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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悠着点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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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十七八岁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恢复得都挺快的,转去特护病房没几天之后就可以推着输液架一瘸一拐的窜病房了。
林之珩的病房里不需要放置太多的治疗仪,抛开那张传统的病床不看,整个房间的结构和布局比之酒店套房也不遑多让了。
原本给家属居住的空房间被谢怀瑾霸占一间,他的管床护士已经习以为常,推着输液车跨越三层楼的距离千里迢迢地给他扎上一针。
孩子赖在这里,方玉回的很多话都问不出口,忍不住想赶人,“你一直住在这里算怎么回事?人家路护士照顾完自己病区的病人还得特意为你跑一趟,你不能学一学陶嘉时,每天输完液吃了药一切整顿好了再过来玩吗?”
“他就住你隔壁他当然不急,”谢怀瑾蹙紧眉头把输液阀调到最快,“不像我,我的病房跟你们隔了三层,可别小瞧这三层,住院部人来人往,光是电梯都要等十几分钟,等我输完液吃了药再坐电梯上来,黄花菜都凉了,你们早就散场了。”
“我跟你的主治说一声,给你转个病房行吗?”方玉回指了指谢怀瑾的手,后者抿纯无声抗议,方玉回脸色一沉,谢怀瑾连忙把阀门调回中间位置。
谢怀瑾既不像双胞胎一样已经成年,伤得也不如林之珩那么重,是几个人中间唯一一个住在儿科病区的,用的针啊药啊的都有讲究,医生只允许微调,像谢怀瑾这样开闸放水是绝对不行的。
方玉回看着谢怀瑾,有些庆幸还好自己是gay,不然以后养小孩可就遭老罪喽。
谢怀瑾没同意转病房,推着输液架一屁股坐在餐桌旁开始吃早餐。
“林之珩呢?”谢怀瑾咬了一口松饼,“还没醒吗?他可真够懒惰的。”
“他在康复中心做评估,”方玉回在心里撇了下嘴,“你还赖在床上打呼噜的时候他就已经吃完早餐出门了!”
谢怀瑾一时下不来台,塞完一张松饼后顶着一张臊红的脸说:“切,谁在意啊?”
在意得要命地谢怀瑾心里不平,又因为林之珩刚救了他所以极端心虚,只能一边咀嚼一边小声嘀咕,嘴巴最忙的时候还要灌一口去糖的红豆沙牛乳。
方玉回看了他两眼,实在忍不住,“怀瑾,把饭咽下去在说话。”
吞咽的动作一顿,谢怀瑾酸酸地点头,“我知道了。”
餐桌一时安静下来,方玉回盯着花瓶里绽放的山茶花,还是想不通。
陶嘉颂确定那天绑架了他们的人就是强迫双胞胎的陈姐,他三番四次跟自己道歉,陈姐是为了报复自己才连累了林之珩和谢怀瑾。
但按照当时的架势来看,更像是陈姐率先知道这三个高中生关系匪浅,以谢怀瑾和陶嘉时的安危为饵诱出林之珩这个唯一的猎物。
方玉回想起陶嘉时坦白陈姐曾让他观察石碑异动一事,再加上陶嘉颂带回的陈姐取林之珩的血做实验的消息,方玉回很容易将这两件事情结合在一起。
那场需要用林之珩的鲜血催化的实验失败了,陈姐下一个的目标一定会是自己。
方玉回凝眸,很轻地收拢双拳。
“怀瑾啊,”方玉回犹豫问,“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不知道是冲着你们谁来的,你再好好想想,以前跟谁有过过节吗?”
谢怀瑾无辜受累的可能性很大,但他就是个兴风作浪的纨绔性子,方玉回没有办法完全排除他曾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招惹灾祸的可能。
“也没什么过节啊,我不喜欢跟别人接触,也就跟孙家豪他们有点过节,再有嘛——”谢怀瑾捂住嘴巴嘿嘿一笑,挺骄傲似的,“谢昭的朋友们我可能都惹过吧,我以前还写日记骂过小珏哥呢,后来小珏哥跟谢昭决裂了,我就把日记撕了。”
方玉回一时有些无语地说不出话。
“跟谢家关系也差,谢浩谢昭谢时安,哦还有林茵,我们不久前还吵了一架,我把这个虚伪的女人狠狠骂了一顿。”谢怀瑾说。
……也确实不能排除谢浩自己想要断子绝孙的可能。
自嘲一笑,方玉回轻叹一声,“算了,你好好吃饭吧。”
“怀瑾现在才吃饭吗?”陶嘉颂走了进来。
谢怀瑾仰头跟他打了个招呼,“我刚起。”
“懒惰。”林之珩绕过餐桌,笔直走到方玉回身边往他身上一挂就不动了。
“医生怎么说?”方玉回抬手揉了把他的脸。
“日常生活没影响,更精细的动作还要慢慢练慢慢来。”林之珩弯眼小声说。
方玉回的目光霎时就染上一丝心疼。
林之珩扯了扯嘴角,单只手臂收了收,“没关系,精细动作做不了也不关系,画画很烂正好也有说辞了,谁还能为难一个神经受伤的残疾人呢。”
“你别胡说,你好好的呢,”方玉回被他随口一句话吓得心尖拔凉,“医生都说了是可以恢复的。”
林之珩依旧笑着,只是眼神逐渐变得落寞寂然。
身后半步远,陶嘉颂一脸委屈地质问谢怀瑾为什么要喝光他给陶嘉时准备的牛乳,谢怀瑾莫名其妙,“放在桌子上的东西,谁喝是谁的。”
“哪有这样的规定?”
“那我现在定下了!”
吵吵闹闹的音调裹成一只看不见的透明小球在空中肆意流转,落在方玉回头顶轻轻炸开,那些字词瞬间散开到四面八方。
方玉回全心扑在林之珩身上,敏感地察觉到他的小情绪,温柔问:“怎么了?”
“我好不了怎么办?”林之珩压着声音,“我怕我好不了。”
方玉回把手搭在他的背上揉了揉,“会好的。”
林之珩依旧问:“万一呢?”
“没有万一,”方玉回眼都不眨地保证,“就算有万一,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的,你不要担心,也别害怕。”
林之珩万物复苏,心里涌出雀跃的泉水,四肢百骸暖洋洋的,“不管怎样你都会爱我,对不对?”
弯起来的眼睛像倒影在泉水里的月亮,水波流动,一晃一晃往人心上撞。
方玉回觉得这样林之珩就算犯下滔天大祸他都能毫不犹豫地原谅他。
他仰首亲了亲林之珩的额头,“不管怎样,我都爱你。”
林之珩心满意足地松开手,捧着方玉回的脸回了个蜻蜓点水的眼睛吻。
趁着那三个没发现,方玉回若无其事地拉着林之珩进了里面的病房。
护士这时才来给他补上点滴,林之珩小皇帝似的躺好,扬起下巴方便方玉回给自己盖紧被子。
怕他无聊,方玉回贴心地给他找了个动画片。
林之珩看了会儿,觉得那两只小熊熊还没有谢怀瑾有意思。
回去以后要在书里补充些细节,比如禁止画风黏糊得像橡皮泥一样的3D动画片进入他的世界。
床头柜上的手机叮了一声,是校讯通的声音,方玉回拿起看了两秒,随口道:“你们今天期末考试啊?”
林之珩先是懵了一秒,随后兴奋地勾起一个大大的笑,“谢怀瑾!谢怀瑾!”
“干嘛?”谢怀瑾推着输液架进来,“你喊那么大声干嘛?小心肚子上的伤口绷开。”
“你之前不是说要参加期末考试吗?”林之珩问。
“是啊,”谢怀瑾毫无城府地点头,“咋了?”
“去去去,”林之珩朝陶嘉时挥手,“去护士站借下打印机,帮我们小考生把试卷打印出来。”
“……我以为你赶我走呢,”陶嘉时翻了个白眼,“等着啊。”
几分钟后,还在输液的谢怀瑾满脸焦灼地坐在了餐桌前。
对面四个人整整齐齐坐了一排,八只眼睛严阵以待地盯着他。
“我都住院了,”谢怀瑾捏着笔,“我凭什么还要写试卷?”
“你不是要拿奖状吗?”林之珩问。
谢怀瑾哽了哽,屈辱地埋头写下自己的名字。
“好厉害,”方玉回掏手机给他拍了一张,“谁敢想我们怀瑾有一天会那么用功努力啊?要我说就是顶替谢昭接管明溪也不在话下。”
林之珩憋着笑捅了下方玉回的胳膊想说“哥,过了过了”,一看谢怀瑾个没有自知之明的玩意居然有意识地坐直了,瞬间有些郁闷。
刚答一题,谢怀瑾就开始握着水笔抠头发了,陶嘉颂心细如发,去护士站给他要了两张空白空白打印纸。
重新坐下,左边是弟弟和林之珩,两人在看同一部手机,上面是南堂的期末试卷,两人正你一句我一句地交流最后一道附加题。
方玉回在回信息,手机没开声音,但可以看见他的手指动的飞快。
林之珩偏头问:“在跟谁聊天?”
方玉回慢条斯理道:“方舟的合伙人,方玉珏的公司出了点事,正好我懂点美术,帮忙解释一下。”
“打字那么快,”林之珩吃醋了,“悠着点聊。”
“啧,宝贝儿介意了,哥哥不聊了。”方玉回倏地收起手机,挽住林之珩的左臂,歪头瞄向屏幕上的题。
陶嘉时余光看见,贴心地把手机往左边推了点。
陶嘉颂五味杂陈地收回目光,捧脸盯着桌面陷入沉思。
突然,方玉回冷不丁开口,“嘉颂,我给你请家教,你六月份去参加高考。”
“什么?”陶嘉颂的心里先是涌起浪潮般的狂喜,随后又陷入退缩。
他早早退学,已经不再对高考抱有幻想,“可是我已经两年没有读过书了。”
“两年没读过书而已,又不是只读过两年书,”方玉回莞尔,“嘉时那么聪明,你能差到哪里去。”
“但是……”陶嘉颂还在犹豫。
“我只需要你确认,”方玉回打断他,“去还是不去。”
“我……”陶嘉颂动动唇,沉默下来。
他辍学两年,思想早已被生活磨砺得麻木不堪,重拾学业的机会摆在眼前,他不安,迷茫,忐忑,自我怀疑。
方玉回不着急,抬起下巴示意被轻易转移注意力的谢怀瑾,“写你的。”
陶嘉时屏气凝神,既不想干涉哥哥的决定,也不想他错过这个机会。
众目睽睽下,陶嘉颂纠结到太阳穴突突跳动,血液沸腾地在脑门沁出一丝薄汗,终于下定决心深呼吸,目光炯炯道:“哥,我去。”
“好,”方玉回莞尔,“等你康复,我就送你去琥珀庄园。到时会有老师来给你上课,作息时间跟普通高中生一样,需要早读和晚自习。其他的事情你一概不需要过问,会有人替你处理好。”
“好。”陶嘉颂答应。
他何尝不知这既是方玉回给自己铺下的通天路,也是方玉回对自己细致无声的保护,他紧抿着唇,努力藏起浮在眼底的水光。
“有条件的。”方玉回说。
“我答应。”陶嘉颂毫不犹豫道。
别说以方玉回的性格根本不会对他提起任何过分的条件,就算提了,他也照样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方玉回忍俊不禁,“我会给你最好的老师、最好的资源,但是你的高考成绩最差也必须在京大的分数线以上,专业随你喜欢,但是毕业之后,你要为FONZOOM效力。”
FONZOOM是小回名下的一家投资公司,目前是方如意帮忙管理。
他需要自己的势力,不管未来留在这里的是他还是小回,他都要为他们筑起一道坚实的靠山。
在这之前,他会弄清穿书的谜团,处理掉女人和石碑,保证大家不会再受到第二次伤害。
陶嘉颂听完,只觉得自己被馅饼砸中。对他来说,这哪里是交易,分明是慈善。管学管考还管未来找工作,亲娘老子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