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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摄政王府的 ...

  •   摄政王府的寝殿名为「不归」。

      这是一个极其讽刺的名字,正如它的主人萧长野,半生在血泊中行走,从未想过回头。沉清舟被安置在寝殿东侧的一间耳房里。这里与萧长野的卧榻仅隔着一道厚重的沉香木凋花屏风。

      「王爷,该换药了。」

      沉清舟端着红漆木盘,声音冷淡地穿过屏风。

      萧长野正赤裸着上身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在大郢的地图上勾画着。窗外的阳光洒在他背部那道狰狞的箭伤上,伤口边缘发青,显示寒毒依旧顽固。

      他没有回头,声音透着股散不去的戾气:「过来。」

      沉清舟走近,跪坐在他身侧。她动作娴熟地拆开纱布,指尖微凉,在触碰到他滚烫且坚硬的肌肉时,即便心中只有恨,她的呼吸仍是不自觉地窒了一瞬。

      「沉家的人,都像妳这麽命大吗?」萧长野忽然开口,目光依旧钉在地图上,「那一箭偏一寸就入心脉,妳却活了下来。」

      「大概是阎王嫌沉家的人太多,挤不下了。」沉清舟将药膏一点点抹在他的伤处,力道不轻,带着一种无声的报復。

      萧长野因为疼痛微微挑眉,却没阻止。他像是享受这种在刀尖上试探对方的过程,冷笑一声:「妳的嘴,比妳的命硬。」
      换药过后,萧长野被皇帝急召入宫。

      寝殿内恢復了死寂。沉清舟本该回偏房歇息,但当她的目光扫过萧长野刚才处理公文的案几时,她的脚步停住了。

      案几的一角,有一个极其隐秘的浮凋龙首。沉清舟在太傅府长大,父亲极爱鑽研鲁班机关,她一眼便看出那个龙首的眼睛是可以活动的。

      心跳如鼓。她知道这是玩火自焚,但那股对真相的渴望瞬间压倒了恐惧。

      她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按压龙眼,随后向左旋转三圈。

      「喀哒。」

      一声轻响,案几后方的书架内壁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不到一尺宽的小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发黄的信笺。沉清舟的手颤抖着伸向其中一封,信封上那熟悉的、苍劲中带着儒雅的字迹,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那是父亲沉鹤年的字。

      信上的日期,竟然是元平二年六月十五——沉家灭门的前一天。

      沉清舟迅速抽信读了起来。

      「长野吾侄:东宫之局已成死地,妖妃乱政,皇权旁落。吾沉家三百口命在旦夕,非为私利,实为护大郢正统。若明日事败,望君念及往日师徒之情,护清舟一命。沉鹤年百拜。」

      沉清舟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长野吾侄?师徒之情?在她的记忆里,萧长野一直是父亲政见不合的死对头。可这封信的语气,分明是长辈对晚辈最绝望的託付。

      更让她恐惧的是,若萧长野收到了这封信,那他第二天带兵监斩沉家,究竟是背叛,还是……

      「看够了吗?」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沉清舟浑身一颤,手中的信纸「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她惊恐地转身,看见萧长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将沉清舟整个人吞噬。

      他没有穿那件沉重的蟒袍,只是一身漆黑的常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本王说过,别动不该动的东西。」萧长野俯身,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猛地推到牆角。他的力道极大,震得沉清舟刚癒合的伤口隐隐作痛。

      他捡起那封信,在沉清舟面前晃了晃,笑得极其残忍:「妳觉得妳父亲是个清官?妳觉得他是被本王害死的?」

      萧长野猛地凑近,那双狭长的眼底儘是疯狂与嘲弄:「沉清舟,妳太天真了。妳以为当年想让沉家死的只有本王吗?如果不杀那三百口人,妳以为妳现在能站在这里跟本王对质?」

      他捏住她的下巴,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妳父亲用沉家人的命,换了妳一个人的活路。他把妳藏在泔水桶里,是算准了本王会在那里留下一道缺口。那封信,是他亲手交给本王的投名状,要本王用沉家的血,染红本王的官服,保住大郢最后一根皇室血脉。」

      「不……这不可能!」沉清舟拼命摇头。她不信,她不信慈爱的父亲会用全族的命去换一个「保皇」的名声。

      「信不信由妳。」萧长野松开手,冷漠地看着她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这封信本王留了十年,不是为了让妳来翻案,而是为了提醒本王——沉鹤年欠本王一条命,所以他的女儿,这辈子都得还债。」

      他随手将那封信丢进一旁的火盆。

      火光腾起,那熟悉的字迹在烈火中扭曲、焦黑,最终化为飞灰。

      「从今天起,妳不再是谋士青舟。」萧长野俯视着她,语气冷静得令人恐惧,「妳是本王的禁脔,是沉家留下的罪证。在真相彻底揭开之前,妳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他转身离去,随着重重的关门声,寝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沉清舟跪在火盆旁,看着那些灰烬,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如果父亲的死是一场算计,如果萧长野是这场算计的执行者,那麽这十年来,她恨的人、爱的人、要杀的人,究竟是谁?

      看着那封信化为黑色的蝴蝶在空气中破碎,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支撑了十年的骨架也随之碎裂。如果萧长野说的是真的,那麽她这十年来对他的恨,究竟算什麽?是一场被设计好的笑话,还是父亲留给她最后的保护色?

      「不,萧长野在骗我。」她撑着地面,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她恢復了片刻冷静。

      如果萧长野真的是受命保她,他大可直接告诉她,何必用那种近乎凌辱的方式将她锁在身边?他这样一个玩弄权术的摄政王,最擅长的就是半真半假地击碎敌人的心志。他在摧毁她的恨,因为一个没有恨的刺客,就再也没有威胁。

      沉清舟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泪水生生憋了回去,她不能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带偏了脚步。

      她抬起头,看着这间华丽却冰冷的寝殿。萧长野虽然走了,但寝殿外的玄甲卫层层叠叠,她现在名义上是「宠臣」,实则是这不归殿里最昂贵的囚犯。

      「沉清舟,妳要看真相,不能听他的,要看他做了什麽。」她在心中默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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