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璀璨，熠熠生辉》桑郎酒

76、第76章 因为她可以

　　田熠星其实大概知道金陵岚的敌意从何而来，根源就埋在一次无意的“善意”里。那是比赛的第三轮，她们需要自行挑选服装进行搭配。当时田熠星已稳居前三，而金陵岚还在末尾挣扎。选衣顺序按排名来，当最后轮到金陵岚时，留给她的只有一条极其扎眼的鹅黄色裙子。

　　田熠星至今还记得金陵岚拿起那条裙子时，脸上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裙子本身做工精致，但颜色过于鲜艳饱和，极其挑人，对肤色偏暗沉的金陵岚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她看见金陵岚第一时间去找了关系较好的两位选手，低声下气地请求交换，但那两人看着那刺眼的黄色，都找借口婉拒了。毕竟，谁愿意在关键的比赛里冒这个险？

　　田熠星自己的肤色对各种颜色适配度都很高，没多想，便走过去主动提出：“要不，我们换吧？”

　　金陵岚当时明显愣住了，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犹豫。她和田熠星并不熟，甚至隐隐有些竞争关系，对方怎么会突然伸出援手？是怜悯？还是别有用心？但在现实的困境和可能抓住的机会面前，再三纠结后，金陵岚还是接受了这次交换，低声说了句“谢谢”。

　　一开始，金陵岚确实是心怀感激的，因为她一开始一眼就看中了田熠星选的那件烟灰色长裙。可在晚饭过后，她和走得近的两个选手聊起了田熠星换衣服的原因。

　　她们列出了种种原因，但都不太合理，没有人相信田熠星换衣服只是出于善意。

　　最后，其中一人在上下打量了金陵岚一番后，说：“她不会是可怜你吧？”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金陵岚刚刚获得的庆幸。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可怜我？”金陵岚下意识重复，心里泛起一丝不舒服的涟漪，“为什么这么说？”

　　那个提出猜测的选手撇了撇嘴，眼神带着几分洞察似的扫视着金陵岚：“这还不明显吗？她现在的排名在那么前面，穿什么都不会被淘汰。那条黄裙子谁穿谁死，她跟你非亲非故，凭什么主动跟你换？除了是看你实在可怜，还能有什么理由？”

　　另一个选手立刻恍然大悟地附和：“对啊！你想想，在所有参赛的人里，就你和她是从小地方出来的，穿的衣服也是最……嗯，最朴素的。”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但意思已经摆在了台面。“她可能觉得你们‘同病相怜’，所以才‘帮’你一把，彰显一下她现在作为优胜者的‘风度’和‘同情心’呗。”

　　“同病相怜”……“同情心”……

　　这几个字像魔咒一样钻进了金陵岚的脑子里。她回想起田熠星提出交换时那平静无波的表情，当时觉得是淡然，现在想来，那不就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姿态吗？一种强者对弱者的怜悯？

　　是啊，她们背景相似，都是从底层拼命爬上来的。但此刻，田熠星已经遥遥领先，而她还在淘汰边缘挣扎。这种处境的反差，让“同情”这个解释变得无比合理，甚至刺耳地真实。

　　刚刚对田熠星生出的一点感激，瞬间变质成了难以忍受的屈辱。

　　那种感觉，就像被人当众剥掉了光鲜的外衣，露出了里面寒酸的本质，还被对方假惺惺地盖上了一块遮羞布。而对方，还因此赢得了“善良”的美名。

　　她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换到心仪裙子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火辣辣的羞愤和一种被看轻的怨恨。

　　而那次比赛，她虽然第一次挤进了前三名，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从那之后，她每一次看见田熠星就像是在照镜子。

　　镜子里映照出的，是那个同样从小镇走出来、带着一身洗不掉的土气和不自信的自己。她们起点相似，境遇却天差地别。田熠星仿佛轻而易举地摆脱了出身烙印，一步步走向光芒万丈的顶峰；而她，拼尽全力，却似乎总是差那么一口气，始终活在对过去的自卑和对未来的焦虑里。

　　田熠星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的失败，她的不堪。田熠星越成功，就越衬得她的努力像一场徒劳的挣扎。那种感觉，就像心底最隐秘的伤疤，被一次次无情地揭开。

　　所以，她对田熠星的敌意，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嫉妒。那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自卑、屈辱、恐惧和强烈不甘的情绪。她恨田熠星，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恨那个无法摆脱过去、无法真正强大的自己。她急于证明自己比田熠星强，本质上是想通过压倒这面“镜子”，来彻底告别那个让她羞耻的出身和影子。

　　但她今天竟然跟她说，她从未可怜过她？

　　既然她知道，为什么她当初什么都不说？

　　虽然当初田熠星路过时听到了她们的对话，而对于她而言，她换裙子的动机再简单不过，因为她可以。这是过去那些年，吴冀南一直不断地向她们说的：

　　“你可以活得自私一点，不为别人牺牲你自己，但是也永远不要失去帮助别人的能力和善意。如果可以，就伸手拉一把。这无关怜悯，只关乎本心。”

　　所以，当田熠星看到金陵岚拿着那条黄裙子无助的样子时，她没想那么多利弊权衡。她有信心驾驭任何颜色，那条黄裙子对她而言并非绝路。既然她有这个能力，而对方正面临困境，那么伸出援手，对她而言就是一种自然而然的选择。无论对方是谁，她都会这么做。

　　在她看来，真正的可怜，不是处境艰难，而是失去了挣扎的勇气和改变的可能。她当时换裙子，恰恰是认为金陵岚有能力凭借那件烟灰色裙子走得更好，她只是移开了那块看似挡路的石头。她给予的不是施舍，而是一个机会。

　　而当初在听到她们的揣测时，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来解释是因为，她以为金陵岚不会相信这个离谱的理由。却没想到，她不仅相信，而且还相信了这么多年。

　　而在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解释也已经晚了，因为什么样的解释在当时的金陵岚看来不过是借口。

　　田熠星没想到，在多年后的今天，她竟然还有机会向她说出这句话，不过金陵岚信不信她就不知道了，而且她也不在乎。

　　田熠星刚坐回去没多久，严倩冉就从面试间出来了。

　　在看到严倩冉脸上的笑容时，田熠星就知道她这次的面试应该是稳了。

　　*

　　田熠星一行抵达林萧的火锅店时正值午市。店铺刚开门半小时，大厅却已坐了大半，幸好包厢还留有一间空着。

　　田熠星原以为这个时段店里应当冷清，没料到刚一进门，就被眼前近乎满座的热闹景象怔住了。

　　林萧见她一脸惊讶，就笑着解释道：“自从你们那期节目播出后，我们这儿就成了打卡圣地。基本上每天一开门就有人排队，要是晚上来，连包厢都难订到呢。”

　　经林萧这么一提醒，田熠星才想起来她和陈凡圣录节目的时候来过这个店里。

　　尽管田熠星戴着口罩，但那双清亮的眼睛和独特的气质还是被眼尖的食客一眼认出。她的出现立刻在人群中激起一阵细微的骚动，窃窃私语声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见自己已被认出，田熠星从容地朝那些投来目光的客人微微颔首，随即跟着林萧快步上楼，走进了包厢。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楼下才轰地炸开了锅。

　　“真的是田熠星本人！”

　　“她的身材也太好了吧！”

　　“快发朋友圈！”

　　田熠星在包厢落座后，严倩冉立刻凑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熠星，你最近人气可真不错。”

　　田熠星轻轻抿了抿唇，神色平静：“说实话，我自己没什么感觉。”

　　自从进组拍摄《雷雨》后，她几乎不怎么登录社交软件。偶尔上线也只是浏览些感兴趣的内容，连自己微博粉丝涨到多少都不清楚。

　　卫白玉在一旁笑着补充：“星姐，你微博粉丝已经破百万了。《命中注定》热度持续走高，莲姐说节目收官前，突破两百万完全不是问题。”

　　严倩冉立刻接话，眼睛发亮：“没错没错！我现在每期都追，你和陈凡圣的CP感简直要溢出屏幕了，连我都忍不住嗑起来了！”

　　这段时间，几乎每个初次见面的人都会提到陈凡圣，田熠星早已习惯。她正要开口，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不是她的私人手机，而是节目组配发的那部。

　　田熠星看了眼来电显示，又对上两双写满好奇的眼睛，起身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两人默契地没有作声，目送她推开包厢门走出去。

　　门刚合上，严倩冉就迫不及待地转向卫白玉，压低声音：“那手机是不是《命中注定》给的？”

　　卫白玉眯着眼点头，脸上挂着“你懂的”的笑容。

　　严倩冉顿时捂住嘴，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脸上绽开标准的姨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