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晴圆缺》芳泽兮

102、琵琶声止奏终章

　　第一百零二章琵琶声止奏终章
　　侵略性的眼神转瞬即逝，蛊娘尝试着要摸流萤的脸，又怕自己手脏了她的脸，没敢再碰，流萤却是迎上去抱住了蛊娘：“小扇姐姐！我看不见你我害怕！”
　　蛊娘胡乱擦了把眼睛，道：“姐姐在！姐姐一直都在！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流萤脸上尽是天真：“因为我看到了我的好朋友，他给了我一样东西，香香的，像是胭脂，姐姐你看。”往袖口一掏，掏出一样白色的小袋子，里面撒出粉色的粉末。
　　蛊娘一贯冷静阴毒的脸上大惊失色，倒退好几米，流萤委屈道：“姐姐？”
　　“姐姐你的脸！”
　　蛊娘猛地摸向自己的脸，一张脸开始蜕皮，腐蚀，给本就不美丽的脸雪上加霜。
　　“恐怕是萧衍做的，蛊娘会跟任卿的死法一样，不知道他是从哪得来的东西，那个粉末叫回尸粉，用惨死的尸体烧个八十一天，经烈阳暴晒月光抚平，最后剩下来的就是回尸粉，功效奇特，能让半死不活的人焕发新生，唯独死人或类似于蛊妖这样的怪物不可用，会被反噬。”流照君道。
　　尹骁道：“若这是消灭蛊娘的办法，这种粉末为何不见得有人大量产出？”
　　江怀瑜道：“我猜，惨死的尸体怨气重，要是把这么多尸体炼成粉末，过程之中肯定有冤魂化成厉鬼索命，万千厉鬼的威力不容小觑，普通的仙家修士根本不敢试，神仙去试容易走火入魔。”
　　流照君赞同道：“大致是如此。”
　　接着，蛊娘的后背慢慢化成一点点的细粉，仿佛骨灰漫扬，流萤把这理解为姐姐马上要化为烟尘走了，笨拙的要去收集那些粉末，被蛊娘一把拦住，摇头道：“流萤不要怕，你从前不是经常问姐姐，世上最好看的花簪子长什么样吗？姐姐去替你看看。”
　　即使流萤再心智不全，此刻也感受到蛊娘的不对劲，“哇——”一声哭出来，“我也要去看，要和姐姐还有哥哥一起看。”
　　“云锦哥哥！”流萤一转头，便见沈云书趴在地上，艰难的一点点爬过来，伤势愈发重了，流萤吧嗒吧嗒掉着眼泪，帮沈云书一把，沈云书同时握住流萤和蛊娘的手，道：“小扇，我不甘心。”
　　蛊娘已经没有力气笑了，只能心疼的看着眼前的兄长，坚韧了数年的双眼在这一刻软了下来，竟流下眼泪，轻声道：“哥哥，我也不甘心，我宁可自刎千遍万遍，也不要如从前一般白白让人杀死，我害怕，我不甘心。”
　　谁都没注意到，顾谨就站在沈云书身后的一个阴暗角落里，不知道该不该出来，这时，不知是蛊娘说了什么，流萤突然大喊：“不要！我不要你们死！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死，流萤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你们不在哪里都是最冷最害怕的！”
　　沈云书愣了神，嗓子干涸，完全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下一刻，顾谨从后面跑出来，一下对上沈云书疲倦无力的眼神，脚步即刻顿住，沈云书温柔道：“这是我们的因果，你不要介入，你也承担不起。”
　　依蛊娘和沈云书的状态，顾谨是想救也救不回来了，尽管底气略有不足，努力装作游刃有余，面色却是无比疲惫，“你不要担心，你之前帮过我这么多次，我现在好不容易能帮你一次了，什么因果报应，我不相信！”
　　江怀瑜忍不了了，看向了尹骁，尹骁点点头，二人奔到顾谨身旁，沈云书虽笑着，脸上有隐忍之色，道：“真是抱歉了，浪费你这么多时间。”
　　下一刻，沈云书在流萤额头上轻轻一点，流萤即刻晕过去，反手一掌拍向自己的心脏处，痛苦神情在沈云书脸上撕裂开。
　　“你做了什么？”江怀瑜什么都不再想了，扳过沈云书的肩，沈云书双眼紧闭，面色安详，与此同时，蛊娘整具身体都化成了粉末，本该早就融入空中，魂飞魄散的，不知为何现在才完全消散。
　　流萤的脸上满是泪痕，紧皱眉头，趴在刚才蛊娘消失的地方，像是想温暖这一小块地方，沈云书倒下时，双手呈环抱的姿势，想往前抱住，一直到整个身体逐渐消散，手里仍是空的。
　　顾谨蹲下身道：“没有一点办法可以保住他们的一点魂魄吗？”
　　江怀瑜呼吸一顿，不行，当然不行，蛊妖虽然厉害，但非神非妖，蛊界消失，就算捕捉到一点点魂魄，不能存放在他们生前的地方好好养着，魂魄会受妖鬼欺负折磨。
　　所以他们选择了魂飞魄散，从此天上人间，不会有一点点他们存在过的影子。
　　人间繁华依旧，灯火如昼，一切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一切苦难与欢乐，仿佛本就该经历，看不出一点沧桑的痕迹，草屋外竹林苍翠欲滴，空气清新，一如既往隐于世间。
　　“殿下想回天界吗？”临沧对尹骁道。
　　尹骁对这个称呼很陌生，但这个称呼就是属于他的。
　　临沧以为他在顾虑什么，忙笑道：“不必担心，令娘娘早就被关进仙遥殿了，以后都别想出来，殿下尽可回来，我会向天帝如实禀告所有事情。”
　　尹骁道：“天界若有这个心思，早就该有了，根本不用劳烦将军再去说一趟。”
　　临沧清楚他的意思，不再好说什么。
　　司涣永远保持着严肃的神情，此刻流露出些许温婉：“江公子，你呢？”
　　江怀瑜根本不在思考这些问题，突然被问住了，犹豫片刻，道：“没有想好，天界戒律颇多，我这样的人肯定呆不住的。”
　　这时，去倒果酒的流照君回来了，往桌上一般，给他们挨个倒酒，尹骁立马站起身帮忙，“我听说灵泽和白飒去妖界了，灵泽说要去守着赤炼蛇妖的残魂，妖界有种花叫藏格花，魂魄埋于花底下有修复的可能，真没想到他愿意去做这样的事，白飒还陪着去了，小殿下若想去看看，下次可找机会去。”
　　尹骁点点头。
　　人间繁华依旧，尤百摊也是如此，月婆还是喜欢骂骂咧咧，老头子依然在挥动着笔写写画画，沈云书不在，这家大店铺也被经营的井井有条。
　　江怀瑜和尹骁走了进去，江怀瑜抬头往云梯上看，期待着有一个人，脚踩云靴，神采奕奕，手里盘着一串玉珠的人从云梯上跑下来跟他打招呼，“怀瑜！”
　　真有人喊他了，江怀瑜刚要大声回话，猛地发觉那不是沈云书的声音。
　　“怀瑜？”江怀瑜一转头，是尹骁担忧的神色，“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怕他担心，江怀瑜赶紧摇头，“是想到沈云书了吗？”尹骁道，他还是看穿了江怀瑜的心思。
　　江怀瑜叹了口气：“在他走之前，我甚至来不及对他说一些话，我想告诉他，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他始终都没想过要害我，这一点，就足以认定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尹骁轻轻搂住他，温声道：“既然都互相认定是最好的朋友，你的想法他怎么会不知道，别担心。”
　　“嗯！”尹骁恰到好处的安慰让江怀瑜松了口气，即便心事重重，还是走了进去。
　　月婆认得这两人，突然横出拦住，语气不善：“最近可有见到我们店主？”
　　尹骁道：“我们平日里四处游荡，虽与你家店主见过几面，最近却是再未见过。”
　　月婆眼里闪过一抹失望，没再拦着他们，闷声走开。
　　“她迟早会知道，任镇主不在了，道门镇肯定不会隐瞒，她知道了任镇主不在，马上就会知道云书不在了。”江怀瑜小声道。
　　“他在那里。”尹骁也小声道。
　　江怀瑜抬头，在云梯的第二十多层处，顾谨支了张小桌子在一个小摊旁坐着，盯着桌上的东西发呆。
　　顾谨坐着坐着就感到面前有人，抬了头，尹骁的出现让他莫名紧张，尹骁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太过严肃，气氛有些尴尬，江怀瑜赶紧缓和：“殿下，还有坐的地方吗？我们刚才走了好一阵，腿都累了。”
　　他们两人是肯定不会走点路就走累的，这么说反而刻意，顾谨有些闷闷的，没注意有什么不妥，低着头找摊主要了凳子摆过来。
　　江怀瑜注意到桌上的东西，一张油纸上整整齐齐的摆着点心，点心是小南瓜样子的，但颜色是白色的，小巧可爱，若有生命。
　　顾谨道：“他把我带走的那个时段，就为了给我这个。”
　　“本来想着不吃的，就这么留着，但现在想想，他给我这个，不就为了我还能最后尝到山楂糕的味道吗？”顾谨将油纸推到二人面前，“你们吃吧。”
　　尹骁推了回去：“这是给你的。”
　　顾谨这才缓缓抬起头：“哥，他在我眼里不是完完全全的坏人，他不是大家看到的那样。”
　　尹骁赞同道：“我知道啊。”
　　山楂糕还是那个味道，很多人都会做，但顾谨以后吃得再多，他都知道，那不是沈云书做的。
　　两人最后还是出了尤百摊，走到街道，突然一张鬼脸出现在江怀瑜面前。
　　江怀瑜神思未聚，下意识往后一仰，才发现是寒商戴了张鬼脸面具来吓人，暄风手里也拿着一个，不用想，一定是寒商也要他戴上，但暄风死不肯从。
　　“蛊妖那畜牲不如的晦气东西没了就是好啊！走在路上都不会心惊胆战了。”
　　“就是啊！听说是几位高人亲自下凡才消灭的，一下子就杀光光啦！那叫个痛快！”
　　“哈哈哈哈——”
　　街道人群来来往往，时不时能听到有人在讨论蛊妖的消亡，江怀瑜和尹骁继续走着，突然，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一堆摆摊的小商贩中，江怀瑜道：“尹骁，你看那位是不是千贺大人？”
　　尹骁点点头：“是。”
　　千贺大人又溜到人间来做生意了，这次又编排出了新的话本，关于仙人战胜蛊妖的，各种夸张题目夸张封面引人驻足旁观。
　　“慢点慢点，大家都别挤啊。”千贺大人满头大汗的招呼着。
　　与此同时，清越的琵琶声穿过喧嚣嘈杂，似一片轻羽抚过庸俗人间。
　　尹骁道：“师父也在。”
　　江怀瑜记得，这里距离不远便是明畔湖，流照君此刻想必做于小舟中，与晚风为伴，琵琶声起。
　　尹骁凑近道：“师父弹的这首曲子，是超度亡魂的。”
　　江怀瑜微微睁大眼，也不觉疑惑了。
　　“那位仙人又来了？”
　　“这么好听的乐曲就是王权富贵也无福享受啊哈哈哈！”
　　“去那边！走近点听得清楚。”
　　人间繁华依旧，再过七日，便是中秋，琵琶声足足响了七日，再也寻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会有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