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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嫌隙 季曦岚对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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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凝霜离开天医阁时,时间已过晌午,完成早课的弟子陆陆续续从洞心堂走出来,他们看到季凝霜皆是微微一愣,随后低头装作没看见,快步走开了。
靠近洞心堂,人越来越少,路上的积雪越来越厚。
今日恰有弟子犯戒,她被罚清扫洞心堂积雪,还明令禁止不允许用法术。
这个不幸受罚的人正是越轻竹,此时她正满肚子怨念,扫雪时忍不住将气撒在路边的植株身上。
内门清修之地灵气充盈,花木在其庇护之下更加耐寒,虽然有部分花叶边缘枯黄,但翠绿的幸存者是多数。
季凝霜远远地看到一个女孩拿着扫帚,泄愤一般打在花花草草身上,它们的精神气都被打散了,变得蔫蔫的再也直不起腰来。
季凝霜不由地走近了,礼貌问道:“这位姑娘,草木生灵是无辜的,何故向它们撒气呢?”
越轻竹平日最烦的便是这样说教似的言论,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一转身看到季凝霜的脸,火气变得更盛,心想自己平日面对其他人的管教即使再不服气也只能听话,这下终于遇到可以发泄的人了。
她没好气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它们撒气了?这些全都是灵草灵木,可不是你在人间见过的路边野草,没那么脆弱。”
季凝霜挑了挑眉,温声细语道:“你说错了,灵草灵木受仙山蕴养,若是一旦离开了灵气庇护,不到片刻便会失去生气,反而不如路边野草生生不息,绝境中亦可挣扎求生。”
越轻竹炸毛了:“你在讽刺谁呢?就算你是宗门失散的大小姐,我也看不惯你。如果不是因为你,裴迟钰就不会拒绝曦岚,她的伤势也不会加重,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季凝霜蹙眉,无辜道:“季曦岚是我妹妹,她受了伤,我心里也不好受。男女之事讲究你情我愿,我初来乍到,与裴仙君并不相熟,这个锅不该扣在我头上吧?”
越轻竹瞪着她:“你别装出这样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裴师兄吃这一套,我可不吃。宗门里的人谁不知道,季大小姐早在十八年前就毒发身亡了,掌门将你安置在外门不过是权宜之计,总有一天他会揭穿你的真实身份。”
季凝霜摇头叹息:“姑娘拿不出证据证明我的身份是假,那么我的事你的确没资格置喙。”
越轻竹气急,推了她一把:“你这人……”
季凝霜一脚踩在未化开的冰面上,轻飘飘地摔倒在地上。
越轻竹慌了,她分明没有使多少力气。
“你、你,我没碰到你啊,你又用这招!”
这番动静吸引了留在洞心堂里的弟子,他们一出来看到的就是越轻竹咄咄逼人的画面,季凝霜委屈地坐在地上看起来很可怜。
虽然他们很想袒护越轻竹,但眼前的情况实在是没办法让人睁眼说瞎话。
越轻竹为自己辩解:“我没碰到她,是她自己摔倒的。”
然而眼见为实,没有人相信她的话。
一位弟子站出来替越轻竹向季凝霜赔不是:“季姑娘,轻竹师姐性格率真,一定是无心冲撞,你别往心里去。”
越轻竹看到他替自己道歉更加生气。
“白秋盈,我说过了,这事和我没关系,你竟然不相信我。”
白秋盈给她递了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说,于是她的话堵在嗓子眼,终究还是没有继续说。
季凝霜自己站起来,默默拂去披风上混着尘土的雪,看见眼前这些人将越轻竹护在身后的样子,显得她才是那个欺负人的坏人。
不管他们私下里怎么说,季云川毕竟当众承认了季凝霜的身份,如果她向季云川告状,季云川当然会维护自己的亲生女儿。
但是毕竟越轻竹才与他们朝夕相处的同门,他们的心偏向一边,还是希望季凝霜能不要和越轻竹计较。
见季凝霜始终沉默,他们怕她真的告到季云川那里,便轻轻推了越轻竹一把,让她向季凝霜道歉。
越轻竹气不打一处来,态度强硬道:“我没错,为何要道歉,为什么你们都要偏帮她一个外人?”
外人二字就像一根针扎,其他人都变了脸色,唯独季凝霜笑了笑:“不错,对你们来说我的确是外人,既然越姑娘不待见我,那我就不自讨没趣了。”
越轻竹自知失言,其他人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立刻拦住想要离开的季凝霜:“越师妹不是那个意思,越师妹,还不快来道歉。”
越轻竹的脸憋红了,但是道歉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吵吵嚷嚷的在闹什么?洞明堂是让你们修心静神的地方,岂容你们胡乱放肆。”
众人向来人行礼,恭敬道:“宁长老。”
宁芷千揉了揉太阳穴,天医阁距离洞心堂并不算远,季凝霜走后她就开始着手炼制新药,却被外面的动静吵得不得安宁。
宁芷千看见这幅场景,结合近日的事和传言,立即猜出发生了什么事,看向季凝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怜爱,柔声问:“你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季凝霜垂下眼眸,轻轻摇头,她这副受了委屈的样子令宁芷千怒从心起,她愤怒地看向越轻竹等人。
“你们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指了指白秋盈,“白秋盈,你身为戒律堂程长老的爱徒,向来严于律己,以身作则,所以才会放心地把洞心堂交由你来管理,今日发生之事,你必须毫无隐瞒,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千万不要辜负了程长老的信任。”
白秋盈只好将来龙去脉都说了。
宁芷千的眉头锁得越来越紧,越轻竹还想替自己辩解,被她一个眼神吓得噤声。
听完所有的经过,宁芷千了然地点头,说道:“所以是越轻竹先出言不逊,后又出手推人,越轻竹,你屡屡犯错屡教不改,我今日就替程长老收拾你。后山的雪无人打扫,就罚你将后山的雪清扫干净,什么时候打扫完什么时候才准回内门。”
越轻竹握紧扫帚,不情不愿道:“是。”
闹剧收场,众人散去。
临别前,越轻竹幽怨地看了季凝霜一眼,一旁的白秋盈扯了扯她的袖子,生拉硬拽将她带走了。
宁芷千说会为她出头,就一定会做到。
虽然出了气,但其他人对季凝霜的不满又深了几分。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向季曦岚澄清一下。
在季曦岚的住处前,她再次被拦下,门前的侍从对她态度冷淡,语气生硬地说季曦岚需要静养,不便见客。
她早知是这样的结果,问:“是她不想见我吗。”
房间里的人轻咳一声,虚弱的声音传来:“是凝霜吗?快请她进来。”
季凝霜进门后一眼望见床榻上的人苍白的脸庞,额间尚有汗珠残留,不久前伤口的毒性又发作了。
季曦岚见她望自己愣神,后知后觉地用手帕拭去汗珠,不好意思道:“让你见笑了。”
她坐到季曦岚身旁,闻到多种草药混合的味道,季曦岚刚上完药,宁芷千为她新配的药膏很好地缓解了她的疼痛,但依旧不能治愈伤口。
季凝霜看得出她的伤是因为某种原因所以才迟迟不见好。
“我这伤是数月前与天同门交手时留下的,伤人的暗器上淬了毒,宁长老替我除去体内大半毒性,但仍有余毒未消,因此伤口才会反复。”
她觑着季凝霜的脸色,道:“轻竹性子鲁莽,不了解详情才会胡乱猜测,我回头一定好好敲打她,你千万不要怪她,我们凌霄派之人最是护短重情义,可心是不坏的。”
季凝霜点头:“我不会怪她,我相信这些误会终有一日会消解,在那之前只要你和掌门愿意接纳我就好。”
她忽然握住季曦岚的手,望进她的眼睛,“我脑海中三岁之前的记忆已经变得很模糊,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一直没能找回我的身世,回来的路上我心中一直忐忑不安,我害怕我不是你们真正的亲人,但在见到你们的那一刻我非常笃定,我们就是一家人。”
季曦岚因为季凝霜的话有所触动,她见到季凝霜时也有同样的感觉,虽然她们未曾谋面,但她非常笃定这就是她的亲姐姐。
季凝霜瘦削的下巴让季曦岚心生怜意,她回握住季凝霜的手,从床边的碟子中挑了一块好看的糕点递到她嘴边。
“姐姐,你太瘦了,多吃一些吧。你一定在外面受了不少苦,以后有什么想吃的要想的都告诉我,我来给你安排。”
季凝霜吃掉糕点,提起通行令牌的事,季曦岚一怔:“他们怎会拦你?一定是父亲最近太忙了,把这件事给忘了,我会提醒她的。”
季曦岚忽然想起什么,急道:“等等,这糕点……”
季凝霜不解地看着她:“这糕点怎么了?”
季曦岚紧张地盯着她的脸,忽然咧嘴一笑:“没什么,既然你爱吃,那就全部拿走吧。”
季凝霜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疑,不由地思考自己是不是哪里露了馅,但此时她只能装作镇定,将装着糕点的食盒提走。
半路上,她想起些什么,将食盒打开,仔细品尝糕点的味道,尝出了混在糕点里的少量杏仁粉,杏仁的味道被花香和甜味掩盖掉了,是以她刚才并未尝出。
季凝霜本人小时候好像对杏仁过敏来着,可那时候季曦岚不是还没出生吗,她怎么会知道?
季曦岚那个表情,是对她产生怀疑了吗?
现在装作过敏起红疹还来得及吗?
她放弃了这个念头,伪装很容易被宁芷千看穿,她只能想办法把这件事圆过去。
其实这事解释起来倒是不难,体质会随着人的成长而不断变化,这并不足以作为揭穿身份证据。
就怕有人会从中作梗,以此来大做文章,流言本就肆虐,有了把柄就会变得更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