太久了,想出去透透气。”
      “是。”兰香还是一惯心疼我的,只要我委屈撒娇,她便拿我没法子。
      “小姐,我听闻这次赏花宴,苏家那位小姐也被邀了呢。”
      “与我何干,莫再提那些个不相干的人。”我不在意道。
      烦就烦在,沈淮清与苏扶柳两情相悦便罢,我横插一脚,日后成亲,不知沈淮清会如何刁难我,怕不是一年不到,便相看两厌。
      “宋宋!好久不见!”我下了马车便朝宋瑶大步踏去,宋瑶是我闺友,来日成了亲也不知何时能再见。
      “阿玉!你来了。”她高兴地直接上来拥我,往日的大家闺秀之姿,在闺友面前尽数消失不见。
      “还以为你不来了。”
      “傻的,谁的约都能负,独独你的不可,若我今日不来,还不知暗地里和我生几日气呢。”我笑道。
      “阿玉,我告诉你个事。我赏花宴本不曾邀苏家那位小姐的,我知她与四殿下的事…可放发了帖子,我娘匆忙唤我再添一封,说是漏了个人。可换做以前,我娘从不理会这些的,我猜是四殿下…”
      我苦笑一声。倒不是因为心里酸涩,是觉得自己面上挂不住。沈淮清这不是要打我的脸吗。
      “没事阿玉,将军府有你父兄在,四殿下不敢如何,她斗不过你的。你且安心,你可是当家主母,她若嫁给四殿下,也不过是个侧妃。”
      “玉姐姐。”身后传来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想便不用想,柳若扶风般,可不就是四皇子的心上人,苏扶柳吗。
      我回了礼,不愿多言便想走了。
      “玉姐姐!你,你别怪我。我与淮清是真心相爱。”
      感情她要这帖子就是为了来羞辱我的是吧。既然如此,可莫要怪我了。
      “是,你与四殿下恩爱不离,只是这声姐姐叫的早了些,我尚未过门,四殿下也尚未纳你为妾。不若,这声姐姐过些日子再叫吧,有的你叫一辈子的。”
      “伶牙利嘴,你仗着将军府欺负扶柳算什么本事。”沈淮清不久后便策马赶到,想来是怕我欺负苏扶柳,他一来便看到我向苏扶柳发难。
      “扶柳不怕,我便是你的倚仗,江如玉,我不认,我只认你,你才是我的妻。”沈淮清睨了我一眼。
      苏扶柳得意地朝我看了一眼。
      我看得想吐,不愿久留,便也不再争论什么。自顾自寻宋瑶赏花去了。
      但不知为何,自那一日后,京中人人皆传,我与四殿下不和睦,早已离了心,他当众辱我欺我这个未过门的妻子,闹得如此之大,连宫中都能听到几分风声。
      “凛儿,你认为你四弟这门亲事当如何处理。”皇上与太子对弈,针锋相对,太子亦毫不退让。
      太子落了一子,浅笑道,“父皇,眼下闹成如此,倘若退了婚,有损您的威严,倘若不退婚,又伤了将军府上下的心。”
      “那凛儿,以为如何。”
      “顺其自然。”
      始作者微微一笑,他的这些个手段自然是被父皇看了去。但他是故意的,否则尽管再损威严,再有损皇家颜面,他父皇也会将这门亲给退了去。至于,苏扶柳那点班门弄斧的功夫,他们更是瞧不上,要怪也只怪,沈淮清蠢。
      四殿下当众羞辱江家嫡女一事,传得更加沸沸扬扬,许多闺秀皆为江如玉打抱不平,也有许多认为四殿下敢爱敢恨,羡慕苏扶柳得一心人。
      这些传言皆是太子的手笔,只苏扶柳傻傻的以为京中皆为她与沈淮清的两情相悦而感动。沈淮清怀疑到我头上,我亦怀疑沈淮清,自始至终从未想过会是那人。
      冬至临近,意味着我与沈淮清的婚事愈来愈近。我不免得有些紧张,也是奇怪,我与他本就青梅竹马,欢喜冤家,从小熟识,现在嫁他倒不如嫁给一个陌生人要好。
      “阿玉,陛下有旨,宣你进宫面圣,只你一人。”江岸道,“进宫后,三思而后行。莫要再唐突陛下了。”
      “是,爹爹,我一定管好自己的嘴。”
      “这孩子…”江岸叹了叹气。
      不知为何,从得知进宫到在马车这一路上。我的心一直突突直跳,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般。
      果然如此。我一来便见着沈淮清跪在御花园的碎石上,一言不发。我也只瞥了一眼,便匆匆走了。
      来御花园我便知皇上必定在宣宝廊与太子下棋,我便也直冲目标而去了。
      “救命!”
      “玉姐姐!救命!”
      我往金鲤湖看了一眼,能叫我玉姐姐的还能有何人,不就是那苏扶柳吗。
      我也不会水,喊我也没用,救不了,更何况,皇上着急见我,我可不敢怠慢。
      权衡利弊,我还是告诉了一旁的小太监。
      我到了宣宝廊,奇怪的是,今日太子殿下居然没在与皇上下棋。皇上自己与自己对弈,皇上下棋不喜吵闹,专心一致,我不敢打扰,便只在一旁站着。
      待到皇上注意到我时,皇上便亲切地朝我招手,“玉儿,今日凛儿未来,你且先代凛儿与朕下一盘棋可好。”
      “臣女,不善下棋…但恭敬不如从命,臣女这就来。”
      闻言,皇上爽朗一笑,笑声震天。
      不是皇上他笑什么。
      “皇上请,您先。”
      不知过了多久
      “皇上,您又输了。”我笑容满面,丝毫没有察觉到皇上的半分不悦。
      “你这孩子,怎的不与朕留情面,局局给朕杀得片甲不留。”
      “皇上战场上杀敌片甲不留,棋场上亦能犹有余刃,臣女雕虫小技,皇上让臣女这个小辈,是臣女之幸!”
      “这孩子,惯会哄人。”皇上又笑了。
      “报!皇上,金鲤湖有人落水。”
      我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会死了吧。
      “谁人落水。”
      “是苏侍郎家的小姐。”
      “是老四带进宫的那个小姐是吧。”
      “是!”
      我一声不吭,心里倒有几分慌张。
      “玉儿,随朕瞧瞧去。”
      “是。”
      方到金鲤湖,便见一姑娘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不用走进我便知是苏扶柳了。
      “臣女见过陛下。”苏扶柳弱不禁风地虚虚行了礼。
      “起来吧。说说,你如何落水的。”
      她不说话,眼神反而死死地盯着我看。
      “臣女一生清白,从不曾得罪任何人,也不怨任何人,幸得太子殿下相救,方能捡回性命一条,臣女亦不敢多说。”说罢,她便红了眼眶。
      皇上怎可能听不出苏扶柳的话里有话。
      “玉儿,你来同朕说说。”
      “是。臣女入宫面见陛下,自然不敢怠慢了您,来寻您时,路过金鲤湖,听见一女子,大喊救命,但臣女亦是弱女子,臣女怕救人不成反搭上性命,便告知了路上的公公,后来如何,臣女亦不知。”我说的句句属实,不敢掺假半分。毕竟谁能敢在皇上跟前班门弄斧,这岂非嫌命太长了些。
      “玉姐姐说谎!分明是你路过金鲤湖时,瞧见我在一旁赏花喂鱼,宋家小姐下帖邀约赏花那日,你在宋府门前欺我,四殿下不过瞧见我可怜,帮我说了几句,你你你就…”她掩面抽泣,似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我就,我就什么,我就推你入湖?”我冷笑一声,这苏扶柳真是蠢的没边了,当初在塞北也不知怎么几次三番救下沈淮清的。
      “若非如此,玉姐姐怎会推我下水!”她哭红了双眼,似乎今日必要讨一个公道。
      “说我推你下水,你可有证人?你可知我大周律法,诽谤官家嫡女是何罪行。”
      “江如玉,你好大的胆子!当众行凶。”听闻苏扶柳落水后,沈淮清便火急火燎地赶来了,谁知一来,便又瞧见我欺负他的扶柳儿。
      “四殿下空口无凭,可有证据?”我耐心问道。
      “在座所有人便是证人,我亦是,我亲眼看见你推扶柳入水。你品性不端,害人性命,如何堪当四皇妃。”
      还不等我说话,他又开口。
      “求父皇为扶柳讨回一个公道。并且退了我与江如玉的亲事,这般不容人的妻子,我沈淮清可娶不得!”
      说得好,说得真好啊,当真以为人人想嫁他一般。
      “逆子!闹够了没有!”皇上眉头皱起,一脸怒气看向沈淮清,说到底皇上还得给我将军府几分薄面,毕竟前些日子我父兄方为国立功,年后又得回边关守边疆。
      “四弟,莫要闹了。如今扶柳姑娘落了水,先去换身衣服才是,这件事往后谁都别提便好,扶柳姑娘是个好姑娘,倘若落水一事传了出去,到底对姑娘家的声誉有影响。”
      “凛儿说得好,来人,领着苏姑娘去换衣。”
      有了这事,一下扫了兴致,皇上便也没心情继续与我对弈了,沈淮清也不管一旁的我,自顾领着苏扶柳去换衣。
      只是,这苏扶柳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并不是落在我身上。
      来一趟宫,波折至此,婚事还是没退成,我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叹。抬头却不禁与沈淮凛对视,他的目光真真切切看向我。我不由得想起那日。
      所以,那日,他究竟是不是看了我一眼,如若是,那又为何呢。
      沈淮凛似是察觉到我灼热的目光,却也丝毫不避让,朝我点头微笑。
      他这一笑,当真是笑到我心里了。如此,卧槽方知,何为暖阳点化山中雪,笑得那样好看。倘若一开始赐婚,是与太子便好了,想到这,我不由得又叹。
      “阿玉是有什么心事吗。不妨与凛哥哥说说。”沈淮凛看着我笑问。
      凛哥哥?我与他何时这般熟时。
      “太子殿下莫要拿臣女开玩笑。”我赔笑道,这凛哥哥我可不敢喊。
      “阿玉小时候最是粘我,老四欺负你,也是来找我诉苦,有什么事都爱与我说。如今阿玉长大了,倒是变得规矩了许多。”沈淮凛最好笑容,似乎不大喜我这般客客气气。
      确实是这般,但沈淮凛以前便清冷矜贵,不大可攀谈,我那不是小时候不懂事吗,他生得好看,我年纪小便也只爱看一张好皮囊,但后来,父亲指责我不懂礼节,如此尊贵的太子殿下,容不得我无礼,后来我便也不再找他了。
      “太多苦,不知从何说起。”我苦笑一声。
      闻言,沈淮凛竟失笑了!他居然!他居然笑我。
      我脸一阵红,偏又不敢发作。
      我抬眸瞪了他一眼。真是的,不愧是一家人,沈淮清不是东西,沈淮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权当幼时误判!
      见我瞪他,他也不恼,他亦看我,一双眉眼好看至极,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他忽然向我走近一步,半晌,又往后退了一步。不知为何,他耳根染上一层浅浅的粉色。糟了,怕不是着凉了。
      “太子殿下快回吧,金鲤湖风大,可容易着凉。”我急切道。着凉了可得受苦,这不好受,我知道的。
      “阿玉,以后可以唤我凛哥哥吗。”
      左右不过一个称呼,日后与沈淮清成了亲。也是得喊哥的,早晚的事。
      “好的,凛哥哥,快回去吧,当心着凉染了风寒。”
      沈淮凛闻言,满意的离开了。
      我在回府的路上,怎么也想不明白。今日是谁做的局,此番究竟是何意,难道就为了让苏扶柳诬陷吗。也罢,总归,皇上心底跟明镜似的,苏扶柳那女儿家家的雕虫小技,我自也无需放在眼里。倘若日后,她犯我底线,我自是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冬至已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今日是将军府家的嫡女出嫁之日,上京满城挂满红稠带,似乎挂带之人,十分重视这门亲事,十分重视她这位新娘。可她知道,这不会是沈淮清挂的,也不是她挂的。父兄母亲皆出将门,自是无此情趣,又会是谁,祝福这段姻缘。
      “小姐,您都要出阁了,姑爷,姑爷…还没找到。简直欺人太甚!”兰香气道。
      “莫恼了兰香。他会来的。”即便他不来,这场婚,也是要结下去的,这便是皇家。
      “你说说这四殿下,平日里和那苏家小姐,卿卿我我便罢,今日大婚他居然都能消失不见!简直不把我们将军府放在眼里!他到底当小姐您是什么!”兰香气得直跺脚。
      “小姐,准备好了没,该上轿了。”看着我长大的张妈妈,眼底闪过一片心疼,“我们家小姐造的是什么孽啊。”
      “张妈妈不必难过,无人能欺得了我。”我安慰道。
      反正我亦不在意沈淮清,他爱与谁厮混便与谁厮混。
      我绝无可能让那苏扶柳拿了侨,即便是嫁,我也是主母,她也只能是妾,得宠又如何,我将军府是我的倚仗,她有的不过是沈淮清的宠爱,不知何时会消失不见的宠爱,况且这样的宠爱,我从前亦是见过的。
      来了沈淮清的府邸,才听见下人们焦急的说,沈淮清还没找回来。
      彼时,我的父母亲已然坐不住了,我们将军府何时被这般羞辱过。
      “一拜天地!”
      我自己一人拜的。
      “二拜高堂!”
      还是我自己一人拜的。
      “三夫妻对拜!”
      不知府上的妈妈从哪找来一只哑巴公鸡,便充当沈淮清了,皇家的婚礼,竟也如此荒唐,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我正要弯腰下去作拜。
      便听见,沈淮凛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慢着!”他着一身红衣缓缓而来。
      我心中一惊,心止不住地狂跳。
      “阿玉,老四今日不来,便是他负了你,但孤心里有你,孤。我想求娶阿玉,阿玉可愿。”
      此时我也不知沈淮凛是何意,但,他此番话便是救了我,世间女子,若夫家以公鸡拜堂是为耻,我不愿受此等耻辱。
      “能得太子殿下青睐,是臣女之荣幸,臣女愿嫁与殿下!”我顿了顿,又补充,“此生无悔!”此时便是要撇清与沈淮清的关系。倘若我嫁给了沈淮凛,那可不要叫他日后还怀疑我与沈淮清有些什么。
      “不妨重新拜堂吧。”皇上道。
      “谢父皇成全。”
      皇上眯着眼看着太子。自己的儿子,怎会不懂他那些个心思。
      “一拜天地。”
      我与沈淮凛一同拜的天地。
      “二拜高堂。”
      我与沈淮凛一同拜的高堂。
      “三夫妻对拜!”
      我与沈淮凛,互拜。
      沈淮凛在对拜时,低声说,“阿玉以后便是我的妻了,至此。我们结发为夫妻。心连心,恩爱两不疑。”
      “好!恩爱两不疑。”我的脸热得我脑子有些发慌。一时间脑子全是沈淮凛的俊脸,我倒还有些庆幸,今日来娶我的是沈淮凛。
      宴席开,宴席闭。时间点点滴滴分分秒秒过去,我却度秒如年,一直在瞎想,沈淮凛不会是今日为了权皇家颜面才出此下策的吧,否则他怎么会与我结亲。他一会该是不来吧,那我要一直坐着不成。
      我刚要自己揭了这盖头,便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
      我心里“咯噔”一声,我竟一时不知,来的究竟该是沈淮凛还是沈淮清。
      我试探道,“凛、凛哥哥?”
      “娘子,为夫在。”沈淮凛底笑一声,迫不及待便揭了我的盖头。
      他一身红衣。好不合身!红衣衬得他愈发矜贵。像是那年所见的清冷谪仙,如今如今,破了这红尘一般。他眼眸微眯,脸颊泛红,想来喝了不少酒。我起身要扶他,不料被他揽过了腰,反而是我跌坐在他身上,我此时好生羞耻,却又不知如何推开他。
      “如玉,阿玉,玉儿。”他的气息萦绕着我的耳尖,弄的人耳尖痒,心尖也痒了。
      “先不急,玉儿如今未进食吧,先吃些东西,一会才有劲可使。”
      这人在说什么呀,不要仗着自己的俊脸说出这样这样…露骨的话好不好。
      “都…都听凛哥哥的。”
      他说的有劲可使还真不是骗我的。夜里他折腾得不行,我声音嘶哑,一直咬他。可我愈咬,他便愈狠。第二日我再醒时,人已经到了东宫不说,给皇后请安的时辰都过了半日了。
      “娘娘不必担忧,殿下说过了。您睡到舒心为止,在这东宫里,您是主人,想如何便如何,不去请安也无关系,反正也不会有人置喙。”
      我不禁嘴角抽了抽,昨日脑子一抽,新郎换了,我身份亦换了。四皇妃,摇身一变太子妃。外人都不得不说一句命好。
      “那殿下呢。”我问。
      “殿下说他去处理一些事,忙完便回来陪你。算算时辰,殿下也快回来了。”
      我是睡了多久,一醒来居然他都处理完事情回来了…
      “夫人昨夜睡得可好。”沈淮凛笑看我。
      明知故问!我没答他的话,反而瞪了他一眼。
      “瞧见夫人这副模样,为夫便想亲你。”说罢,他便欺身上前吻了吻我的唇角。
      我不由得想起,金鲤湖那日,他那样看我…泛红的耳尖。原来是想亲我啊…
      “夫人怎的不说话。”
      “在想你今日去处理的事,”我顿了顿,“可是与沈淮清有关。”我怕他不高兴,又添一句,“这蠢货,被人骗了都不知。”
      闻言,沈淮凛失笑,“你说四弟是蠢货啊,辱骂皇室可是死罪,玉儿。”
      我挑眉,“是啊,蠢货说的就是他,我是他皇嫂,我说不得他吗。”
      闻言,沈淮凛高兴了,“是,玉儿说什么都可以。”
      我后来便猜到这苏扶柳是个骗子了,还几次三番救沈淮清,也就只有他自个信并且深陷其中了。沈淮清当初去塞北时,苏扶柳跟着去了不错,但是那时沈淮清还厌烦她,厌烦得紧。她便软磨硬泡让她的哥哥苏扶风给沈淮清下毒,她的哥哥与沈淮清交好,自然不会怀疑到他头上,解药只有她有,她给沈淮清吃了解药,“救了”他,又对他悉心照料,这便自我打扮成这塞北的“神医”了,但实则医术是一点也不会。后来她又对沈淮清装作若即若离的样子,假装一心为民,将自己的银两都发给难民,但实则她的银两也不过是在别的难民处搜刮而来的。她装得极好,落在沈淮清眼里只会觉得她与众不同,善良可爱,但回京之后,她不满与沈淮清在暗处,觊觎四皇妃正妃之位,便想尽各种办法让我出丑,让沈淮清羞辱我。
      她很聪明,但脑子用错了地方,这是上京,岂能容她班门弄斧,那日,入宫。想必是沈淮凛做的局,他或许早有所料,毕竟婚事将近了,她坐不住了,倘若再不出手,再如何,她也都是一个侧妃,熬死了也不过是王府里的妾室。所以她便自己落水陷害我。有沈淮清帮他指证,我与沈淮清的婚事必定被她搅黄。可惜婚事岂能由她说了算,她想便能吗,婚事不但不做罢,反而让皇上对沈淮清失望了。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又盯上了沈淮凛。沈淮凛是谁,当朝尊贵的太子殿下。日后的九五之尊,沈淮凛命人救了她后,她便对着沈淮凛满眼秋波,沈淮凛也是聪明将计就计,她回眸时,他亦微笑还望。
      她自认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她不满足于当四皇妃了,又想着当太子妃,便开始给沈淮凛写信。沈淮凛自然必定会回信,不然后来这出戏要如何演下去。苏扶柳说自己是被沈淮清所迫,说我江如玉深爱沈淮清,爱得不可自拔,因为沈淮清打压欺辱她,其实她无意沈淮清。一切不过造化弄人,真蠢,蠢物配蠢物,蠢得离谱。沈淮凛没多说,便回了一张。
      冬至那日清雨茶楼见。
      然,这张纸,沈淮凛故意让沈淮清看到,还命人写了一封信交予沈淮清。
      那信上说的便是塞北投毒一事,说来还得感谢沈淮凛的多疑,沈淮清带兵打仗,那时他不放心,便安排了两名亲信一起随军征战。他们心思敏锐,自是知道苏家兄妹那些伎俩。只不过沈淮凛一直知道,不过没想着揭穿罢了。
      沈淮清见了信自是不信,势必要问个清楚,但苏扶柳又开始玩消失那套,那也想得通。她觉得自个都傍上太子了,何苦再理会那什么四皇子,若日后做了侧妃,还不知被我如何搓磨,不如嫁给太子,太子如今身边没有女人,她定然十分受宠。
      想的倒美,不过来赴约的,可不是沈淮凛。
      沈淮清后知后觉自己被欺骗了,十分恼怒,但也无可奈何。他原想着赶回去同我完婚时,我早与沈淮凛拜过堂了。
      他被皇上传进宫,倒也不为别的,就为了让苏扶柳做他的侧妃。他听得胃一阵翻滚,但如今他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哦,所以,现在他不是如愿以偿娶到心上人了吗。”我问道。
      “我看未必。”沈淮凛边笑边给我拨石榴。
      “夫君好手段啊,做这些手笔,不会就为了娶我吧。”我乐呵一笑,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是啊,我的好玉儿,你小时候被四弟抢走了。还不允许我再抢回来了?”
      他拨好了石榴推到我面前。
      “是是是,夫君说的是。”我狗腿赔笑道。
      “娘娘!四、四殿下,命人送来此物。四殿下说。今夜,城门见。”红菱发着抖,向我呈上一块玉佩。
      这块玉佩,是幼时我命人所刻,沈淮清一个,我一个,算得上是定情信物吧。他如今命人送来此物。不用想,便知是何意。
      沈淮凛眼眸深邃地望着红菱手中的玉佩,我知他这是不高兴了。
      “红菱,你代我向他传一句话。”
      “我的玉佩早已弄丢了。”早在,他说要退婚时,我就扔了。
      是夜,我瞧见他房里放着的玉笛,不禁欣喜道,“夫君,这笛子我也有一根一模一样的。”
      “我知晓,是你14岁那年为夫送的。”
      “是你送的!?我原以为是沈淮清送的呢。”
      “那那把绢扇呢?”
      “是我。”
      “流云步摇呢?”
      “也是我。”
      我不禁打哈哈道,“我还以为是沈淮清呢…我14那年,夫君也方才17岁,原来夫君早就…早就对我芳心暗许了哈哈。”
      说完我还有些得意。
      “原来我的情义你都当作是沈淮清的。”他说的有几分咬牙切齿,甚至对沈淮清连名带姓,我知道今晚我不会好过了。
      今晚雪下得很大,沈淮凛今日吃了醋,晚上折腾得不行,他恶狠狠的咬我耳朵,一直逼我叫他夫君,叫到我声嘶力竭,贴在他的颈窝里睡了去,他才安心。他轻轻在我发顶落下一吻,缱绻缠绵道,“好玉儿,我终于得到你了。”
      这场蓄谋已久的暗恋终是得了个圆满的结局。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侍卫有些不忍道,“四殿下,回去吧,今夜太子妃娘娘是不会来的。”
      “不可能,她看到玉佩,今晚定会来赴约的。”
      另一个侍卫不忍心道:“您没听东宫的人说吗,那块玉佩,太子妃娘娘早弄丢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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