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冰山的痴迷者》源浮梦

47、第 47 章

　　阳光撒下来，从十分遥远的星空之外，带来温暖与光明。
　　我们指尖碰着指尖，似乎有火花在空气中跃动。
　　很快就要毕业了。我思考着。好像那是一个特殊的时间点，代表了一些事情。
　　发丝缠绕着手指。
　　手冢睡着了，在温暖的午后，躺在野餐布上，枕着几本书。
　　收回手，仿佛被点燃的错觉没有随着触感的消失一同消散。
　　眨眨眼，我感到自己的心神好像随着一阵风飞往了远方。
　　这样安静相处的时光，对于我们两人来说都是极为难得的。我喜欢看他，无论睡着还是醒着，只要是他这个人，只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一想到这事，我就会感到满足。
　　这么说来好像有种病态的感觉，我忍不住笑，想自己是怎么一点点变成现在这样的。
　　思来想去，似乎又没有什么是不能理解的。
　　产生了变化的不只是我一个人。
　　放在以前，我怎么也不敢想。手冢或许和我有着相同的情感。那更像是只可能存在于梦境中的奇异幻想，而非现实。
　　可是现实——在我们拥抱的每一个瞬间，在他依靠着我，在我紧贴着他，在所有时刻——一切都在向我诉说，我们对彼此的情感是一样的。
　　伴随着这种想法，喜悦自然而然地诞生了。
　　只是等稍微冷静一点之后，难言的惶恐与焦虑就会降临。
　　即便清楚不应该放任思想向下坠落，我还是不可控地产生了各种负面想法。
　　——因为太了解手冢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或者说太期待他是一个怎样完美的形象，即便在理智岌岌可危的时刻，我也没有想过他是一个可能拥有卑劣想法的人。
　　——哪怕我同样清楚，我们都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之中的普通人类而已。
　　我所有的悲伤都伴随着强烈的自卑，一些老生常谈的想法，觉得手冢应当拥有更符合世俗定义的幸福人生之类的。
　　即便无数次告诉自己，我的精神是正常的，起码现在是的，我还是会想，真的吗？然后想，以后呢？
　　我真的要让手冢和一个比常人更有可能处于精神不稳定状态的人一起生活吗？
　　将自己抽离出去的未来并非不可想象，不如说，太常想了，随便就可以罗列出无数种幸福。也很清楚，无论手冢喜不喜欢我，他都不会像我一样想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不会在心里那样去评价任何一个人。
　　正因为我说的是自己，才会将想尽办法贬低自我。
　　似乎这样就能够从别人的夸奖中得到自我，然后根据那些夸奖进行反驳，觉得那只是用来安慰人的说法。
　　到最后，也不知道是真的那么认为，还是只是为了反驳他人。
　　这样与人相处，无论是哪一方，都是非常累的。

　　给我多一点自信。望着手冢的睡颜，我伸出手，轻轻碰一下他的睫毛，纤长，轻飘飘的，好像什么都没有碰到。给我多一点时间。
　　我一直在用小学时的方式和手冢相处。这样不行。即便可以一直都这样相处。
　　我的人生好像和手冢纠缠得过于紧密。
　　这种关系是好是坏，除了从未来回头看，没有人能够真的给出答案。
　　我们只是在摸黑走路。可能走对，可能走错。重要的，也许是一直都在前进。

　　将手重新搭上手冢的手背，指腹触碰着手指，我侧趴在手冢的身边，慢慢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穿透眼皮带来的温暖与光亮。
　　真好啊，我忍不住感慨着，能够遇到手冢。
　　他是我人生的明灯，为我指明前路。
　　所以，无论心中如何恐惧、不安，只要是对他好的事情，我就一定会去做，也一定能够做到。
　　得回报这个人。
　　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单纯因为这个人将我从深渊的入口拽回了人世间。
　　我要成为更好的自己。
　　我会成为更好的自己。

　　话虽如此，我也做好了离开一段时间的准备，手冢却变得比以前粘人了一些。
　　我怎么也想不到粘人这个词有一天会和手冢放在一起。
　　可是他好像真的想时时刻刻都和我在一起。
　　也许是因为下周他就要离开，而我不会再去找他。
　　——如果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去找他，他不会为离开我而感到难过。
　　我从他的神情中看出来类似的想法。
　　要不是有时不时就贴贴抱抱的行为佐证，我真的会觉得是自己脑补太多。
　　可能主要还是手冢这个人，只是站在那里，好像就能够将所有情感都控制得恰到好处，让人想不到他的年纪，想不到他的性情，只觉得他无所不能，无坚不摧。
　　周围的人给他的压力是不是有些太大了？好像他能给一切事情兜底一样。
　　可他和每一个人一样，都是第一次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所以，只要他看我，我就会忍不住过去和他贴贴，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谁能拒绝露出那种眼神的手冢呢？
　　只有我，只有我，他只会在我的面前表现成那样。
　　他只爱我。
　　我只爱他。
　　我们相爱。
　　——虽然我很想就这样给我们之间的关系下定论，但是在真的送他上飞机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说，他也什么都没有说。
　　我们对视着，反而没有给彼此一个拥抱。
　　那个拥抱要留到回来，留到不会再分别的相遇。
　　然后，我想，我们就该谈一谈我们之间的事情了。
　　只是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期待他的离去，正如在他离去之后期待他的归来。
　　亲爱的。
　　亲爱的。
　　手冢。
　　国光。
　　你还在我面前，还没有离开，就在这里，我却已经开始想念你了。

　　托日向和影山的福，手冢离开之后的日子比想象中要好过许多。
　　给他们补习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让人有征服欲，也有极大的成就感。
　　虽然在过程中，真的很想改掉志愿，想着去学一下医，看看将来能不能争取一下解剖的权限，然后向国民展览他们的大脑。
　　说不定还能激励一部分觉得自己学不好的人。
　　大概是感受到我不止一次产生出来的想法，给他们补习的时候，他们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非常安静的，而不是像在排球部里一样，要把房顶都掀翻。
　　也是托他们的福，我的成绩出乎意料得好，好到我本人不太相信，甚至想申请复查。
　　是犬我按住了我的手，敲一下我的脑袋，让我清醒一点。
　　可是可是，怎么会呢？
　　我不太理解自己这是撞了什么大运才能够得到这样好的成绩。
　　再一次拒绝电视台打来的邀请电话，我深深地叹一口气，担心这份好运之后将降临让人无法接受的厄运。
　　虽然都现代社会了，不应该那么迷信，但是我实在感到惶恐，觉得自己怎么都配不上那么优秀的学校。
　　我的成功似乎是对其他同学的伤害。
　　是一场恶劣的玩笑。
　　不安从心底浮现，直到我申请了一个所有人都觉得我是脑子坏了才会申请的学校。
　　不过倒是没有人要求我一定要改掉申请。
　　他们只是觉得我脑子出问题了。
　　但是我的想法有被好好尊重。
　　这让我心底升起新一轮不安。
　　慢慢的，当情绪恢复冷静，在最后时限之前，望着浏览器页面上的学校官网，我在茫然的同时感到安心。
　　这样就好，一个我能够接受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