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万雄迷不做也罢！》青木灰南

36、第三十六章

　　顾觉经常邀请未明，这种邀约有朋友小聚的性质，但对他来讲更多是隐秘的约会。

　　但他和积极参与未明匹配，明明陌生却好像对他有很深感情的雌虫不同。他的“约会”虽然有欲望的成分，但是更多是出于情感。

　　只是见面，说上几句话，看看他的面容，他就觉得十分舒适安宁。

　　除了特意邀约之外，他也很乐意陪伴余未明做各种事情，事无巨细地了解他身边发生的一切，以期望用这种方式将自己嵌入对方的人生，从另一种意义上和他紧密结合在一起，更甚者，从另一种意义上占有对方。

　　但这一切都是隐秘发生的，流淌在余未明并未察觉也不知道的暗处。

　　顾觉知道未明的想法奇特，即使自己向他透露过自己的心意，对方也仍然不会将雌雄间的那套拿到他们中间，而执着地拿对待同性的态度对待他，仿佛比起雄虫，他才是他真正的同性兄弟。

　　这多少归结于他身上自欺欺人的心理特质。

　　而受害的倒霉蛋只有他一个。

　　顾觉将玫瑰洒上一点水，摆放在桌子正中。随后，又调整了下桌布，尽力使它没有分毫歪斜。

　　他脑子里过了遍未明身边的雌虫，比起其他雄虫来说，简直少得可怜。

　　小时候还有很多要好的同伴，因为雌雄数量的原因，很多都是雌虫。随着年岁渐长，只有费蒙和顾觉留在了他身边。

　　不管是因为事业太忙、训练太累，还是性格逐渐变得孤僻的原因，总而言之，他再没交新朋友，无论同性异性。

　　顾觉一直关注着他，他知道，余未明的心灵发生了某些变化。

　　他不甘心承认自己是雄虫，也就不想认雄虫做他的同类。顾觉不太理解他，却知道他有种强烈地想与雌虫为伍的愿望，于是总以雌虫自居，也总试图和他发展一段“雌虫”间的纯友谊。

　　可他终究是雄虫，也迟早要学会接受这点。

　　顾觉猜测未明之所以如此，是不是因为他缺失同性间交往的原因。但无论如何，他正常的性别意识，衬得他的行为总欲盖弥彰。

　　对他来说很不幸的是，这种同性认知不会出现在费蒙身上，因为他曾经的身份是他的未婚夫。

　　也不会出现在昂斯特的身上，因为他是作为异性追求者出现的外来者。

　　只有他，不情不愿地做着他的好兄弟。

　　顾觉把蛋打进模具，嫩白金黄的心形煎蛋看上去很漂亮。

　　如果是往常，他愿意慢慢等待，总归他一定会成为他的雌虫，等到他愿意将他当作异性，或者说，等他接纳自己的那一天也没关系。

　　只是，他如今加入了那个研究所，而未明出乎意料地开启了匹配。

　　想到研究所，那种表面稳定而内里动荡的不安感再次袭来，顾觉暗想，研究所有实力是真的，但给他的感觉却不那么好，而且听说他们待不久就会回到位于外星的总部，如果到时他没能找到治疗未明的方法，也许就要和研究所一同离开。

　　即将分离的担忧，和对方同异性的冒然接触，让顾觉心态无法像从前一样平稳。

　　那么至少，他得让未明知道，想当他的雌虫他是认真的。

　　他得把自己搬上跑道。

　　拉上窗帘，打开昏暗的顶灯。

　　几根白色的蜡烛燃起暖黄的光晕，带着水珠的鲜嫩玫瑰带来热烈的红，平添几分暧昧的氛围。

　　顾觉心脏鼓噪，紧张地扯了扯扎紧的领带，担心自己这身行头是否太死板郑重，会不会让未明性致全无。

　　胡思乱想间，门铃响起。

　　顾觉“噌”地站起跑到门口，又赶紧刹车，缓缓拉开门。

　　露出练习好的微笑。

　　糟了，好像太僵了。

　　不行，得说话，不要冷场。

　　“……晚、晚上好，未未！”

　　*

　　余未明一言难尽地看着花蝴蝶一样的雌虫，“你这是做什么？”

　　顾觉撑着门，身上不是常见的白衬衫或白大褂，而是一件蓝色的休闲西装，内里的衬衣领口开的很低，露出紧实的肌肉线条，袖口别着金色的袖扣，一枚银色的玫瑰型胸针别在胸前，空气中传来花朵馥郁的香气。

　　被他磕巴的样子逗笑，余未明笑着，“不是吧，你来这一套？”

　　话说的熟稔，却一点没有该有的惊讶羞涩，甚至出于“兄弟情”产生的抗拒都没有，平淡的让虫泄气。

　　顾觉深吸口气，没被他的态度带跑，让开身位，“就是这一套，快进来吃一下。”

　　进了门，拉上的窗帘和微弱的灯光让屋内更加昏暗，晃动的烛火驱散了阴暗带来的低沉，营造出温馨暧昧的氛围。

　　透明花瓶中带水的玫瑰娇艳芬芳，俏立在白色典雅的桌布上，两个餐盘对放着，盘中的牛排刚刚出锅，一颗完美的心型煎蛋贴在牛排上，旁边配了很多爽口的水果。

　　顾觉引他入座，手趁机搭在他肩膀上，力度与往日不同，时轻时重，有意摸索，处处彰显此刻的特殊。

　　“叮”高脚杯轻磕在桌面，猩红艳丽的液体倒入酒杯。

　　顾觉两指夹着杯子细长的“颈项”，轻轻推到他面前，“你能来赴约，我很高兴。”连话也有意吞吐，仿佛情人私语。

　　余未明神色如常，作势拍了拍胳膊，“很好，继续说，今天非给你留下一堆儿鸡皮疙瘩。”

　　好好的气氛被他打断，顾觉毫不泄气，“你喜欢的话，一直说也没有关系。”他拨弄玫瑰的花瓣，“好看吗？听说雄虫很喜欢这种花，在某个遥远的星系文明里，它代表……”

　　“不知道，要不你找个喜欢这种花的雄虫问问？”余未明给他建议，不经意间打断他的话，“对了，这次我有正事找你。”

　　顾觉未说明的话只得吞下去，“什么事？”他趁机说，“你知道的，只要你开口，我想方设法也会帮你。”

　　余未明给他一个笑，“我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不想当你的朋友——这句话还含在嘴里，余未明飞速张口，“有没有办法抑制我的信息素泄露？”

　　雄虫满脸严肃，浪漫暧昧的气氛在他整肃的气质下分毫无存，仿佛一切暧昧与他绝缘，从他的眼神中，顾觉知道，在说出这个问题之后，对方已自然而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之前急切打断他的那种心知肚明都消散在这种专注中。

　　顾觉不由苦笑，却仍严肃了神情，“你要抑制自己的信息素分泌？”

　　“没错，出征在即，我好不容易得到了随军的机会，还有了自己的小队，不能因为信息素的问题功亏一篑，现在只是训练激烈时散发出一点，已经影响到了队员的状态，如果是更无法自控的情况，比如战斗到力竭，或者遇到生命危险下意识发散求救信息素，到时候影响会更大更恶劣。”

　　余未明恳切地看着他，“顾觉，这个机会我得来不易，不能这么失去。你是雄虫科的医生，如果有办法，可不可以帮帮我？”他对顾觉抱有一定的期待，但是没想逼迫他，“当然，我知道这事是法律禁止的，如果没有办法，也不用勉强，无论如何我都感谢你。”

　　顾觉无奈，“不要和我说这么生分的话。”关于这个问题，他确实有点想法，神色犹豫挣扎。

　　倒不是因为法律禁止怕被牵连，如今早已不是曾经严苛的时代，一虫犯法不至于连累家族，他既然……喜欢未明，自然不惧为他牺牲，只是他对自己的想法不太确定，也对那些雌虫不太信任，怕不仅没帮上未明，反倒害了他。而且，至今他仍然不确定，支持未明出征到底是对是错，他到底是在对未明好，还是反倒扶着他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想到未明严重的暗伤，一时间，他举棋不定。

　　他的想法未明猜出几分，不由眼睛一亮，“真的有办法？”赶紧补充道，“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也不会任性波及旁人，将你扯进去。你就帮帮我，好不好？”

　　“这说的什么话？我又不怕将我扯进去，你只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就放心了。”顾觉看他面上生光，期待地看着自己，所有犹豫都抛去了，叹了口气，“我也不确定他们有没有办法，只是觉得也许可以尝试一下。”

　　余未明当即道，“没关系，只要有希望，我愿意尝试。”

　　看他这么坚决，顾觉便和盘托出，“之前不是和你说我申请了一个研究所，他们是雄虫科的权威，致力研究雄虫问题的。我去看过了，确实有真材实料，也许可以帮助你。但你也不要抱太大期望，况且如何说服他们也是一个问题。”

　　余未明饭也不吃了，站起身道，“交给我，只要能帮我，我一定尽力争取。”说完就想请顾觉引荐。

　　顾觉看着屋内精心的布置，暖黄的灯光无声昭示着静谧的夜，“这个时间？”

　　余未明发现自己着急了，但还是坐不住，“是我糊涂了，都这么晚了。这样吧，你先把他们的资料发给我，我回去研究研究，为说服他们做点准备。这事儿是禁忌，他们不一定敢帮忙，怎么也要给他们些酬劳。再想个不牵连你们的办法。”

　　顾觉想劝他吃完饭再想不迟，余未明却摆摆手，“这事情越快解决越好，我想明天就和他们见面，今晚的时间必须抓紧。饭就不吃了，回去喝点营养剂是一样的。”

　　说着，他已经站起来，歉意地看着他，“你忙活半天，我却没怎么尝你的手艺，不好意思。等下次我请你，咱们再好好吃一顿。”

　　话说的洒脱爽快，脚步也爽利地向门口挪动，“别忘了将资料发给我。”

　　顾觉刚跟着站起来走了几步，他已走到门口，背对着他摆手，急匆匆地。

　　赶在他离开前一刻，顾觉动了动嘴唇，“未未，你到底是急着回去看资料，还是急着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