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璀璨，熠熠生辉》桑郎酒

92、第92章 “要让他们

　　田熠星的话倒也算不得假，她昨晚确实没怎么合眼，此刻也确实困得要死。只是放在平时，她并不会主动提出要补觉。这次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想到陈凡圣刚经历过那样的场面，就算他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对于超市那样人群聚集的地方应该也是有点阴影的。正是出于这份考虑，她才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或许是实在太困，田熠星回到房间后倒头便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朦胧间听见几下轻轻的敲门声，她的意识才渐渐从睡梦中浮起。

　　望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田熠星起身下床，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陈凡圣。

　　陈凡圣看到田熠星开了门，大概是刚睡醒就马上来开门，她的头发还带着一丝蓬松的凌乱，几缕发丝散落在脸颊旁。那双眼睛因为刚睡醒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显得比平时更柔软几分。

　　陈凡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几缕发丝上。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自己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手已经抬了起来，指尖极轻极快地掠过她的脸颊，将那几缕碎发替她拢到了耳后。

　　动作快得像一阵偶然拂过的风。

　　直到做完，微凉的指尖残留着发丝滑过的触感，他才猛地一僵。田熠星也怔住了，抬着眼看他，眼底那层薄雾似乎被惊散了一些，露出底下清晰的愣怔。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某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悄然弥漫。

　　陈凡圣猛地收回手，指尖蜷缩进掌心。他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有补到觉吗？”

　　田熠星感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被他指尖无意轻触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妙的温度。她垂下眼睫，顺应着他转移的话题，也装作无事发生般回答：“回房间就睡了。我这是……睡了一个小时吗？”

　　陈凡圣点了点头，说：“嗯。不过他们还没回来。”

　　田熠星也跟着轻轻颔首，顺手理了理头发，走出房间并带上了门。

　　“我们在这房子里走走吧。”她提议道。

　　两人朝客厅走去，田熠星一边走一边问：“你这一个小时都做什么了？”

　　“收拾了一下行李，之后……就坐着发了会儿呆。”

　　听他这么说，田熠星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他：“还在想早上的事吗？”

　　对上田熠星那双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的眼睛，陈凡圣不知怎地，把已到嘴边的“不是”默默咽了回去。他垂下眼，很低地应了一声：“嗯。”

　　“虽然现在回想，具体的画面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一片混乱，还有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田熠星没有经历过类似的场面，一时也说不出什么的安慰话。况且，这种事要是安慰也显得有些奇怪，毕竟那是因陈凡圣人气太高而起的，而人气高本身，并不是一件需要被安慰的坏事。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其实这本该是你公司提前防范的事情。我想经过这次，他们以后应该不会这么大意了。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稍稍轻快了些，“这不也正好印证了网上那句话吗？”

　　陈凡圣抬起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些许困惑。

　　田熠星笑了笑，说：“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啊。”

　　说完，她左右张望了一下，自然地转换了话题：“刚才导演是不是说二楼有个影音室？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陈凡圣还没从她上一句话里回过神来，脚步却已不由自主地迈开，跟在她身后，默默走上了楼梯。

　　走了两步，陈凡圣开口问：“你落地后问过闪闪的情况吗？”

　　“问过了，说是睡得挺安稳的。袁姐特别喜欢闪闪，闪闪也很黏她，所以不用担心。这几天闪闪和她待的时间，比跟我还长呢。”

　　听田熠星这么说，陈凡圣不禁想起闪闪那副粘人的小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他这抹浅淡的笑意，被监视器前的肖虹和李静雅精准捕捉。

　　李静雅松了口气，说：“我还担心早上机场的事会影响陈凡圣录制的心情，现在看来他已经调整过来了。不过这一对真的很神奇，他们和别人相处时的氛围，与单独和对方在一起时相比，差别太大了。明显和对方在一起时放松得多。”

　　肖虹点了点头：“你这才察觉到吗？之前后采的时候，没觉得他们和你说话的状态，和监视器里看到的很不一样吗？”

　　李静雅挠了挠头：“是有这种感觉……但我还以为，那是因为他们知道在录节目，所以……”

　　肖虹摇了摇头：“这两位是绝不会刻意经营什么人设的。这正是我特意把三对聚在一起拍摄的原因。有对比，才看得出区别；有区别，才有糖可嗑。我刚收到跟拍超市那两组的消息，说孔雅和林项宇闹别扭了，好像是因为孔雅看见温梦嬛亲手喂林项宇试吃品。之前他们一直打打闹闹，我们都下意识把这当成他们的相处模式了。但现在，你还觉得那只是单纯的打闹吗？”

　　李静雅这才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神情：“孔雅吃醋了？那她是不是真的对林项宇有感觉了？”

　　肖虹微微一笑，说道：“有没有感觉我不好下定论。但你有没有观察过小孩子玩玩具？如果一个孩子长时间独自玩某个玩具，她可能很快就会腻。可一旦另一个孩子表现出也想玩这个玩具的兴趣，这个玩具就会瞬间重新变得吸引人，甚至比以前还要珍贵。对我们节目来说，前期的心动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精彩的，还得是这种占有欲悄然作祟的时候。”

　　李静雅若有所思地点头：“要让他们看清自己的内心，就需要有人能打破他们现在固化的相处模式。”

　　“对，”肖虹的目光重新落回监视屏上，画面里田熠星正侧头对陈凡圣说着什么，神情自然，“人和人的关系就像剥洋葱，得一层层来。有些人习惯用热闹掩盖心跳，有些人则用安静包裹关切。但无论哪种，真心意总会在某个时刻，自己探出头来。”

　　她之前出于好意曾经侧面敲打过田熠星，但正如田熠星所说，感情这种事，往往不是理智能完全控制的。因此她现在格外好奇，田熠星和陈凡圣那八分心动的感情究竟是到了什么程度。

　　此时，画面中的田熠星已推开了影音室的门。室内没有开主灯，只有墙角的氛围灯带晕开一片暖黄的光。一整面墙的屏幕暗着，对面并排放着三张双人沙发，靠墙的是蓝色，中间的是黄色，靠门的那张则是红色。

　　左侧墙边立着一个矮柜，里面整齐排列着各式各样的盒装游戏。田熠星弯下腰，从中抽出一盒。是叠叠乐，那种需要轮流抽取木条，谁导致木塔倒塌，谁就要完成抽出的木条上所写任务的游戏。

　　田熠星看了眼盒子上写的惩罚示例，由于这是情侣特别款，上面的任务多少带了些暧昧的意味。

　　看完后，她默默将盒子放回原处，甚至还往里推了推。

　　但愿这两天不会有人提议玩这个吧。

　　大致环顾一圈后，田熠星重新站起身，转向陈凡圣问道：“你要在这里坐一会儿吗？”

　　房间灯光昏黄，暖色的光晕柔和了她的五官。陈凡圣静静地注视了她几秒，点了点头。

　　两人在中间那张黄色的双人沙发上坐下。

　　沙发并不宽敞，两人坐下后，只要稍稍一动，肩膀或手臂便会不经意地轻触。田熠星原本并未在意，直到坐稳后，陈凡圣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过来，她才忽然意识到彼此距离之近，指尖不自觉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虽然是陈凡圣说要坐下的，但还是田熠星先开了口：“你最近是不是挺累的？一周一首新歌，又要表演，还要录节目。”

　　陈凡圣没有否认，坦诚道：“是有一点。不过累的不是创作，因为那本来就是我每天都在做的事。压力更多来自要上台表演，还有……最近几次成绩不错，周围人的期待也跟着变高了。”

　　“是粉丝吗？”

　　陈凡圣摇了摇头：“我没上网看粉丝的评论。但我的助理、经纪人，还有身边的工作人员，都对我有一种隐隐的期待，希望我能一直拿第一。所以压力确实有点大。”

　　田熠星沉吟片刻，说：“陈老师，我要是说不要有压力，肯定不能缓解你的压力。但我想让你知道，虽然有不少人希望你能保持现状，始终第一，但是也有不少人像我一样，就算你不拿第一也不会感到失望，因为我们所在意的，从来不是你的成绩或名次，而是能听见你的声音，或者……只是看到你，就足够了。”

　　她的话音落下，影音室里陷入一阵短暂的安静。

　　陈凡圣侧过头看她。暖黄的光从她身后漫过来，在她发梢和肩头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她的眼睛很亮，仿佛只是在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田熠星并不知道她的那句“就算你不拿第一也不会感到失望”，对陈凡圣的内心究竟产生了怎样的冲击。因为他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话不外乎是“你还可以更好”，或是“你不应该只到这种程度”。

　　即便是最疼爱他的奶奶，通常也只是说：“没事，下次努力就好。”

　　虽然这样的话像是在安慰他，但在他听来更像是在表达她的失望。久而久之，他再也不敢让自己有丝毫松懈。

　　沉默在空气中漫延了许久，陈凡圣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真的……不会失望吗？”

　　田熠星看着他，光影在她眼中流转，清晰而温和。

　　“不会。”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更准确的表达，“我喜欢你的歌，不是因为它们拿了第一，而是因为它们让我在某个时刻，觉得被理解了，或者……不那么孤单了。”她的声音柔和下来，“所以，你不需要用‘第一’来证明什么。你存在，你创作，你站在光里——这些本身，就很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