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野》在下易相逢

2、奸商

　　江野扭头看向她，徐婶还在自顾自的盯着对面泛黄的墙壁发呆，看都没看他一眼。

　　犹豫了一会儿，他走进了满地都是垃圾的厨房。

　　江野小心翼翼地踩着地上积攒的食品袋子，生怕突然窜出来只老鼠撞到他腿上。

　　走到电饭锅前，他揭开满是油渍的锅盖，心里头一阵恶心。锅里只剩一点乳白色的汤底，正冒着热气。

　　江野在碗柜里挑了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碗，盛了一碗汤放在面前嗅了嗅，好像是鱼汤。

　　他嘬了一口，味道好像还不错。

　　几口把鱼汤喝完，他看向锅里，里面什么也没剩，还真就只留了碗汤啊。

　　摸了摸仍然很饿的肚子，江野觉得还是得出去找点东西吃。

　　回到屋里穿好外套，他想起自己还没有屋子的钥匙。

　　江野走到徐婶面前，徐婶依旧看着墙发呆，就跟他不存在一样，自顾自的抽着烟。

　　他眉头皱了皱，顶着呛人的烟味问：“家里钥匙能给我一把么？”

　　徐婶总算是动了，她抬起手，指了指茶几上的一串钥匙，“先用我的吧，忘给你配了。”

　　江野拿起茶几上的一大把钥匙，有些犯难，“哪一把？”

　　“最短的。”

　　江野找到钥匙，解下来揣进兜里。

　　就这看着跟垃圾回收站一样的家，还配这么多钥匙，整的跟自己多少多少套房子一样。

　　他拉开房门，看着还在吞云吐雾的徐婶，想了想还是对她说道：“少抽点烟吧婶婶，对身体不好。”

　　徐婶扭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瞪着他，江野被她盯得心里有些发毛，连忙关门走出去。

　　没走几步就听到屋里面一阵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

　　江野摸黑快步冲下楼梯，有两个台阶他没看清，差点一脚踩空滚下去。

　　他妈的！这家人什么病！

　　外面月色半入云中，旧城区只有几盏相隔老远，半死不活的街灯还在有气无力的亮着。跑出单元门口，江野深深的吸了口凉气。

　　陌生的环境还有陌生的人，全都像石头一样一齐压在江野的身上，让他烦闷的喘不上气来。

　　他不停大口喘息着，冰冷刺骨的空气吸入肺里，让他感觉自己由内而外的痛快。

　　一阵刀子似的寒风吹过，江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紧了紧衣服，把手揣进兜里朝着小区外面走去。

　　高低不齐的老楼房拥挤在街道两旁，黑暗的巷子深不见底，偶尔有几处打骂声或打牌时发出的吼声从楼里传出来，到处都透露着黑暗和沉闷。

　　记忆里江野还从未在这么破旧的城区呆过，一直以来他都是在繁华的市中心长大，房子是全市最贵的住宅，学校也是市里最顶级的学校，他实在是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突然冒出来个徐大壮和徐婶这样的亲戚。

　　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自己为什么非得要寄宿在亲戚家里，在外面租个房子还不行吗？

　　是不是自己在父母眼里就永远是个不能独立自主，永远需要别人照顾的小孩。

　　他不知道。

　　“咕～咕～”，江野的思绪再一次被饥饿的肚子给打断，他揉了揉有些空瘪的小腹，顺着街道继续走着。

　　这小破城晚上想在外面找家卖吃的的店还真难，才九点不到，街上还亮着灯的基本就只剩下KTV和劣质网吧了。

　　走了半天，他终于在一个十字路口处发现了一家还亮着灯的面馆。

　　走进去，里面没什么人，江野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不知道是饿狠了，还是怎么着，反正就这种他平时总觉得老板会往食物里吐痰的小店，现在在里面吃着格外香。

　　一直连汤带面一齐吃到肚子里，江野身上这才有了些暖意。

　　他望着外面的街道，冷冷清清跟店里似的没什么人，他想再往远处看看，但相隔老远还总半死不活的几盏路灯几乎没什么亮度，远处就沉寂在一片黑暗里。

　　外面寒风呼啸着，他实在是没有勇气再迈腿走出去。

　　江野坐在椅子上，索性拿出手机，无聊的翻着图库里以前拍的的照片。

　　他很少拍别人，也很少自拍，里面基本都是他拍的风景照，有几张落日他感觉特别满意，就算放到个什么摄影比赛上也得拿个头奖的那种。

　　一直待到店里打烊，江野这才极不情愿地走了出去，一想到要回徐婶和徐大壮那个家他就头疼。

　　他一个人走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逛着，昏沉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的老长，像是在无声倾诉着少年的心事。

　　路过一家小卖部，江野舔了舔有些开裂的嘴唇，决定进去买瓶水喝。

　　掀开门上的帘布，一股热气迎面而来。

　　江野走进去，借着热气搓搓手，环顾了一下四周。

　　两排货架子搁屋里摆着，上面的东西被码的整整齐齐。

　　一个看上去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正慵懒地靠在前台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两个羊屎蛋子似的的东西盘来盘去。

　　江野仔细看了看。

　　是两个核桃！

　　这人…还挺养生的。

　　这是江野第一次见到李东燃的印象。

　　欧呦我去，还挺帅。

　　这是他对李东燃的第二印象。

　　男生五官深邃，皮肤十分白净。一副寸头显得他干净利落，笔直的剑眉衬得他英气十足。

　　李东燃见到有人进来，也只是抬了一下眼皮，然后继续认认真真的把玩着手里的核桃。

　　江野走到货架前，顺手拿了瓶农夫山泉来到前台，放到李东燃面前。

　　“老…同学，这个多少钱？”江野看着他那张跟自己差不多大的脸，硬生生地把“老板”这两个字给咽了回去。

　　李东燃盘着核桃，笑着吐出两个字。

　　“五块。”

　　江野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五块，”李东燃坦然一笑，深沉的嗓音响起，“买不起可以不买。”

　　他这几句话给江野听傻了，先不说这水是他妈农夫山泉还是皇帝山泉，能搁这荒郊野外卖五块，就他这服务态度是几个意思？

　　江野瞪着他，没说话。

　　李东燃一手盘着核桃，一手又从旁边抽出一瓶“冰露扔到桌面上，“喝不起可以喝这个，三块。”

　　江野感觉自己大概是碰上奸商了，而且是那种相当嚣张，敢明目张胆坑你的那种奸商。

　　“我他妈的今天还就得尝尝这个五块钱的皇帝山泉是个什么味！”江野盯着李东燃，拿出钱包，从里面掏出一张100元钞票扔在桌子上。

　　李东燃依然保持着微笑。

　　“不好意思，找不开。”

　　“什…什么？！”江野震惊地看着他，“你这不是开小卖部的吗？”

　　“今天没什么人，所以没零钱。”李东燃很诚实地说。

　　江野盯着他，叹了口气。

　　没什么人？能有人来买东西才怪了。

　　他有些烦躁的打开钱包，结果发现里面都是100元整钞，他这才想起刚刚吃面把零钱都花完了。

　　“我也没零钱。”江野给他一副“你自己看着办吧”的表情盯着他。

　　李东燃发出了杠铃般的笑声。

　　“那…要不你再多买几瓶？”他微笑着看着江野，“或者买点别的什么凑个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