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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走开你卷到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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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各位所见,我是咸阳宫的倒霉内侍。
咱就是说这个破班,也不是非上不可吧。
自从年后休了几日假,宫中当值的时间就变得颇为深不可测。
今日轮到休沐了,什么,先前连着休过了,今日的休沐继续干活。
这合理吗各位,你们听听这合理吗?
干我这行的本就活杂,连着干五日已然头晕眼花,现下居然还要让我在本该休沐之时再干源源不断的活,谁能忍我请问,谁能忍!
好好好,还真有人能忍。
那我管呢,我反正不能忍。
“裴内使去往何处?”
谁?谁在叫我?幻听了,一定是幻听了。
“裴内使。”
居然是真的!
我定了定脚步,深吸两口气平复一二,这才摆了个妥帖的假笑,堪堪转过身去:“章将军。”
年轻的将军迎风而立,身后暗红发带扬在风里,好一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模样。
然而此时,这位少年郎说出来的话却是如此刺耳:“章邯记得今日章台宫是裴内使当值,内使如何不在其位?”
我想休息你看不出来啊!怎么连我哪天当值你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麻烦离同僚的生活远一点好吗!
“我……腿站麻了,出来走走。”我一抬下巴,理不直气也壮,“章将军要和我一起走吗?”
章邯被我气笑了,终于收起那副文邹邹的嘴脸,笑骂:“裴瑾然,你说谎话的功夫见涨了。”
我对他表示苦苦哀求:“我说章少荣你就当没看见我把我放了行不行,我都连着上十来天了,怎么又是我,怎么老是我呀?”
他开开心心地表示看戏,不痛不痒地对我进行沉痛打击:“王上器重你。”
“我呸你个菠萝头!”
章邯根本不顾我的死活,提着我衣领就往回拖。
注意,是拖行。
这位影密卫的统领将军长得那叫一个一表人材,自然,这一表人材中就包括身姿颀长。
我虽身在武将世家,自小也习武,身高上却始终难以与男子匹敌,于是在这位将军面前,就显得格外幼崽。
更让人难以释怀的是,我与他自小相识,他家就住我家对门。每次他来我家玩的时候我娘就会嘱托他好好盯着我,少让我偷懒。
俺嘞个乖乖,你可真是我亲娘嘞。
然而可惜了,我是典型的烂泥扶不上墙。
于是这位卷王恪守我阿媪的嘱咐,意图将我也带成一个合格的卷王。是以从小我就被他拽着拖,如此便导致到了咸阳宫中我都被他拽得如此顺手。
现在想来,只怕我成为这个咸阳宫内使,多少也有他一份功劳呢。
可恶啊。
*
所谓卷王,自然是从小便练就的。
先前说到我与章邯住对门,是以我俩上的自然是同一个学堂。
学堂夫子往往严格,日日要求背诵过关,还时不时要写策论文章,简直将我折磨得痛不欲生。
俗话说形而上学,不行退学,我便是时时刻刻处于妄图退学边缘之人。
人生不摆烂,快乐少一半。
然而章邯始终是我退学路上的一颗硕大绊脚石。
到底是谁天天能在课上把书背完,回家之后抓着我背书啊。又到底是谁策论写得文采斐然,字数超了好大一段,次次被夫子表扬啊。
“裴瑾然——”
我捂着被子大喊:“裴瑾然不在。”
然而章邯已然立在我房间外,倚着门框不怀好意。
我气得掀掉被子,坐起身捂住脖颈:“我落枕啦,今天能不能不读书呀。”
章邯满怀关切地将我望着,正当我真切地感动时,却听他道:“用热毛巾敷一下就好了。”
裴瑾然:你说的是人话吗?
然而如此勤勉认真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和我在一起打工。
*
再后来,咸阳宫发生了一件大事。
燕国来的使者说是带了樊於期的脑袋和燕国都亢地图,要来面见嬴政。
王上自然大喜,搞了极大的排场迎接使者。
然而这位荆轲却直接给了王上一个背刺——说背刺也不恰当,应该说是面刺。
齐威王:能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
不是,咱就是说,这位刺客,您会否对面刺有些误解?
虽说最后这位刺客被盖聂斩杀,然而对王上心理的影响还是无法抹去的。
具体表现为当日轮值的所有人皆两股战战,叩首跪地,企图当一只鸵鸟。
当然也包括倒霉蛋我。
所以我说人是需要休息的,一旦连着上了这么多天班,人就容易疲倦,从而出错。
约莫跪了半个时辰,王上终于从方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指着我们就开始骂。
从头到脚,从守卫到军士,从盖聂到籍籍无名的小吏,每个都被他清清楚楚骂了一轮。
最厉害的还不是能把每个人都骂一顿,是居然能语言毫无重复地将每个人骂一顿。
真不愧是王上,博古通今,言语之丰沛,吾等望尘莫及。
骂到最末,王上浅浅呷了口茶,正当我以为他要结束之时,他却道:“今日在场所有人,明日交一份检讨,三千字!”
*
蒙恬蒙毅出差刚回来,刺杀之事他俩倒是可以置身事外。
于是两人乐得清闲,先是询问了一番现场情形,继而对我要写的检讨深表同情。
同情你个马兰花,你俩但凡演一演我还能感动须臾。
我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你俩帮我写!”
“那不行。”蒙毅反手一个拒绝,“王上一眼就能瞧出我二人的文风,只怕届时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翻了个白眼,不想写就不想写呗,以你蒙毅的资质,模仿一下我的文风很难吗?
蒙毅:很难。
熬了一个大夜写检讨,第二日又磨断了嬴政一根松烟墨。
死矣。
我正以为王上要拉我出去腰斩之时,却见他从今早呈上来的诸多检讨中精准挑出我的那卷,只打开看了一眼便道:“啧。”
啊?
片刻后他又卷起那份竹简,意味深长与我道:“寡人听闻裴卿与章将军素来相识,如何,倒是未曾学到章将军半分上进。”
这话说的……我不喜欢听!
下值之后我在廊下逮住章邯,抵着他胸前软甲质问:“你到底写了多少字检讨!”
章邯思忖一二,道:“约莫一万字。”
我愤然离去。
章邯在后头三两步追上我:“怎么了?”
“走开,坏东西!”我头也不回,“你卷到我了!”
*
我是裴瑾然,今天是我连续当值的第二十天,但据说章邯在外头追查案子已然不眠不休五日。其实我不在乎,我就想问,我什么时候能休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