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穿书吗》依文宁

82、第 82 章

　　林之珩是一个格外喜欢在方玉回眼皮底下玩灯下黑那一套的人，比如直接把追踪软件下在方玉回的手机里，比如大刺刺地用短信发送何颂的行踪资料。

　　比如开车把何颂带到现在已经几乎没有人烟的第五安置区。

　　“哗”，一桶冷水下去，何颂哆哆嗦嗦清醒过来。

　　“谁？谁？救命！”何颂的的头上套了个密不透风的黑色布袋，胳膊被反绑着，右手心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已经流不出血，一层厚厚的血痂附在上面，脆弱可怖的暴露在空气中。

　　“到底是谁？想干什么？我是金溪的负责人！我是何颂！你快放了我！”何颂企图挣扎，那绳子却越来越紧，最后连手腕都快无法活动。

　　寂静的房间里接连响起两道讽刺的嗤笑，何颂看不见，只能努力辨别声音。

　　突然，耳边响起一串轻微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仿佛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故意伤害的绑架犯，而是国际名模，脚步规律的在找镜头。

　　须臾，男模定在何颂面前。

　　何颂吓得连呼吸都变得微乎其微了，侧着耳朵，不知不觉绷紧后背。

　　下一秒，凶狠的力道袭上他的肩膀，何颂当即侧翻在地。他没有办法伸手护住自己的头颅，只能被动挨打，嘴里嗯嗯啊啊地发出一连串凄厉的惨叫。

　　“本少爷心情不好，”林之珩踩着何颂的侧腰，单手支着膝盖，微微俯身面不改色道，“随便抓个人来玩一玩，恭喜你啊。”

　　何颂一哆嗦，他太疼了，又冷又怕，索性直接哭出来，一副怂样，“别打我，求你了，不要再打我了……”

　　不屑地扫视着他，林之珩在心里点评：贪生怕死懦弱无能，这样的东西也敢肖想方玉回？

　　这简直就是侮辱。

　　林之珩怒从心头起，一脚踩上何颂的□□，“你算个什么东西，啊？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隔着粗糙的布袋，何颂的脸整个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不明不白地喊：“不要再打了，别打了，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林之珩呼出一口气，扭过脖子活络筋骨，同时“啪啪”摁响指关节，正要继续，突然连意成伸手拦了他一下，低声道：“可以了阿声，别跟他们学。”

　　出拳的动作随之一顿，林之珩侧目，漆黑的桃花眼里闪过浓烈的愤恨和暴戾。

　　连意成站在他身后一步不退，“还有要紧事。”

　　林之珩咬牙，血液沸腾地做了几组深呼吸。须臾过后，缓缓地松开拳头，后撤一步。

　　连意成叹了口气，看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声音冷淡。

　　“何颂，三十五岁，父亲家暴，母亲改嫁，从小遭受来自家庭和学校的双重折磨，十六岁进入迦蓝中学，接受了神秘人的资助，十八岁被京大化学专业录取，毕业后进入金溪集团的研发部，从此平步青云。”

　　趴在地上的人猛地安静下来，被布料遮挡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林之珩冷嘲热讽地插话，“听上去好熟悉啊，你是不是还有个异父异母的亲哥哥？叫季风？”

　　原本静如死狗的何颂在听见熟悉的名字后突然开始剧烈挣扎，趴在地上一骨碌翻了个身，肩膀抵着地面蹬着腿灵活地往前爬行着。

　　林之珩冰冷的眼底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意，等到何颂乱七八糟地爬到了自己的脚边，他才漫不经心蹲下，温柔地伸出手，安静无声地捏住何颂手背的血痂一角。

　　然后盯着何颂茫然扬起的脑袋，一点点撕掉那块褐色的痂。

　　“啊啊啊！！！”

　　痛苦翻滚的身子掀起地面上的积灰，封闭的室内响起何颂凄厉的惨叫。

　　林之珩笑盈盈道：“你说你乱跑什么？撞鬼了吧。”

　　何颂冷汗涔涔，他隐约明白了这两人的目的。不是随即取乐，而是有目的的寻仇。

　　他大口喘着气，黑暗无限放大他的恐惧，“你们想干什么？我、我得罪过你们吗？我跟你们道歉，我忏悔，你们让我做什么都行，求你们放了我，饶我一命吧，求你们。”

　　“可以啊，”林之珩出乎意料地好说话，“不过我有几件事不太明白，只要你乖乖配合，我就放了你，但是——”

　　他话音一转，“但凡敢有一句谎话，我就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何颂一惊，吓得连屁股都夹紧了，慌乱间仍抱有一丝侥幸。只要自己对他们来说有利用价值就好，有价值才能活。

　　他忙不迭点头，“我一定配合，一定知无不言。”

　　连意成在房间找了一圈，从一张稍微能看过眼的小床边捡到一把金属直尺。

　　冰凉的尺子贴在何颂颈边，连意成威胁：“问你的不一定都是我们不知道的，你自己掂量。”

　　以为是刀，何颂干咽一下，颤巍巍地缩着脖子，“一定，一定。”

　　林之珩和连意成对视一眼，率先开口，单刀直入道：“陈希元是什么人？现在在哪里？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何颂捉摸不透两人的目的，试探道：“我不认……啊！”

　　没给他挣扎的机会，林之珩一脚踹翻他。

　　第一句谎话就被看穿，何颂不敢再耍聪明，趴在地上哭号，“他是我们老板，但是我跟他不熟，真的不熟！他从来没有来过公司，公司的事情都是陈姐在打理。”

　　“陈姐是谁？你的养母吗？”林之珩问。

　　“算是吧，她把我救出来，后来一直供我读书。”

　　那就是资助人了，林之珩眉心一跳，“为什么同样是陈姐手下的人，你能做总监，季风却被安排到了谢昭的身边做情人？”

　　他们怎么连这事都知道？

　　何颂骇然，又怕这两人是在诓自己，想要空手套白狼，实际什么都不知道，只靠威逼利诱就想从自己这里套取秘辛。

　　陈姐的身份不允许她过分抛头露面，很多事情都是交给手下亲近信任的人去做，比如师姐，比如小风。

　　他算是第二梯队，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但小风心软，他这些年下来也套出过不少话，知道了不少事。

　　“因为他跟谢昭喜欢的人很像是不是？”连意成说。

　　林之珩闻言难忍地瞪着他，表情像吃了屎一样。

　　季风什么时候跟他很像了？

　　连意成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林之珩看向陡然变得僵直的何颂。

　　何颂身上的水汽仿佛结了冰，冻得牙齿都在咯咯作响。他不再抱有侥幸，断断续续道：“是的。其实我们都不知道谢昭喜欢谁，但是陈姐很清楚，她手里有那个人的录像，曾经让季风逐帧学习过，所以……啊！啊！”

　　林之珩忍无可忍，随手拿了个什么往何颂身上砸过去，气得浑身颤抖，提声怒骂：“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变态，算盘打到本少爷头上来了？啊？我他妈弄死你，我弄死你！”

　　何颂哭着喊：“干什么！你要干什么？我实话实说了啊，又不是我去模仿的，为什么要打我呜呜呜。”

　　一旁围观的连意成只觉浑身恶寒，被恶心得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往外冒。

　　他龇牙咧嘴地看着怒火中烧的林之珩，看他用力吐出一口气，盯着脚底下蜷成一团的人，然后抬手扎紧头发。

　　“陈姐是吧？”林之珩一脚踩上何颂的头，阴森森道，“我会一点一点把她剁成酱哦。”

　　何颂拼命挣扎求饶，他到现在都没有搞懂这两人的目的，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突然，他听见那个凶恶癫狂的男人问：“陶嘉颂陶嘉时也是她送到谢昭身边的吗？他们也看过录像？”

　　何颂呼吸一滞，猛吸鼻子，“我不知道，他们跟我们不是一伙的，陈姐一直都不信任他们。”

　　“我操你大爷！”

　　林之珩变得慌乱，六神无主一味迁怒，狠狠踹了他两脚，被紧急赶来的连意成架住胳膊拉远了。

　　连意成飞快道：“再打就出人命了，你最开始的目的不是为你家哥哥出气吗？万一死了就造孽了，你也不想让他背负业障吧？”

　　林之珩瞪着他，“这件事情跟我哥无关，这他妈是我个人恩怨。”

　　“但是现在那女人的线索出现了，那个威胁双胞胎的女人！”连意成晃着林之珩的肩膀，“你不是要查吗？冷静下来才能问清楚，阿声，把你的脾气放一放！”

　　林之珩大口喘气。

　　“你坐着，”连意成把林之珩摁在布满油污的矮凳上，“坐在这里问，不许再乱动。”

　　林之珩后仰，闭了闭眼。

　　在医院里跟季风碰见那次，他戴了口罩，对方不一定能认出来。

　　但是双胞胎，那对双胞胎！

　　他们看过照片吗？有没有认出自己？认出自己的话为什么没有任何表示？是不是已经告诉方玉回了？

　　是的，昨天晚上方玉回跟双胞胎单独谈了那么久。

　　他们到底在密谋些什么？

　　到底在背着他密谋些什么？

　　跟自己有关吗？

　　思绪发散，不安被无限放大，林之珩狠狠磨牙，心里滋生出疯狂的恨意。

　　书里的每个人都让他充满不安，归咎到底，还是恨为什么要有那么多人闯入方玉回的视线。

　　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炸弹一样的NPC绊住他的脚步？

　　为什么这本书里不能只有他们两个人？

　　为什么……自己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

　　林之珩精疲力尽道：“让他画，画不出来就去死。”

　　“画什么？”连意成想了下，“陈姐吗？”

　　“嗯。”

　　“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何颂崩溃道，“我的右手被你打穿了，我怎么画？我以后还能不能拿起筷子都难说！”

　　两人一起安静下来。

　　林之珩垂下头，无力地看着何颂，几秒后突然笑起来，“你挺搞笑的。”

　　何颂机警地爬起来跪在地上，不敢再说话了。

　　连意成谨慎地盯着林之珩，怕他再次暴起。后者心力交瘁，随口问：“陈姐是什么人？全名叫什么？今年多大？说说看。”

　　“她很有钱，看上去很年轻，”何颂说了个对陈姐的第一映像，“但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姓不姓陈都不一定。”

　　姓不姓陈都不一定？林之珩心神一动，“陈希元什么家庭？”

　　“他没有妹妹，”连意成答，“陈希元是个孤儿，小时候被丢弃在寺庙里，被僧人们抚养长大，后来上了公立高中，再后来就没什么消息了，直到金溪生物横空出世。”

　　“那他结婚了吗？”林之珩问。

　　“你不是不怀疑？”连意成试探地放低声音。

　　林之珩跟他对视。

　　“没有，他没结过婚，”连意成叹了口气，“档案库里他的信息能查到的有限，我猜要么是被保护得很好，要么他本来就是一个格外深居简出的人。”

　　林之珩没再说话，缓缓蹙眉。

　　重捋一遍——方玉回受委屈，他托连意成调查何颂，几天后发现这人平庸的资质配不上他现有的职位，意识到金溪集团有猫腻，改变调查方向。

　　接着陈希元和陈姐这两人接连浮出水面，一个是不问世事的八旬老人，生物制药集团幕后老大，一个是强迫双胞胎委身谢昭的皮.条.客，手里握有云声资料的美丽女人。

　　她怎么会知道云声这个人呢？

　　她跟谢昭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那么执着地派那些少男去引诱他呢？

　　是想安慰他失去……，还是想毁了他？

　　“你们集团还有多少人？”林之珩思忖着，换了个问法，“陈姐养了多少人？”

　　“没几个，”何颂低着头答，“我，师姐，小风……”

　　“说名字！”林之珩猛地喝道，用力砸了个杯子，“我他妈知道你师姐叫什么？”

　　连意成吓了一跳，意外地看着林之珩。

　　男生下颚隐忍地紧绷着，眸色深沉，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猎物，样子狠辣阴毒，谁也猜不到他下一秒是笑还是会怒，跟记忆中那个高傲张扬的挚友相去甚远。

　　他真的是阿声吗？

　　连意成攥了攥拳。

　　陷在黑暗中的何颂也感受到林之珩的不耐烦，忙不迭道：“郑、郑雨燃，我师姐叫郑雨燃。”

　　林之珩的心沉了沉。

　　二十多年前被迫联姻的女孩，高贵美丽，了解谢昭，与郑雨燃关系匪浅。

　　除了林茵，林之珩猜不出第二个人。

　　他用连意成的手机搜了张新闻图片，丢回他手里。

　　照片上的林茵温婉似莲，长发整齐地垂在身后，怀里抱着一大束百合。

　　新闻标题写着：林氏集团总经理林茵女士连续二十年捐助妇女儿童保护协会，累计善款超8000万元。

　　连意成震惊地瞪大眼睛，缓过神后，把手机放到何颂面前，把布袋掀开一条小缝，掰着他的脑袋让他只能看见屏幕。

　　“是她吗？”林之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