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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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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熠星低着头,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快步走向观众席。演播厅的灯光已经暗了下来,只剩下舞台方向隐约的微光。
她的座位在第一排最边上,刚坐下,就察觉到身旁投来一道打量的目光。转头一看,是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正一脸狐疑地盯着她——毕竟,谁来节目录制现场坐第一排还裹得这么严实?帽子、口罩、黑框眼镜,生怕被人看到她的脸似的。
田熠星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偏了偏头,避开对方的视线。女孩皱了皱眉,似乎想开口问点什么,可就在这时——
“各位观众请注意,节目即将开始录制!”
广播声骤然响起,女孩的注意力立刻被舞台吸引,兴奋地坐直了身体。
田熠星暗自松了口气,将帽檐又压低了些。
舞台上的灯光骤然亮起,照亮了主持人意气风发的笑脸。
“欢迎来到《闪亮的歌声》第四期直播现场!”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这还是田熠星第一次亲临音综录制现场。
演播厅里光影交错,观众席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空气中仿佛都跳动着兴奋的因子。主持人不愧是混迹娱乐圈十几年的老江湖,三言两语就把现场气氛炒得火热,观众们情绪高涨,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田熠星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舞台中央。
作为本期的踢馆选手,陈凡圣被安排在压轴登场。而第一个出场的,正是他之前提到过的那位实力派前辈——张铭。
灯光倏地暗了下来,全场瞬间寂静。
一束追光“唰”地打在舞台中央,张铭的身影缓缓浮现。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整个人沉稳而内敛,可当音乐前奏响起的刹那,他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张铭开口的瞬间,低沉磁性的嗓音犹如实质般穿透整个演播厅。
张铭的作品一贯是以细腻的情感表达见长,这次他表演的原创是首情歌。他的声音像陈年红酒般醇厚,每一个转音都带着岁月的沉淀,将歌词中那份隐忍而深沉的爱意诠释得淋漓尽致。
张铭来参加这个节目是很多人没料到的。作为乐坛常青树,他早已功成名就,根本不需要通过综艺来证明自己。更让人意外的是,这档《闪亮的歌声》对参赛歌手的创作能力要求堪称苛刻——整季节目录下来,每位歌手至少要准备十首以上从未发表过的原创歌曲。这不仅要求歌手有着强大的原创曲库,还需要他们对自己即兴创作的能力有很大的信心。
对于张铭这样早已有过许多成名曲的歌手来说,参加这样的节目无异于一场豪赌。业内人都知道,成名歌手最怕的就是“江郎才尽”的质疑。一旦在节目中表现不佳,不仅会砸了自己多年积累的金字招牌,更可能成为全网群嘲的对象。
所以对于张铭选择来参加节目这件事,很多人更多是抱着钦佩之心来听他的歌曲。
田熠星在听过张铭的歌曲后就知道,就算陈凡圣踢馆成功,这一期也不可能是他被踢下去。
第二位上场的是许昊,上一期刚刚踢馆成功的黑马歌手。
当大屏幕上打出许昊的名字时,观众席立刻响起一阵骚动。田熠星注意到身边的女孩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又是这个怪咖……”
许昊没有像其他歌手那样从舞台中央亮相,而是抱着一把蓝色的电吉他,站在延伸台的尽头。追光灯打在他身上时,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许昊的音乐风格就像他这个人一样难以定义——带着后摇的颓废美学。他的歌词从不直抒胸臆,而是用大量隐喻堆砌出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意象世界。更特别的是他的唱腔,完美地诠释了“怪”这一词。
他在上一期能够踢馆成功引发了很大的争议的。他的音乐风格太过小众,但是他的舞台感染力十分出众,上一期也是因为他的现场投票进入了前三名才踢馆成功。
田熠星看着许昊的表演陷入了沉默。
许昊的歌绝对不是她喜欢的风格,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在现场听他的歌真的会给人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第三位上场的则是林陌阳,他的歌曲最大的优势就是朗朗上口,但是并不是毫无内容的口水歌。这次他演唱的也是类似风格的歌曲。
前奏是清脆的吉他扫弦,旋律简单却意外抓耳。田熠星注意到,才放到第二段主歌,已经有观众在跟着轻轻哼唱。虽然他的歌曲是R&B,但是他的创作有种特别的烟火气,能够把城市里最平凡的瞬间都镀上一层温柔的光。
接下来登场的两位歌手都是女歌手,一位年纪较大,也是个资历深的前辈。另一位年纪则是比较年轻,是个民谣歌手。
率先出场的是沈曼卿,一袭暗红色旗袍勾勒出优雅曲线。虽然已经年近四十岁,却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沈曼卿的声音圆润通透,她最擅长的就是在流行唱法中巧妙融入昆曲水磨腔。当第一个音响起时,她手腕轻转,折扇“唰”地展开,瞬间将听众沉浸在她所营造的古典氛围中。
紧接着登场的赵小雨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棉麻连衣裙,赤脚抱着原木色吉他走上舞台。简单的吉他前奏响起,赵小雨的嗓音干净得不掺一丝杂质。一把吉他,一副清泉般的嗓音,再加上最简单却又最直击心灵的歌词,让人不自觉地就沉浸在她的音乐之中。
当主持人重新走上舞台时,观众席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因为接下来就是最令人期待的踢馆环节。
虽然节目组严格保密踢馆歌手身份,但是#陈凡圣闪亮的歌声#此时还高高地挂在热搜榜上。所以在入场前,很多观众都提前得知了这件事。
“接下来要登场的这位歌手……”主持人故意拖长音调,舞台灯光配合地暗了下来,“他十分地神秘,出道四年却从未登台表演过,但他的出道歌曲曾经火遍了大街小巷……”
观众席瞬间爆发出一阵骚动。
主持人终于不再卖关子:“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晚的踢馆歌手——”
全场的灯光骤然熄灭,在一片黑暗中,一个低沉的男声通过音响传来:
“大家好,我是陈凡圣。”
紧接着有一个声音提问道:“你好,凡圣,你能说说你对音乐的理解吗?”
“音乐……是自由。”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一束刺目的白光突然打在舞台中央。陈凡圣就站在那里,穿着最简单的白色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西裤,整个人干净利落得像是从黑白电影里走出来的剪影。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在聚光灯下泛着冷白的光泽。
台下的尖叫声此起彼伏,陈凡圣却恍若未闻。他缓步走向舞台中央的椅子,落座时微微低头,额前细碎的刘海在眉眼间投下斑驳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当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时,整个演播厅瞬间安静下来。
此时的田熠星已经拿出了那个天蓝色的手幅,聚精会神地盯着台上的那个身影。
他的指尖轻轻拨动琴弦,一段干净利落的吉他前奏流淌而出。没有任何华丽的技巧,只是最简单的和弦走向,却莫名让人心头一颤。
“水泥桥墩长满青苔,桥下柳枝写下深刻的诗文……”陈凡圣的嗓音低沉,带着些许沙哑的颗粒感。
他微微抬头,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露出那双深邃的眼睛。他的目光穿过晃眼的舞台灯光,几乎毫不费力地锁定了昏暗的观众席中,那抹明明微弱却格外醒目的颜色。
他看不到田熠星,却能感受到她投来的目光。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也终于找回了正常的节奏。
陈凡圣的视线缓缓从那抹天蓝色上移开,舞台的灯光不再那么刺眼,台下的观众也不再是模糊的色块。每个人或是举着荧光棒随节奏摇晃,或是屏息凝神专注聆听,又或是眼角泛着泪光轻声跟唱。
每一个表情都那么生动,每一双眼睛都亮得惊人。
原来站在舞台上,是这样的感觉。
陈凡圣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那个雨夜。那晚的风很大,桥下的江水黑得看不见底。他记得自己颤抖的手指已经搭上了生锈的铁栏杆,只要再往前一步,所有的痛苦就都能结束。彼时的他已心如死灰,不明白坚持的意义。
但后来,一个人给了他坚持的意义。他们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可她却成为了他坚持下去的责任。她的存在提醒着他,他的选择并不是一个人的选择。
他从未想过,在一个人被绝望吞噬的时候,仅仅知道有人和自己一样在深渊中挣扎——这份微弱的共鸣,就足以在松手的最后一刻,让手指本能地多握紧栏杆一秒。就像在永夜中独行的人突然瞥见前方另一个旅人的背影,即使素不相识,光是知道同路人的存在,就能让人重拾继续前行的勇气。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再次寻向台下那抹天蓝色。微微垂眸,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划出最后一个音符,歌声如叹息般轻轻落下:
“桥尽头的旅人,你的影子是我未写完的诗行。”
尾音在空气中轻轻震颤,如同蝴蝶振翅时带起的微风,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