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仙君》醉酒画师

123、情难自禁（三）

　　三人来到了铸剑房后，藏锋剑师将断成了九截的天子剑从剑鞘中取出，齐齐放到了一张石台上，仔细查看了每一截碎剑。

　　一旁的慕无忧压根不敢吱声。

　　他看着正在仔细检查天子剑碎块的藏锋剑师，生怕藏锋剑师突然就说出些关于天子剑或者关于东方自在的魂魄特别不好的消息来。

　　许久之后，藏锋剑师才道：“此剑乃我所铸，曾经就被我重铸过一次。这一次，我的确可以将其再修好，让其恢复如初。而且……我想我已经知道公主的儿子东方自在的魂魄如何了。”

　　“如何了？”慕无忧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都有些不敢呼吸了。

　　东方自在于慕无忧心中就是个小孩。对于东方自在的记忆，慕无忧还停留在其六、七岁那会儿。

　　现在东方自在的魂魄情况不知如何了，慕无忧莫名有种孩子生了不知名的重病，自己虽然寻到了名医，但名医却也犹疑不决，不知该用何种药物来医治孩子的感觉。

　　藏锋剑师眼神意味不明地看向了楚安明，小心翼翼道：“先帝，情是一种力量非常恐怖且强烈的东西。天子剑之所以会断，其实是因为东方自在的魂魄承受不住天子剑中上一个被缚于其中的魂魄所残留的强大情力，再加上东方自在并不是让天子剑中上一个被缚于其中的魂魄产生这份强大情力的对象，而情这种东西是只针对某一个人的，容不得旁人来分享丝毫。所以，东方自在的魂魄在刚一入剑的那一瞬间就被那份残留在剑中的强大情力给碎掉了。可东方自在的魂魄不甘心就此消散，于是东方自在让自己的三魂七魄分了开来附在了九截断剑中，还剩一魂或者一魄附在剑柄中。”

　　“哦……”慕无忧思索道：“那东方自在魂魄的情况岂不是跟我之前所猜想的那样差不多？”

　　藏锋剑师望向了慕无忧，摇了摇头。

　　“看似是差不多，实际上差了很多。现在东方自在的魂魄是他自愿附在碎剑上的，而不是被强行束缚于其上。在先帝的魂魄离开了天子剑后，残留在天子剑中的强大情力由于突然一下子失去了主体，便随着时间的流逝快速消散。如此一来，被最开始的那种强大情力重创之后碎掉的东方自在的魂魄就能更加牢固地附在碎剑上了。”

　　听着藏锋剑师所说的话中提到过多次的“强大情力”，慕无忧心中逐渐涌上了一股暗暗的不安和期待。

　　强大到能够碎掉另一个魂魄的情力，这得是多么强烈而可怕的情力啊？！

　　慕无忧甚至有些不敢去看楚安明的眼睛了。

　　他不太清楚自己对楚安明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但他清楚自己对楚安明的感情肯定已经远远超出了君臣之间的情谊了。

　　而根据藏锋剑师所述，天子剑之所以断了，简单地来说便是由于楚安明那太过强大的情力所致。

　　“情力，强大到可怕的情力……”慕无忧情不自禁喃喃着，最终还是忍不住瞄了楚安明一眼。

　　然而此时的楚安明并没有再看着慕无忧，而是一直盯着石台上的碎剑，不解道：“东方自在的魂魄为何会不甘心地附在碎剑上？难道他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期望能有一日可以苏醒过来将心愿嘱托于人，让被嘱托的人来帮他完成心愿，所以才不愿就此离去？”

　　藏锋剑师道：“有这种可能。”

　　楚安明道：“你有让东方自在的魂魄苏醒过来的方法吗？”

　　“……”

　　铸剑房中突然安静了好一会儿。

　　片刻后，藏锋剑师毫无底气道：“或许，只是或许。或许微臣在将天子剑恢复如初之后就能让东方自在的魂魄苏醒过来了。”

　　“好。”楚安明定定地望着藏锋剑师，语气中满是不容人抗拒的期待：“拜托了，藏锋剑师。”

　　“是，先帝。”藏锋剑师连连点头。

　　楚安明又道：“重铸天子剑之事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吗？”

　　闻言，藏锋剑师就像是突然回忆起了从前一些特别可怕的事情一般，神色恐慌道：“不必不必不必！这次重铸天子剑微臣一人足以！不需要先帝再做什么了！这一次，先帝就……”

　　说着，藏锋剑师目光犹豫地看向了慕无忧。

　　“这一次，先帝就与小慕将军一起在岛上等着微臣的好消息就行。铸剑房北边的那间房好住。此地的确比不上皇宫，先帝若是不嫌弃，将就住着便可。”

　　“好。”楚安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安明哥哥……”慕无忧从方才藏锋剑师所说的话中大概猜到了十一年前楚安明在以身祭剑之前发生的事情。

　　十一年前，楚安明许是也在剑炉旁问过藏锋剑师“重铸天子剑之事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吗？”这句话吧？

　　而在当巫师说出了祭剑之法时，楚安明那一刻的心中都在想些什么呢？

　　震惊？

　　绝望？

　　不甘心？

　　还是脑海一片空白？

　　也许实际上那时候楚安明的心中所想怕是比慕无忧猜想到的还要痛苦无助几百倍。

　　但楚安明最终都只会面无表情地表示自己同意。

　　因为楚安明心中明白，巫师所说的就是当下最好的一个办法了。哪怕那是一个令人感到无可奈何且痛苦无比的办法。

　　可这些说到底都是慕无忧的猜想。

　　当时当事人的心境，也就只有当事人才能够清楚了。

　　“走吧，无忧。我们不打扰藏锋剑师重铸天子剑。”楚安明终于转眼看向了慕无忧，目光灼灼烫人却含满了安慰的意味。

　　“……好，走。”慕无忧猝不及防与楚安明的目光撞上，瞬间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僵硬的。而自己之所以还能够迈步前行，只不过是因为自己被某种强烈的感情强行推着行动着，就像是一个不知所措的提线木偶一般。

　　慕无忧心中忐忑不安地与楚安明并肩走出了铸剑房。

　　两人一路无话，漫无目的地行到了慕无忧心想着一定要再回来看的桃林。

　　“……咦？安明哥哥，我们又走回到开满桃花的桃林这里了？”慕无忧有些惊讶楚安明与自己的默契，心觉或许是楚安明也想回到这片桃花盛开的地方吧？

　　“你很喜欢这些桃花。”楚安明看着身旁满眼惊喜地望向大片大片桃花的慕无忧，似是在陈述某件平常的事情一般。

　　“当然喜欢啊，桃花好看！”慕无忧满眼粉色的桃花，对桃花的赞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嗯，的确好看。”楚安明目不转睛地看着慕无忧，不曾分半眼给一朵桃花。

　　慕无忧其实感觉到了身旁的楚安明看着自己的目光。

　　毕竟坐在火堆旁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感受不到火的温度？

　　既然如此，慕无忧双眼一闭，脑海中飞快地回想了一遍方才藏锋剑师说的关于楚安明的情力的事情。

　　随后，慕无忧忽地睁眼。

　　他鼓足勇气看向了身旁看着自己的楚安明，浅浅笑道：“你也好看，我也喜欢。”

　　“……”

　　“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我最喜欢安明哥哥了。”慕无忧的笑意更深。

　　“……”

　　楚安明眼中似是骤然燃起了想要将眼前之人给紧紧包裹但却丝毫不会伤到眼前之人分毫的烈火。

　　下一刻，慕无忧只觉自己与楚安明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两人的额头轻轻碰到了一起，两人额上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地互相磨蹭，交缠。

　　感受着身前之人火热的气息，慕无忧心中既紧张又期待，却是不敢再直视身前之人了，干脆再次闭上了双眼。

　　如果说楚安明的确对自己产生了那么强的情力，那么楚安明是不是也像自己那样，他对自己也有那种难以说出口的感情呢？

　　诚然，情分很多种。

　　慕无忧不清楚楚安明对自己的究竟是哪一种情。

　　万一不是自己所想的那种情呢？

　　可……万一就是自己所想的那种情呢？

　　想归想，试归试。若是不试，那恐怕就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反正自己脸皮厚，大不了以后就当这件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趁着这一刻自己头脑发热，迷糊而清醒，慕无忧嘴上不顾死活地道：“对不起，安明哥哥，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也不是君臣之间的那种喜欢！”

　　“……”

　　慕无忧将一切的顾虑全部抛掷脑后，用力道：“安明哥哥，对不起！我、我越界了……我想我应该是……爱你……”

　　“……”

　　慕无忧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腰被身前之人颤抖着的双手给紧紧地搂了起来。

　　随之而来的是搂紧自己的人在自己唇上落下了小心翼翼的一吻。

　　慕无忧猛然睁开了双眼，惊见眼前是闭上了双眼亲吻着自己的楚安明。

　　“嗯……”慕无忧被楚安明吻得没法再继续说话了。

　　可这个吻仅仅是停留在两人的双唇上而已。

　　但楚安明的动作已经让慕无忧彻底明白了楚安明对他的到底是哪一种情。

　　慕无忧脑海中似是有什么东西在积蓄许久之后突然炸开来了一般，像是“嗖”一下飞上了天的五彩烟火，又像是凤仙花那令人猝不及防猛然爆出了无数颗只要遇土就会落地生根发芽的种子。

　　他的大脑和心在这一刻热得可怕，再也思考不得任何东西，只知道不顾一切地抬手环住了楚安明的脖颈，舌头试探着撬开了楚安明的唇齿，狠狠地加深了这个吻。

　　顿时，两人的气息紧紧相贴，交互。

　　慕无忧感觉这一刻就跟做梦一样，脑子晕晕乎乎的。

　　楚安明很快就反守为攻，迅速占领了慕无忧口中的城池。

　　一瞬间，此地千万朵盛开的桃花仿佛都成了两人心中对彼此互相道不尽的恋语。

　　慕无忧感觉自己被楚安明的唇舌撩拨得腿脚发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此地并不是平地，而是有些倾斜的斜坡。慕无忧这一退，再加上腿软，差点没有站稳。

　　慌乱之中，两人被迫分开了拉着丝的唇舌。

　　楚安明立马将怀中的慕无忧搂得更紧。

　　两人顺势滚到了一棵茂盛的桃树之下。

　　大概是由于两人的动静太大了些，两人上方的桃树簌簌落下好几朵已经开到了最盛的桃花。

　　飘落的桃花跌在两人的身上，有的停驻，有的则滑落到了草地上。

　　此时，藏锋剑师在铸剑房中寸步不离地重铸天子剑，此处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再无他人，完全不必担心被旁人打扰，两人在桃树下吻得忘情。

　　如冰山轰然倒塌，如落花顺流而下。慕无忧双手环着楚安明的脖颈，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快乐。

　　他孤身一人携天子剑十一载，日日夜夜的思念，在如今的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彻底的回应。

　　从此以后，他便要与楚安明互为剑鞘。剑与鞘永远相依，永不分离。

　　他们彼此之间深深地吻一遍又一遍，无论怎么吻都不够。

　　慕无忧心中暗暗遗憾着，若是在十七岁那会儿自己就与楚安明这般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