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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没有可比性 ...

  •   田辉在看到田熠星的一瞬,第一反应是冲上前去拥抱她,可目光落到对方的妆造上时,却又生生刹住了脚步。

      她在田熠星面前站定,偏着头笑起来:“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田熠星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轻轻点头:“有一点。”

      “是因为没想到最后胜出的剧本是我写的,还是因为没想到我会出现在拍摄现场?”

      “都有。虽然看到剧本时,隐约觉得像你的手笔,但真被证实还是有点意外。不过,你人出现在这儿,我是完全没料到。”

      听她这么说,田辉立刻解释起来:“节目组是两天前才通知我的。他们问我今天有没有时间,想不想来现场看这场戏的拍摄,算是给赢家的一点额外奖励。都主动邀请我了,我怎么可能不来?” 她眼睛亮亮的,语调轻快,“一方面能见到你,还能亲眼看你拍戏;另一方面,我本来就是学这个专业的,这么好的现场学习机会,怎么可能错过?所以——”

      她说着,张开双臂,轻快地转了个圈。

      田熠星被她孩子气的动作逗笑了,伸出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别转了,晕。”

      田熠星牵着田辉的手,转身面向站在一旁注视她们的陈凡圣。

      “虽然你大概已经猜到了,”她声音温和,“但还是容我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搭档,陈凡圣。”她又侧首对陈凡圣道:“这是我妹妹,田辉。”

      陈凡圣朝田辉颔首致意,伸出手来:“你好。”

      田辉也伸手,轻轻与他相触便松开:“你好。”

      陈凡圣留意到,在田熠星向他介绍时,田辉脸上的笑意明显淡了下去。那神态不像是羞怯或紧张,倒像……看见了一个不喜欢的人?

      田熠星的妹妹……讨厌他?

      带着这样的疑惑,陈凡圣不禁微微歪头,认真地打量起田辉脸上的神情。

      而田熠星则是丝毫没有察觉,转而看向田辉,问起她接下来的安排。

      早在节目刚开始拍摄时,田熠星就向陈凡圣提起过自己有个妹妹。只是他没有想到,田熠星的妹妹会是这种性格。

      眼前的田辉看起来十分活泼开朗,与田熠星几乎是两种迥然的气质。如果说田熠星始终给人一种清淡如水的感觉,那么田辉便恰似一团热情的火。只是面前的这团火,好像掺杂了一种对田熠星的天然的孺慕之情。

      陈凡圣忽然想起,当初在浏览田辉微博时曾瞥见几条评论。其中反复出现的那个词,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来。

      姐控……吗?

      那他可能知道田辉为什么不喜欢他了。

      想到这里,陈凡圣的嘴角不禁浮起一丝了然的、微不可察的笑意。

      简单的寒暄过后,田熠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是不是还没去跟谢导打过招呼?”

      田辉这才恍然记起这件正事,抬手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啊呀,忘了!现在过去应该还来得及吧?”

      田熠星点了点头:“跟我来。”她说着,侧身转向陈凡圣,“我带她过去打个招呼,很快就回来。”

      陈凡圣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地点了下头。

      没过多久,田熠星就回来了,田辉则被留在谢忱身边,继续与他交谈。

      田熠星走回陈凡圣身旁,轻声说:“不好意思,让你等了一会儿。”

      陈凡圣微微摇头:“没事。”他的目光也投向不远处正与谢导微笑交谈的田辉,“你妹妹和你的性格,很不一样。”

      田熠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着田辉神采飞扬的侧脸,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嗯,她性格比我好。”

      陈凡圣却轻轻摇了摇头,带着不赞同的意味:“我倒觉得,没有可比性。”

      田熠星一怔,转过头看向他:“怎么说?”

      “性格是人的特质,不该拿来比较。”陈凡圣的声音平和而认真,“有人喜欢她的性格,自然也有人欣赏你的。甚至可能有人同时喜欢你们两人的性情。既然如此,又怎么会有‘谁比谁好’之分呢?”

      田熠星听他说完,不禁笑了:“你说得对。”她的笑容里有淡淡的释然,也有几分欣赏,“这算是创作者对人性的敏锐感知吗?”

      陈凡圣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含笑的唇角,突然话锋一转:“不过……你妹妹似乎不怎么喜欢我。”

      田熠星微微挑眉,露出意外的神色:“真的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看着田熠星这副浑然不觉的模样,陈凡圣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幼稚。那不过是一种模糊的感觉,他竟然就这样说了出来,简直像小学生向老师报告“她不跟我玩”似的。

      他不由失笑摇头:“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田熠星顺着他的话,仔细回想了刚才的场景。这么一说,田辉对待陈凡圣的态度,似乎确实比对别人冷淡些。

      “我大概知道了,”她恍然道,“可能是她的‘老毛病’又犯了。这丫头从小就这样,总觉得全世界接近我的男生都别有用心。以前上学时,她要是看见我和哪个男同学多说几句话,一定不会给人家好脸色看。她对你的态度……估计也是因为我们正在拍恋综的缘故。”

      听了这番解释,陈凡圣并未释然,反而微微蹙起眉头:“那……我是不是该做点什么,让她对我改观?”

      田熠星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节目还有一个月就要结束了,等这次拍摄结束,他和田辉大抵也不会再有交集。既然如此,又哪里需要他做点什么呢?

      虽是这么想着,田熠星却也没有敷衍陈凡圣。她偏头略作思索,开口道:“要是能让她看到你对我好,她对你的态度或许就会有所转变。”

      陈凡圣听得很认真,闻言点了点头:“好。”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场务便来通知准备开拍。他们于是各自走向既定的位置,等待谢忱的指示。

      接下来要拍摄的片段,是萧青鸾应云涯之约,于她帅帐外对月共饮。萧青鸾在接到邀约时,心中难得地漾开一丝羞涩的期待;然而与云涯一番对谈之后,那份期待却渐渐消散,最终化作无奈、不甘与深重的难过。

      ……

      帅帐之外,月色清寥,一方木案,两坛烈酒,便是云涯能备下的所有了。他垂手而立,素色衣袂在塞外夜风里微动,身影比平日更显孤清。

      脚步声由远及近,是萧青鸾。她卸了甲胄,只身着一身红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窄带,长发高束,步履间仍带着军中主将的利落。只是在踏入这片月光时,她眉眼间那层惯常的冷峻淡去了几分,唇角甚至噙着一丝极浅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云先生相邀,我备了些好酒。”她将手中另一小坛酒放在案上,声音比平日温和,“军中浊酒伤喉,这个,是从京中带来的。”

      “谢将军。”云涯垂眸,为她斟酒。酒液澄澈,映着月影,也映出他眼中一片沉静的凉。

      两人对坐,萧青鸾举杯:“这一年来,辛苦你了。”

      云涯举杯相碰,一饮而尽,才道:“能伴将军身侧,是云涯之幸。”

      对话起初平常。他们说起初入军营时闹的笑话,说起某次夜袭前他抚的那曲《破阵》如何让紧绷的士气为之一振,说起庆功宴上兵士们起哄要他弹唱俚俗小调……

      直到云涯放下酒碗,目光望向远方,轻轻道:“待将军回朝,必受封赏,更上一层。这西北风沙酷烈之地,终非久留之所。”

      萧青鸾唇角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她没接话,只是又给自己满上一碗酒,仰头喝下。

      “京城……”云涯继续说着,声音平缓得像在叙述旁人的事,“想必已为将军备下琼楼玉宇,锦绣前程。听闻……几位世家公子,皆是人中龙凤。”

      “哐”一声轻响,是萧青鸾将酒碗搁在案上的声音,稍重了些。她看着他,眼中那点光渐渐沉寂下去,被一种了然的冰凉取代。

      她听懂了。

      又是一碗烈酒入喉,灼烧般的痛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头那股不断下沉的冷。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也有些疲惫。一年多了,同生共死,朝夕相对,她以为烽火能烧化隔阂,鲜血能浸透心防。可到头来,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从来不是身份,不是世人的眼光,而是他自己心里那座永远无法逾越的山。

      他是天边的云,看似温柔地笼罩着她这片战场,风一吹,终究是要散的。她留不住,也……不该留。

      “是啊,”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却带着一种刻意撑起来的平淡,“京城……是挺好的。那里没有风沙,点心也精致。”她又喝了一口酒,目光投向虚空,“只是可惜……那些年的点心都喂了狗了。”

      云涯指尖微微一颤。

      萧青鸾的唇角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说起来,我一直很想知道,这之后你要去哪?”

      “我……”云涯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或许会南下,江南气候温润,宜于抚琴。”

      “江南……”萧青鸾缓缓重复着这两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陶酒碗的边缘,那里有一道细小的裂痕,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就像此刻他们之间那已然存在、却谁都不愿点破的罅隙。“是个好地方。听说那里杨柳如烟,流水人家,连风都是软的,不像这里……”她抬眼,望向远处,“连风都带着刀子。”

      她顿了顿,又灌下一口酒,这次喝得太急,呛得眼眶微红。她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了抹唇角,继续说,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般随意:“那,以后若是路过江南,听到哪家琴馆的曲子格外清越,或许就是你开的了。到时……我定会进去听一曲,付足茶钱,绝不叨扰。”

      她说得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可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酒液的针,细细密密地扎在云涯心上。“绝不叨扰”,便是她对他所有委婉拒绝的最终回应,是划清界限,也是……放他自由。

      云涯握着酒碗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喉咙堵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再次举碗,将辛辣的液体连同翻涌的酸楚一起咽下。烈酒烧过喉咙,灼痛感蔓延开,却奇异地让他麻木的心感知到了一丝活着的痛楚。

      “将军说笑了。” 云涯避开了她的视线。

      之后,他们便只喝酒,很少再说话。说的,也都是些不着边际的“以后”……

      “以后将军府里该种些什么花”,“以后若途径某地,可尝尝某种传闻中的美酒”,“以后天下太平了,边关或许也能如江南般繁华”……

      一杯接着一杯。萧青鸾喝得又快又急,仿佛要将某种翻涌的情绪连同酒液一起狠狠咽下。她的脸颊渐渐染上酡红,眼神开始涣散,坐姿却依旧挺直,那是刻进骨子里的骄傲。

      终于,在她又一次试图去拿酒坛却手指发软时,身体晃了晃,向前倾去,额头抵在了冰凉粗糙的木案上。呼吸渐沉,不再动弹。

      云涯停下了饮酒的动作。他静静地看着趴在案上、仿佛醉倒睡去的萧青鸾,看了很久。月色勾勒出她卸去所有防备的侧脸轮廓,长睫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紧抿的唇线即使在昏睡中,也透着一丝倔强。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凝滞在空中,微微颤抖。最终,那只手缓缓收紧,收了回来。

      然后,他起身,绕过木案,俯身,第一次,越过了那道无形却坚固的界限,小心翼翼地将她从案边抱起。她很轻,又很重。轻的是身躯,重的是压在他心上的、这一年多来的点点滴滴,以及此刻这明知不可为而不得不为的决绝。

      他抱着她,一步步走回帅帐。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简陋的行军床上,为她脱去靴子,拉过薄被盖好。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床边蹲跪下身,就着帐外透入的稀薄月光,深深地凝视着她的睡颜。

      他想记住这一刻,记住这张脸。手指再次不受控制地抬起,悬在她脸颊上方,指尖能感受到她肌肤散发的微热。只要再往下一点点,就能触碰到那份真实的温度。

      但他终究没有。那只手在空中停留了许久,最终颓然落下。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色里,带着无尽的涩然与歉疚:

      “……对不起。”

      说完,他决然转身,掀开帐帘,身影没入帐外无边的黑暗与冷月之中。

      就在帐帘落下、彻底隔绝了内外光影的那一刹那,行军床上,萧青鸾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两行泪水,再也无法抑制,顺着她紧闭的眼角,倏然滑落,迅速没入鬓边散乱的发丝里,只留下冰凉湿漉的痕迹。

      帐内一片死寂,唯有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哽咽,在冰冷的空气中,轻轻颤栗。

      ……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拍摄会进行得这么顺利,顺利到一镜到底这样困难的拍摄手法一条就过了。

      这份顺利,一半要归功于提前几天就来布景、反复确认机位与镜头的谢忱及全体工作人员;另一半,则必须归功于田熠星与陈凡圣之间那份默契十足、又全然沉浸的表演。

      此刻,谢忱正仔细检视方才拍摄的素材,肖虹也凑在一边,好奇地一同看着。谢忱的另一侧,静静站着田辉。

      她仍未从刚才的表演中完全抽离,心中的激荡久久无法平息。这既是因为她第一次在现场亲眼观看田熠星演戏,更是因为,他们刚才演绎的,正是她所写的剧本,并且如此完美地复现了她创作时脑海中浮现的所有画面。仿佛她笔下的“萧青鸾”与“云涯”真的活了过来,站在她面前,将她想象过无数次的场景,真实地、有血有肉地呈现了出来。

      这就是……表演的魅力吗?

      另一边,在听到导演那声“卡”之后,陈凡圣在原地静静平复了片刻情绪,才重新抬步走向那顶帅帐。

      他掀开帐帘,看见田熠星仍躺在床上。她的手臂横搭在眼睛上,泪水却并未止息,依旧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

      陈凡圣的脚步放得很轻,停在床边。

      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田熠星横在眼前的手臂时,动作却倏然顿住。刚才云涯那欲触又止、最终收回的手,与此刻他心中的悸动蓦然重叠。但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是陈凡圣,不是云涯。

      于是,那微微停顿的手终究还是落了下去,轻轻握住了田熠星的小臂,温和而坚定地将她的手臂从眼前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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