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穿书吗》依文宁

76、第 76 章

　　林之珩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沙发皮面，正在热烈讨论的三人下意识扭头看过去，只见方玉回微敛笑容，拿着手机做了个接听的动作，起身往阳台走去。

　　袖口没有挽好，松垮地垂落在腕侧，宽大的白色汤匙领毛衣穿在方玉回身上显得他更加消瘦单薄。刚睡完午觉，他的首饰都摘了，只剩手上那两枚璀璨的钻石戒指。

　　站在雪人边，方玉回的神情都仿佛更加冷淡了，轻描淡写问：“喂？”

　　对面的谢昭愣了下，他很少给方玉回打电话，所以那种被电流干扰过后仿佛罩上蓝紫色糖果纸一样温柔克制的声音对他来说稀少又珍贵。

　　“小……”刚开口，谢昭嗓子就像是被什么亘住似的发不出声音，不上不下地憋在喉头。

　　方玉回拧了下眉，有些不耐烦了，“有事吗？”

　　“我早上给你打了电话，”谢昭很快调整过来，“你怎么不接？”

　　早上吗？

　　方玉回陷入回忆，早上他确实有一通电话，但他当时正在出轨，实在没精力接，后来爽翻天就给忘了。

　　“每天找我的人太多了，我没有看见，”方玉回随意扯了个借口，“你有什么事吗？”

　　这语气跟谢昭初出茅庐时遇到的那些难缠的合作伙伴相比也不遑多让了，一副不给出满意答复就别想谈成生意的架势，实在是让谢昭有些不痛快。

　　“一个普通的快餐店，连餐厅都算不上，有什么可忙的？”谢昭哧道，“还是说方少爷要亲自通知手下的员工今天的牛排煎几分熟，还是决定佐茶的糕点有多甜？那倒是情有可原了。”

　　方玉回无聊地蹲下身，“没那么高端。”

　　林之珩走到他旁边，方玉回抬头看着他，笑了笑，抬手下压示意他蹲下，他想靠着林之珩。

　　林之珩无声蹲在他身边，耳朵跟他凑得很近，为防两人摔倒还体贴地用手搂着他。

　　电话里的声音几乎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想跟我吵架？”

　　方玉回很新奇，“明明是你一直在攻击我，我什么都没说啊。而且我问了你两遍有什么事，你都没有回答。”

　　“你是哪国总统？给你打电话就必须政治会谈？”谢昭冷声问。

　　方玉回一愣。

　　“难道你？”方玉回看了眼手机屏幕，大胆揣测，“想我了？”

　　所以才会突然打一通电话过来扯这些有的没的？

　　今天又是初雪！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谢昭果然还是挺喜欢他们小回的，明里暗里还关照起他家生意来了。

　　飘飘然往林之珩怀里一靠，方玉回安静等待对方回答。

　　电话先是静了几秒钟，而后猛地挂断。

　　方玉回蒙了，完全不明白自己哪句说错了，错愕地看向林之珩。

　　林之珩面无表情，“一句话，同时惹怒未婚夫和老婆，方玉回你真是好样的。”

　　“怎么？”方玉回划入电话簿，犹豫是否回拨，对林之珩的话置若罔闻。

　　跟谢怀瑾吃吃醋他还能理解，毕竟自己爱屋及乌把人当成表儿子，对谢怀瑾比对其他角色都要多一点耐心。

　　跟谢昭吃醋，他实在找不出理由。

　　更何况谢昭又不是他的未婚夫，严格算起来，方玉回还是谢昭的岳父大人呢。

　　盯着方玉回摁下回拨键，林之珩轻轻哼了一声，两膝跪在地上大腿夹住方玉回的腰，勾头屏息跟方玉回一起等待电话接通。

　　对面的谢昭可能确实有事，电话刚打出去两三秒就迫不及待地接通，直截了当地说：“我在海市。”

　　上次慈善晚会方玉珏匆匆赶回来说什么京市不太平让自己注意安全，还让谢昭照顾自己，他作为回报他会帮助谢昭料理谢时安，之后就匆匆赶回海市。现在谢昭也过去了，方玉回很难不怀疑是不是这两人私下里在密谋什么。

　　收起其他心思，方玉回正经起来，“怎么突然去海市？出差吗？”

　　谢昭静了静，说：“方玉珏工程地发现的那片埋尸场他跟你说了吧？”

　　果然是和他哥有关。方玉回握紧手机，另一只手下意识扣住林之珩的手腕，“说了，怎么？跟我哥有关系？”

　　林之珩手一翻，蚌壳包裹珍珠似的把方玉回的手窝在手心，安抚地捏了捏。

　　“跟你哥没关系，”谢昭语气很沉，“跟谢家有关系。”

　　那片工程地为什么会悄无声息凭空出现那么多断臂残骸至今依旧没有定论，警方深挖现场，在三天前从地下五米深的地底拖出一具较为完整的尸体。

　　方玉珏瞬间就有种买了很久的苹果一直懒得吃，饿极再拿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苹果已经烂了的无力感。

　　尤其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两类尸体的状态天差地别，明显不是出自同一个死亡原因。

　　经过两天沧桑的等待，就在昨天，尸检结果出来了。

　　死亡时间长达十几年，死者是个二十四到二十六周岁的欧洲女性，身高174，死亡原因初步推断是车祸。痕检同时发来报告，证明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而是一个抛尸地。

　　因为不是本国人，警方勘查难度加大，比对全球基因库后，得到一个石破天惊的结论。

　　局长办公室里，方玉珏搓了把脸，点头叹息，“是的，我认识她。”

　　一通电话喊来除谢怀瑾外所有谢家人，经谢浩辨认，死者正是谢怀瑾的生母科拉。

　　方玉珏满眼木然，盯着谢浩一言不发。良久，又把视线落在谢昭和林茵身上。

　　谢昭翘着二郎腿，事不关己道：“不是说她死于空难吗？怎么又变成车祸了？”

　　“准确来说——”方玉珏嘲弄地看着他，“是谋杀。”

　　林茵被这两个字吓坏了，惊惧地抓住儿子的胳膊。

　　一家三口坐在同一张黑色皮质沙发上，中间却泾渭分明，谢浩隔着长长的空隙瞪了眼两人，微不可察地哼了一声。

　　谢昭拍了拍林茵的肩，不理会方玉珏，“刘局长是吗？你好，这件事似乎跟我们没有什么关系吧？何至于大老远把我们全家请过来？我母亲身体不好，您不要吓到她。”

　　“怎么没关系？当初要不是你把你弟弟困在后院跟那些畜生锁在一起，科拉也不会连夜飞来京市，更不会在这里丧命！”谢浩冷不丁道，“现在人死了，你倒是急着撇清关系了？”

　　“这么追溯？那要我说的话，你就不该婚内出轨还生下这个私生子。再追溯，你更不该在明明有初恋情人的情况下还答应跟我妈结婚，同时祸害了两个女人。”谢昭凶恶地瞪着他。

　　海市市局的刘局长和工程地负责人方玉珏闻言都十分尴尬，万万没想到谢家父子俩会在这种时候互相把家里的黑料翻出来。

　　不过翻就翻吧，方玉珏看热闹不嫌事大，警察们也不会记录与案情无关的言语更不敢随意传播谢家的是非。

　　全办公室只有被揭了丑的谢浩感到不自在，登时大怒，随手摔碎手里的杯子，冲过去一把薅起谢昭，“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以为你爷爷把明溪给了你我就不敢对你动家法了？小杂种你……”

　　谢浩的情绪不稳定到让人咂舌，屋里众人掀起一小片哗然。

　　谢浩粗暴的动作和言语刺激着林茵敏感的神经，脆弱的女人嚎啕一声，冲过去扒住谢浩铁钳一般的手，疯狂应激，“你干什么？你胡言乱语什么？放开我儿子！你放开！”

　　方玉珏简直看呆了，家庭美满幸福的他从来无法想象这一幕，会有父亲像没有抢到骨头的疯狗一样撕咬自己的亲生儿子。

　　愣了眨眼的功夫后方玉珏很快拉回理智，迈出一大步稳稳扶住拉拉扯扯中差点跌倒的林茵。

　　林茵靠在方玉珏身上，出气多进气少，一副快要休克猝死的苍白样子。

　　“够了！”谢昭大喝一声，“你的债你自己还，我也会留下来配合，但这事跟我妈没关系，她为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从今以后，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打扰她养病。”

　　谢浩被摄住，不停张合的嘴巴看上去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对上儿子冰冷的眼神，莫名打了个哆嗦，胆战心惊地坐回沙发上。

　　他的年纪已经大了，但他的儿子正值壮年，手里握着整个明溪集团。实话实说，人前耍耍威风还可以，私下里谢浩还真不敢拿他们母子俩怎么样。

　　准确来说，是不敢拿林茵怎么样。

　　他的儿子看似风流浪荡不近人情，但他比谁都清楚谢昭对待重要的人时有多心软真挚。

　　一个情人，他都能替人家把家暴的父亲送进精神病院，跟别说林茵了。

　　谢昭的眼里全是赤.裸的警告，他已经不再是弱小的孩子了，他会保护好自己的母亲。

　　林茵被方玉珏的助理亲自送回京市，刚落地，谢昭就给她最喜欢的孩子打去了电话。

　　“我妈回望和了，明天，雪停以后你送她去六道寺，那边清净，她喜欢在那里养病，”谢昭叹了口气，“你帮我照顾她，我会很感谢你。”

　　方玉回已经在林之珩怀里坐直了，睁圆的眼睛跟林之珩大眼瞪小眼。

　　这几句话里的信息含量太多，两人一时没急着关注林茵，齐刷刷扭头看向客厅。

　　他们已经没有再继续传照片了，谢怀瑾和陶嘉时面对面坐在餐桌上，看上去正在抓耳挠腮地搞学习。陶嘉颂坐在两人中间，两只手交叠端正地放在桌子上，时刻准备着给两个高中生做后勤工作。

　　两人对视一眼，收回脑袋。方玉回问：“我哥呢？”

　　“死的是谢家的情妇，尸体在你哥的工程地，抛尸抛了几千公里，都有嫌疑，你哥也不例外，”谢昭直言，“有得查呢。”

　　方玉回心里发紧，觉得事情诡异得有些荒唐，不自觉问：“只有你们吗？那些工人呢？”

　　“都一样，”谢昭不想在这件事上跟他多说，语气很快变得生硬，“明天去接我妈。”

　　方玉回顿了下，很诧异道：“你对我那么凶干嘛？我又不是你爸。”

　　说完也不管对面的谢昭是多么哑然古怪暴跳如雷，得意洋洋地挂了电话。

　　林之珩早就顾不上吃醋了，心脏激动得直抽抽，迫切道：“你要去望和？明天吗？可以带我去吗？”

　　“当然啦，”方玉回反手摸摸林之珩的耳朵，“不过你要换成灵魂体哦，我不想让太多相关的人知道你的存在。”

　　林之珩笑起来，谢昭的电话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达成目的后他一肚子的醋都发酵成了酒，眼里有熏然的庆幸和柔情。

　　两人没急着走，就势给林茵拨了电话。

　　等待接听的间隙，方玉回下拉任务栏点进小天才APP帮林之珩通过陶嘉颂的好友申请和陶嘉时的群组，边操作边失落地嘀咕，“怎么不用手机呢？是特意买的，跟我的是同款呢。”

　　“我不要手机，”林之珩学着他的语气跟他一起撒娇，“我要你随时定位我。”

　　方玉回一愣，很快莞尔，大大方方承认道：“我怕你跑了嘛。”

　　“现在不怕了？”林之珩低头。

　　“依旧怕，太多人喜欢你了，我恨不得长在你身上看牢你，”方玉回纠结，“但是手表发信息又会有很多限制。”

　　“比如？”

　　小哥哥红着脸犹豫很久才羞臊难耐吞吞吐吐道：“都不可以发亲亲的。”

　　委屈死了，林之珩立马亲了他一下，“不要害怕，我只爱你一个。”

　　电话接通，林茵疲惫的声音传出来，“小回？”

　　“阿姨，”方玉回没有议论长辈的是非，“您到家了吗？阿昭给我打了电话，我明天陪你去六道寺好不好？”

　　“阿昭又麻烦你，”林茵勉强笑了一下，“阿姨没事，你不用担心。你哥哥的助理已经把我送回望和了，我在这里歇一夜，明天自己过去。你的身体也不好，外面还在下雪，你不要乱跑，乖。”

　　“没关系，有吴叔叔呢，不会累着也不会冻着，”方玉回对待所有人都有一套自己的方法，“正好我也有些想您。”

　　林茵拗不过他，再加上身体实在不舒服，推脱几句也就答应了。

　　电话挂断，方玉回埋头定了个八点的闹钟，看着林之珩。

　　“晚上有事呢，”林之珩给出建议，“哥哥你不一定起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