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仙君》醉酒画师

132、人干之祸（二）

　　距离人声传来的地方越来越近了，慕无忧与楚安明在穿过两边重重垂落下来的大叶片时，慕无忧竟是惊觉那传来的声音有些许耳熟。

　　等等，耳熟？

　　怎么可能会觉得耳熟呢？！

　　这地方自己之前可从来都没有来过啊！更别说会在此地与人有交际了！这里的一切对自己来说完全就是陌生的啊！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慕无忧心中忐忑不安地一步一步继续往前迈着步子。

　　越来越近了，那几人的交谈声也越来越清晰。

　　慕无忧甚至都能听得清他们在交谈的一些内容了。

　　大概是一些关于农事的话，语气间满是无奈与忧愁。

　　两人走出了一旁垂落着的一片尤其大的叶片后面，慕无忧瞧见前方的山谷中有一个村庄。

　　方才两人听到几个人在交谈的声音就是从村庄的村口处传来的。

　　慕无忧在看到村庄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哎？奇怪了，之前那个挖野菜的老太太不是说人干岭里面没有人住的吗？而且……人干岭这种地方谁能够安心地住下来啊？！

　　“安明哥哥，你说我们是不是见到鬼村了？”慕无忧不安地看向了身旁的楚安明。

　　楚安明定定地看着那几个在村口处交谈的人，眉头微蹙，摇了摇头，道：“不知。”

　　慕无忧转过头去认真瞅了那几人几眼，忽地小声惊道：“他们有残疾？”

　　只见那几人分别缺胳膊少腿，少眼睛少耳朵少鼻子，即使从远处瞧他们的样貌，仍然看得出来很是吓人。

　　楚安明道：“的确。”

　　慕无忧道：“安明哥哥，我们去走近些看看他们到底是人还是鬼。”

　　“嗯。”楚安明点了点头。

　　两人一齐步向了眼前的那处村庄。

　　村口的几人大概是发现了在向他们走近的慕无忧与楚安明，他们全都转头向慕无忧与楚安明这边看了过来。

　　一时间，那几人就像是突然见到神仙下凡了一般，看着慕无忧与楚安明的双眼登时瞪得老大。

　　正当慕无忧觉得久居人干岭中的人突然看到了外人会有如此惊讶的反应也是能够理解的时，那几人竟是忽地对着两人这边一齐跪了下来，语气略微发抖：“先、先帝……先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完，那几人便开始对着楚安明磕起了头。

　　断腿的那两人几乎是趴在地上磕头的，姿势与五体投地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

　　慕无忧思绪僵了一瞬，目光飞快地在楚安明和那几个对着楚安明下跪高呼先帝万岁的人之间来回落下，脑子里随即飞快地思索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既然对着楚安明高呼先帝万岁，那他们定然知道眼前的人是楚安明，那就意味着他们见过楚安明。而他们要是见过楚安明，那估计他们曾经都是宫里的人。

　　毕竟宫外别说是寻常百姓了，就算是世家大族的人都不一定能够见得到天子真容。

　　东方自在身为楚安明的外甥，样貌本就与楚安明有七分相似。现下东方自在这具身子的年龄又与十一年前楚安明死去时的年龄相当，时隔多年，曾经见过楚安明样貌的人难免对楚安明样貌的记忆有所模糊。可若是有个极其相似的样貌再现眼前，那就如同将模糊的记忆给覆盖上了一层新的清晰的记忆，人会更加确信眼前看到的便是自己曾经见过的人。再加上楚安明身旁还跟着他的陪玩慕无忧，昔日的宫中之人见到眼前的场景，怕是都会被惊一大跳。

　　楚安明看着面前对他下跪的几人，眼底也是有些许诧异之色。

　　他虽然不太明白眼前之事，但他还是用往日那般的语气对向他下跪的几人道：“平身。”

　　几人战战兢兢地起了身来，断腿断手的人被身旁的人帮忙扶起，他们皆是不敢再直视楚安明。

　　楚安明看着方才对自己下跪高呼万岁的人道：“你们为何会在此地？”

　　几人不敢直视楚安明的双眼，慌乱地瞟了瞟彼此，似是都有话想要说，可却欲言又止。

　　最终，站在最前面的那人神色不安道：“先帝，我们都是在六年前西夷人占领皇宫后战败时侥幸活下来的皇宫守卫。当时带领我们的将军逃了，我们不敌西夷人，受伤后全都倒在宫中已经变成了尸体堆的地方。我们是趁着西夷士兵不注意时逃走的。后来西夷人发现尸体少了，这才反应过来我们逃了，便要将我们赶尽杀绝。但我们其中的一些人还是一路南下活着逃来了此处。我们见此地几乎与世隔绝，不受外界侵扰，就决定在此地住下了。”

　　“原来如此。”楚安明听着眼前之人说的话，眉间怒意微起。

　　慕无忧也终于明白了为何眼前的这些人缺胳膊少腿，少眼睛少耳朵少鼻子了。

　　如果没有猜错，这些缺少了的东西都是在战争中失去了的。

　　而带来战争的，是慕无忧曾经在战场上打败过的西夷人。

　　“这西夷人就跟狗皮膏药似的，没完没了。”慕无忧无奈地看向了身旁的楚安明。

　　“当剑的时候，夜里你睡着时朕曾听到旁人谈论过此事。朕都知道。”楚安明也看向了慕无忧。

　　“哦——哦哦哦，这样啊。”慕无忧心中一喜。

　　这样一来，自己便不用再多解释些什么了。

　　方才站在最前面回答楚安明话的那人犹豫道：“先帝……是复活了吗？”

　　“……”

　　慕无忧看得出来楚安明应当是想要解释更多的，可他想要说的话在到了嘴边之后就只剩下了一句：“没错。”

　　霎那间，这几人就跟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样，浑身都激动地发起了抖，微低着头互相之间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像是在艰难却又欣喜地接受一件神奇的事情。

　　“那是好事啊！好事！！！”几人之中后方的一人高兴道：“先帝复活乃是大事，说不定这是老天都看不惯西夷人的所作所为了，想让先帝夺回皇位，把那些恬不知耻的西夷人赶走的赶走，杀死的杀死！”

　　其余几人听了这话，纷纷附和：“是啊是啊！先帝，这都是天意啊！”

　　慕无忧见这些人的想法倒是与自己有些相同了，满意道：“看来大家都不喜欢现在霸占着皇宫、皇位的西夷人，那看来的确是时候让他们滚蛋了。”

　　听到慕无忧如此说，那几人齐齐看向了慕无忧，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激动。

　　“小慕将军，此战若是有你，想必定能打一场胜仗！”

　　“想当年，小慕将军可是打死过西夷人投放在战场上的穷奇啊！这事儿咱们谁人不知？！”

　　“没错没错！有小慕将军在，打仗肯定是稳操胜卷的事情！”

　　“十一年前是小慕将军出手了才扭转了战局，要不然，啧……十一年前咱们就已经败在西夷人的手里了。”

　　“是呀，话说那个将我们丢下之后逃跑了的将军和小慕将军简直完全没得比！”

　　“呸！那人压根就配不上将军这个称号！”

　　“就是就是！可别提那个懦夫了！怎能将他与小慕将军相比啊？他连与小慕将军相比的资格都没有！”

　　听着几人所说的话，慕无忧心中也算是明白了自己在昔日的皇宫守卫心中是如何的形象。

　　他感觉自己就仿佛是遇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一样，而他便是这群志同道合的人中的领头者。

　　“好，那我定全力以赴帮先帝夺回皇位！”

　　说着，慕无忧看向了身旁的楚安明，发现楚安明也在看着自己。

　　“安明哥哥，我是认真的。”慕无忧见楚安明眼底有一丝担忧之意，心觉楚安明应该是在怀疑自己是在当着昔日的皇宫守卫说漂亮话，而不是真心的。

　　“我信你。”楚安明眼眸微垂：“我只是担心你逞强、受伤。”

　　闻言，慕无忧心中一动。

　　他猜错了。

　　原来楚安明是在担心他这个人会不会逞强和受伤，而不是担心他是否在说漂亮话。

　　“我当然不会这么容易就受伤啊！”慕无忧信心满满道：“只要有安明哥哥陪在我身边，我就肯定安全得很，不会那么容易受伤的！”

　　“好。”楚安明似乎对慕无忧说的话很满意。

　　许是见楚安明龙颜大悦，方才几人中第一个开口跟楚安明说话的人连忙道：“对了，先帝，你们来这里一定花了挺久时间的吧？饭点快要到了，要不我先带你们去吃些东西吧？”

　　听到那人这样说，慕无忧倒是想起来自己腹中空空如也，的确是饿了，忍不住问道：“这里能有什么好吃的啊？”

　　其中一人道：“此地的餐食不比昔日宫中，但野味多，能够让先帝与小慕将军尝个新鲜。”

　　“是嘛，野味……那我可得好好尝尝了。”慕无忧定定看向了方才说话的那人。

　　那人道：“请先帝与小慕将军随我来。”

　　其余人虽面有些许若有若无的难色，但仍是满脸热情地欢迎慕无忧与楚安明。

　　于是慕无忧与楚安明便随着几人步入了村庄。

　　行在村道之中，两人见到了更多缺胳膊少腿，少眼睛少耳朵少鼻子的人。

　　这些在战争中失去了太多的人在看到慕无忧与楚安明时皆是惊了一跳。

　　“先帝？”

　　“先帝！！！”

　　“小慕将军？”

　　“是先帝与小慕将军！”

　　方才邀请慕无忧与楚安明随他进村的人对左右皆惊的人欢喜道：“没错，就是先帝与小慕将军！先帝被天道复活，决定重新夺回皇位！此番来到我们这儿，想必也是天意！”

　　“天意？先帝决定重新夺回皇位？！”

　　“那再好不过了！我可不喜欢西夷人了！能把他们从皇宫中全都赶出去再好不过！”

　　“是啊！先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先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先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的高呼声就如浪潮一般翻涌着，一声接着一声，热烈而激动，让慕无忧恍然间有种回到了十一年前自己身在皇宫大殿中的感觉。

　　不同的是，这一次是在一个简陋村庄的一条村道上。

　　兴奋的众人中腿脚方便的都跟了上来。

　　两人走得越久，跟上来的人就越多。

　　在来到了村中一处似是大伙儿集中吃饭的房子时，跟在两人身后的人已经多得数不清了。

　　食物很快就被端上了桌。

　　就如何方才他们所说一样，菜品中多是野味，唯一的一道素菜是蘑菇炖木耳。

　　慕无忧夹起一只野鸟的鸟腿吃了两口，忽地想起了自己之前对人干岭的疑问。

　　“对了，这地方是不是在一年前的时候突然连续不停地下了一整个月味道极其酸涩的雨？”

　　“是啊，小慕将军。”

　　“然后这山岭中自此再也没有开过一朵花了，甚至连草都是稀稀疏疏的。而且……外面的人在走进这里的山岭深处之后会莫名其妙变成人干？”

　　“是啊，小慕将军，你是如何得知这些的啊？我们最近经常会看到一些人的干尸，估计是外面的人死在这里之后变成了干尸的。”

　　慕无忧无奈一笑，回忆道：“我们进这山岭之前遇到了一个挖野菜的老太太，是她跟我们说的。这里还被外面的人取了一个名为‘人干岭’的地名，听着就怪瘆人的。”

　　“啊？人干岭？”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上神色皆是惶惶不安。

　　“你们既然久居此地，那你们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慕无忧转头扫了一眼满脸不安的众人。

　　“这……”

　　“我们……”

　　“嗯……”

　　众人犹犹豫豫，似是都想要说些什么，却并无一人开口。

　　见久久没人解释，慕无忧心中对此更加好奇了。

　　“没人知道吗？我进来这人干岭时可被吓得不轻啊，是真的被吓得不轻啊！”

　　说罢，慕无忧做了一个被吓到之后脸忍不住发起了抖，满眼惊恐的表情。

　　“……”

　　楚安明忽地停箸，面无表情地看向了众人，语气不悦：“说说，你们谁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