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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入剑冢(一) 一节烤腊肠 ...

  •   似乎是梦。

      悬崖很高,往上一望是昏暗天日,往下一看,却是累累白骨,像翻涌的浪花浮到了半山腰。阴风扑面,带来些血呼啦擦的腥味。

      谢奚树头有点晕。

      这些人……都是她杀的?

      谢奚树低头看向自己衣衫,大片大片乌黑的血早已结成了块儿。

      她心跳不由加快:奇了怪了,她一向秉持道心,纵使泰山崩于前也不乱,为何会走火入魔成了这般模样?

      哪怕是梦。

      身后窸窸窣窣,像是衣袂拂过乱石的声音。谢奚树回过头,阴风将红发带吹得刚好贴住了眼。

      她伸手去摘,却碰到另一双手。

      骨骼偏长,有些硬,却触如暖玉,温热异常。

      她有些诧异。这双手的主人她不知是谁,却并不排斥,直到那双手将发带从她眼前摘下——

      原来是江落白。

      不对,居然是江落白?

      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在梦中,可正因为意识到自己是在梦中——

      她居然会梦到江落白?

      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梦里江落白的面容有些模糊,长相一如以往,面上神情却大为不同。

      长睫低垂,眼尾压着,流露出一种陌生的沉痛:仿佛被压着万丈山,脊骨都被碾碎,可望向她的眼居然还带着点笑。

      虽然这笑很惨淡,但梦里的江落白居然还会对她笑……

      冷汗直下。

      而接下来,江落白盯着她,继续冷笑着发问。

      “当馅料趋近于0,包子趋近于什么?”

      ……

      江落白果然是真讨厌,连在梦里都这么不讨喜。

      谢奚树真的不想秒懂这个答案,但是吃了三天馒头的肚子好像真的叫了。

      在极度的愤恨、饥饿,和对江落白的怨毒中,谢奚树大喘着气,睁眼。

      睁开眼的瞬间,梦里那些情绪瞬间远去,冷汗浸湿了里衣,清晨的山风徐徐吹来,吹得人后背阵阵发凉。

      谢奚树按住狂跳的心口,听到肚子此刻真的咕噜噜叫了声,皱起眉头。

      这叫什么事。

      谢奚树正和各大宗门弟子在剑冢历练。没记错的话,今天是历练的第三天。

      外界总是传言太一仙门的剑冢凶险异常,故来参加剑冢历练的一百名弟子都是做了完全的准备。

      就比如她,她苦修多年,没什么资产,双手空空,唯有一剑名唤小白,于是她的准备便是在进剑冢前熬了三个大夜将师父当年下山前给她的剑谱的第三式彻底练成。

      至于其他人,譬如那些个有钱的仙二代,大多准备了满乾坤袋的灵器法宝丹药符纸——可惜,没人用得上。

      因为在进剑冢前,他们太一仙门的闲一师兄笑眯眯地站在山门前,把他们的乾坤袋搜刮了个干净。

      “往年的历练实在太过简单,”闲一师兄没看台下大家迥异的神色,继续说道,“所以今年的剑冢历练,经各大宗门的长老商议决定,你们每人除了带一件自己最趁手的武器外,只允许额外带三天的干粮,至于三天后的吃喝——进了剑冢你们自行解决。”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彼时闲一师兄只是抱着臂站在山门前,任凭大家如何声讨依旧笑得亲切。

      彼时谢奚树只是默默深吸口气。

      ——前世怎么说的,眯眯眼都是怪物。

      今天恰是第三天,大家的干粮刚好要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满地白衣的人儿伸着懒腰在树丛间像野猴儿一样摇来晃去,稀稀拉拉传来一些没什么营养的废话。

      “红豆馒头多少灵石,我出三倍买俩!”

      倒也怪不得要互相换吃食,只是不知道那些人的灵石又是打算怎么交易……

      谢奚树从旁边拔下一根狗尾草杆咬在嘴里,歪着脑袋靠在树下的草垛上。

      昨天睡前她特意烘干了一堆香草做了草窝,睡起来格外舒服香甜,就是昨晚的梦……

      谢奚树立刻摇了摇脑袋。

      糟糕的事不可回想,反复回想反而会加深记忆,一来二去就更难以忘记了。她可不想满脑子都是邪恶的江落白。

      谢奚树在草垛上翻了个身,迎着树枝漏下的晨光,微眯着眼,默默赖了会儿床。

      自五岁上山以来,她好久没睡这么舒坦过了,以往每天开始练剑的时候天都是黑浸浸的……

      忽然一道格外白的身影非常不合时宜地直直闯进她视线,逆着晨光,那人的面容和身形却模糊得格外俊美高大。

      谢奚树的眼珠一下子被抓住了。

      那人似乎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有些震惊。

      “俊美神祇”拿着水壶的手顿住,没有继续抬起,顿了片刻,那像刚睡醒似的微涩嗓音清晰传来,“你要喝?”

      一听到这声音,谢奚树吐出草杆,继续倒头睡去。

      原来是江落白啊。没意思。哈哈。

      捂住耳朵,她却依然被迫听清了江落白那熟悉的猪鼻子哼气。

      谢奚树在干草垛上翻身了两个来回,觉得这香气馥郁得有些呛人……忽然却又传来一股极为扑鼻的肉香,瞬间把这些草香尽数压倒。

      啃了三天白面馒头的谢奚树,肚子很不争气地又叫了三声。

      谢奚树愤愤起身,又愤愤地向江落白的方向瞪去。

      几下把眼揉清楚:她这才看清江落白带着他的两个小弟,小甲和小乙,在离她扑香干草垛三步外的空地上支了个烧烤架正在烤腊肠。

      随着肉香的越发肆意,满地的喧哗都渐渐止了声息。

      在场所有人捧着自己的红豆馒头绿豆糕,玉米馍馍小笼包,一时都十分震惊。

      大意了……说是只能带干粮,大家都老老实实地去太一仙门的早膳馆排队买了三天的糕点馍馍,一大早踩着点进了剑冢,势必要做最早拿下气机的人,没成想,没成想……

      怪不得那天江落白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原来在这儿等着他们!

      ***

      太一仙门的剑冢,每三年开放一次,在三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上表现最优秀的一百个弟子才得入剑冢 。

      今年宗门大比的决赛,江落白再一次输给了沈问。

      而在五年前的无剑宗的首席弟子争夺战中,江落白就已经输给过沈问一次了。

      江落白是何人?

      ——当今第一修仙世家江家的小公子,当世第一剑宗无剑宗唯二的真传弟子之一,近千年来唯一一个天生剑骨,数百年来最快修成金丹的修士,以及……她谢奚树的头号死对头。

      虽然这最后一个身份看起来和前面那些金光闪闪的名头不能相提并论,但是那是对其他人而言,对于谢奚树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而同样的,对于素日的江落白来说,除了谢奚树,没人能让他吃瘪,然而这么一个不可一世的天才二代,却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沈问那里接连吃了两次瘪。

      还是声名扫地的大瘪。

      那日一战,于江落白无疑是很重要的。

      他是天才,自出生那天起便万众瞩目,即便是进了当今第一剑宗的无剑宗,他也从来都是摘得魁首的那个。

      然而,五年之前的首席弟子之战,他意外落败。

      败于一个刚入宗门不久的,平平无奇的温润少年——沈问,如今无剑宗的首席弟子,无剑宗的大师兄。

      而这五年后的再一次决战,江落白和沈问在太一仙门举办的宗门大比的决赛上再次对上——然而江落白,这次还是输了。

      世人哗然。

      白眼和非议纷至沓来。

      这些事,没人比谢奚树更熟悉了。

      所以即便谢奚树和江落白平日里一贯不对付,但面对在决赛后重伤,暂时无法使用灵力的江落白,她并未落井下石。

      但她不找江落白麻烦,不代表别人不会这么做。

      “江师兄。”

      一个细眉薄唇的女弟子冷着脸走到江落白面前,目光从江落白脸上转到江落白身前烧烤架的腊肠上,一顿,又转回到江落白脸上。

      江落白并未看她,也并未答话,女弟子冷笑一声。

      “嗤……莫不是被沈师兄打傻了?江师兄这耳朵长来不听人说话,倒是可以割了喂狗。”

      女弟子说完又笑了下,指向一旁从未做声的小甲,“喂给这条狗如何?”

      “你别欺人太甚!”小乙脸瞬间爆红,咬牙切齿,几乎立刻拔出了剑。

      一只手拦住了那剑。

      指骨修长,洁如温玉,手背拦在剑刃上,立刻破皮溢了血。

      小乙手忙脚乱收回了剑,又着急忙慌去查看江落白手的伤势。

      谢奚树看着那冷笑着抱臂站在一旁的女弟子,缓缓想起:这人好像叫姜雪,也是无剑宗的弟子。因为她和江落白的名字有些许像,早年还有人试图将她和江落白传点什么绯闻。

      ——但可惜差距实在太大,江落白从未将她放进眼里。后来……

      后来她倒好像和沈问越走越近。

      江落白已经按住小乙。

      他的脸色忽已变得格外惨白,剑眉攒紧,长睫微颤,嘴唇抿得发白。因为强行动用灵力,乌缎一样的额发下渗出细密的汗珠,汗珠续满,窸窣滚落到灰白的衣袂上。

      姜雪捂嘴笑得得意,手指缝里清晰漏出翘得高高的嘴角。

      “真是没用……也不知道以前那个威风凛凛的江家少主哪儿去了……诶,不过我听说江家似乎在打算将你的少主之位收回了?也是,像你这种废物连祖……”

      听到这句话,谢奚树终于慢吞吞爬起来靠在树干上,冷眼向那边看去。

      随后的话却如石子入海,瞬间没了声息。

      江落白用屏声术将他身周三步内的声音全部抹除。谢奚树只能看到江落白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些什么话。

      姜雪立刻恼怒起来,破口大骂。江落白嘴唇再次动了几下,这次姜雪终于愤愤地闭上了嘴,随即甩着手离开了。

      她猜姜雪大概原本是来要索要腊肠的,不知怎的一见到江落白就又扭曲了,可惜一番唇枪舌战最后还是败了。

      可见除了她谢奚树,鲜有人能从江落白那儿落得什么好。

      屏声术消失,小乙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小乙一边给江落白用疗伤术抚平手伤,一边抱怨,“这个姜雪……以前不是喜欢江师兄的吗……移情别恋后倒是跟着来落井下石了……”说完,一个忌惮又小心的眼风却又向谢奚树飞来。

      精准接收到了小乙的目光,在小乙惊慌失措移开目光后,谢奚树转过脸,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白面馒头啃了起来。

      馒头很干,且干巴了这么多天更是毫无滋味可言。

      谢奚树知道小乙大概在想什么:他大抵以为她也会来趁机勒索,毕竟如今的江落白无法动用灵力,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像捏只蚂蚁一样把他江落白捏死。

      凡人身体和修士的区别就是有这么大。

      但他们没想到她谢奚树“意外”地没有对付江落白——她只是像往常那样准备当看他不见。

      江落白喝了口火上煨炖的米粥,却是忽然笑了下。

      灰白的弟子服,挂在身上有些松垮,却衬得人脊骨挺直,宛如松竹破空。乌发如缎,用一根熟悉的木簪挽起,额发低垂,遮掩下的面容清瘦。瞳黑如玉,此刻却像是淬了冰。

      谢奚树正好对上他的视线,他嘴角的笑收了点,眼里的冰却瞬间退去。

      江落白笑得有些怪了,连侧后的小乙都和小甲咬起了耳朵。

      “刚才江师兄是笑了吗……”

      “原来江师兄笑起来能这么可怕……”

      [嘘,不讲不讲……]小甲连连摆手,着急去捂小乙的嘴,企图让他闭嘴。

      仰脖喝完一小碗米粥,江落白又从袖里乾坤再拿出一节熏腊肠,随手招出火焰将其炙烤得滋滋冒油,香飘十里。

      谢奚树却像突然被启动了什么开关,咬着手里的白面馒头再也嚼不下去。

      江落白早已收回了视线,此刻漫不经心转动腊肠将其炙烤得两面焦香,忽然清了清嗓子,开口。

      “谁有神农草,一株换一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入剑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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