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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英才中学 来不及为死 ...


  •   监控室只有一条出口,空间狭小,一旦被堵住,几乎没有胜算!

      费许的目光迅速落在控制台的一个红色紧急按钮上——那是连接全校消防喷淋系统的总闸。
      他毫不犹豫,用消防栓砸碎保护罩,狠狠按了下去!

      嗤——!!!

      刺耳的消防警报瞬间响彻整个教学楼!走廊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同时启动,冰冷的水柱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突如其来的水幕和警报声显然干扰了铁砧的视听。
      他怒吼一声,脚步顿了顿,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更加暴躁地加快了速度。

      但就这短暂的迟疑,对费许来说已经足够!
      他像一道黑色的影子,猛地冲出监控室,没有选择通往楼梯的主干道,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堆满清洁用具的狭窄备用通道!

      冰冷的水浸透了他的衣服,贴在身上冷的刺骨。
      肺部因为剧烈奔跑和冰冷刺激而火烧火燎地痛,但他不敢停。
      身后的怒吼和沉重的脚步声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

      “小杂种!你跑不掉!!”铁砧的咆哮在水声中模糊传来,充满了被戏弄的狂怒。

      备用通道尽头是一扇锈死的铁门,似乎通往某个废弃的储藏室。
      费许用力撞了几下,铁门纹丝不动。
      绝路!

      他背靠冰冷的铁门,猛地转身,拔出腰间的“诡辩者之刃”,笔直的枪黑色笔身在昏暗的光线和倾泻的水幕中泛着冰冷的光泽。
      他没有时间切换形态了。

      铁砧庞大的身躯堵死了门口,他肩膀上被费明远卸掉胳膊的伤口狰狞外翻,
      眼睛充血,死死锁定费许,
      “你爹挺能打,可惜死了。”
      “现在,该你了!”

      话音未落,他巨大的拳头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了过来!没有技巧,纯粹是恐怖的力量和速度!

      费许瞳孔骤缩,几乎是凭着本能和,猛地向侧方扑倒翻滚!

      轰!!

      铁拳擦着他的后背砸在铁门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厚重的铁门竟然被砸得向内凹陷了一大块,门框周围的墙皮簌簌落下!

      费许被溅起的碎石和水花打得生疼,喉咙一甜,生命值肉眼可见地下降了15点!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面板G-的弱势在此刻暴露无遗!

      铁砧收回拳头,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费许,咧嘴露出残忍的笑容:
      “废物就是废物!冰河世纪瞎了眼才会选你们!”
      他抬起脚,那厚重的金属靴底就要朝着费许的头颅踩下!

      避无可避!

      就在这一瞬,费许眼中狠色一闪!

      他抄起灭火器朝铁砧面部喷去!

      “呲呲呲!”

      粉尘入眼,铁砧痛哼一声,踩下的动作歪了半分,重重踏在费许脑袋旁边的地面上,溅起大片污水。

      “你找死!”铁砧暴怒,伸手就朝费许抓来!

      费许趁机一个狼狈的翻滚,再次拉开一点距离,但后背又结结实实撞在墙上,生命值再降5点,只剩55。
      剧烈的撞击让他眼前发黑,咳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血沫。

      力量、防御、耐力……全面被碾压。
      唯一的优势是相对灵活和小巧,但在这种狭窄空间,优势也极其有限。
      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状态在剧烈波动,
      刚才吞噬记忆和父亲之死带来的冲击正在侵蚀他的理智,san值恐怕也岌岌可危。

      同归于尽……只有这个办法了。

      他看了一眼通道另一端——被铁砧堵死了。
      看了一眼身后的铁门——被砸变形了,但似乎……锁舌松动了?

      一个疯狂的计划瞬间成型。
      需要赌,赌他的力气,赌铁砧的傲慢,赌那扇门的强度。

      他不再试图拉开距离,反而挣扎着站起来,背靠着那扇凹陷的铁门,剧烈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
      握着“诡辩者之刃”的手却在微微颤抖中稳住了,刀尖对准了铁砧,嘶哑地喊道:“来啊!杂碎!看看我们谁先死!”

      这虚张声势的挑衅果然进一步激怒了铁砧。
      “成全你!”他不再戏耍,迈开大步,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直直冲撞过来!

      就是现在!

      在铁砧即将撞上他的前一刻,费许用尽全身力气,向旁边扑倒!

      哐当!咔嚓!

      本就松动的锁舌在夹击下,终于崩开!铁门向内猛地弹开了一条缝隙!

      而铁砧收势不及,或者说根本没想到这扇门会突然打开,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如同出膛的炮弹,一头撞进了门后漆黑的储藏室!

      轰隆!!!哗啦——!!!

      巨大的撞击声和杂物倒塌声从门内传来。

      费许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地上,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
      他挣扎着爬向门口,往里看去。

      储藏室内一片狼藉,铁砧撞倒了一大排沉重的置物架,各种废弃的体育器材、破旧桌椅将他半埋在下。
      他似乎被撞懵了,挣扎着想要起身,但一条腿被变形的金属架死死卡住。

      机会!

      费许眼中凶光爆闪!他爬起来,踉跄着冲进去,无视了身上各处传来的疼痛,目标明确——铁砧暴露在外的、没有任何额外保护的□□!

      趁铁砧还在试图挣脱束缚,费许铆足全力,抬起脚,用鞋跟最坚硬的部分,朝着那个部位狠狠踹去!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从铁砧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是超越极限的、源自生物本能的剧痛!
      他庞大的身躯瞬间弓成了虾米,所有动作僵住,面孔扭曲成极端痛苦的模样。

      费许没有停!
      他扑上去,手中“诡辩者之刃”瞬间切换形态!
      蝴蝶刀没有对准铁砧坚硬的头颅或躯干,而是对准了刚才重击的部位下方!

      嗤——!

      利刃割裂皮肉、布料的声音令人牙酸。
      伴随着铁砧更加凄厉的、变了调的惨嚎,腥热的液体喷溅了费许一脸一身。

      物理阉割。

      简单,原始,却极有效。
      铁砧的生命值肉眼可见地暴跌,只剩最后薄薄的一丝,
      剧痛和失血让他彻底失去战斗力,蜷缩在地,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睛翻白,濒临昏迷。

      费许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他走到铁砧那颗硕大的、强化过的头颅旁,蹲下身。

      铁砧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仅存的意识让他发出模糊的哀求:“不……别……”

      费许没有理会。
      他双手握住“诡辩者之刃”,将其高高举起,锋锐的笔尖对准了铁砧那只充血的眼。

      他想起八岁那年,那个穿着粉色裙子、总是安静笑着的聋哑小女孩。

      他想起新闻里冰冷的报道,和庭审旁听席上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想起李砧那张醉醺醺的、毫无悔意的脸。

      他想起法律那轻飘飘的“十年”。

      他想起父亲最后的笑容。

      所有的恨意、所有的扭曲、所有积压的黑暗与痛苦,在这一刻凝聚成一点寒芒。

      噗嗤!

      笔尖穿透眼球,深入眼眶,直达颅腔,搅动。

      铁砧最后一丝抽搐停止,暴突的眼睛彻底失去光泽,生命值归零。

      【系统提示:玩家“铁砧”生命值归零,确认死亡。】
      【系统提示:敌方战队队长阵亡。】
      【判定中……】
      【恭喜玩家“费许”,在副本“英才中学”对决中获胜!】
      【“纵情享乐”战队获得本场单人赛胜利,积分+1。】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费许脑海中响起。

      赢了。

      但他感觉不到任何胜利的喜悦。
      只有浓重的血腥味,黏腻温热的液体沾满手掌,
      还有监控屏幕上已然静止的、父亲最后战斗过的走廊画面——那里现在只剩下一片狼藉和一地的NPC的尸体,
      父亲的身影消失了。

      游戏结束的传送光柱降临,包裹住他。

      ---
      诺亚方舟·万象斗技场·观众席

      巨大的中央屏幕在铁砧死亡瞬间定格,然后切换到胜利者的特写——
      费许半跪在血泊中,手握滴血的凶器,脸上溅满血点,眼神空洞而冰冷,仿佛失去了所有温度。
      下一秒,他被传送光柱带走。

      死寂。

      紧接着,震天的喧哗轰然爆发!

      “赢了?!那个G-面板的病秧子赢了?!”
      “他……他最后那几下太狠了!直接阉了然后爆头?!”
      “铁砧居然没用复活券?!太托大了!”
      “费许也没用啊!这两人都是疯子!”
      “不过铁砧死得真惨……”
      “刚才怎么突然切画面了?那个npc好像……”
      “不管怎样,‘纵情享乐’拿下一分!”

      各战队的反应不一。
      有的对费许的狠辣手段表示忌惮,有的对铁砧的轻敌嗤之以鼻,更多的则是重新评估这支由“最低面板”率领的新锐战队。

      “纵情享乐”的看台上,何生猛地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他看向被传送回来的费许,脸上立刻露出担忧,想要上前,却被沃尔夫一把按住。

      “等等,”沃尔夫皱着眉头,盯着费许,“他状态不对。”

      穆辞已经快步走了过去,但他第一眼看到费许时,心脏便是一沉。

      费许身上没有皮肉伤——这些东西不会从副本里带出来

      是他的眼神。

      “费许?你怎么样?”
      穆辞压下心中的不安,温声问道,试图检查他的伤势。

      费许却猛地挥开了他的手,动作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抗拒。
      他抬起头,湿漉漉的黑发下,那双黑眸死死盯着穆辞,声音嘶哑得厉害:

      “记忆之剪……是什么?”

      穆辞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的温和面具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费许逼近一步,尽管他比穆辞略矮,此刻的气势却带着骇人的压迫感:“十三岁的你,剪掉了我的记忆……对不对?”
      他每说一个字,声音就更冷一分,
      “告诉我,穆辞,你‘剪’掉了什么?你瞒了我多少?”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何生、沃尔夫、程瑶都意识到了气氛的诡异,何生想开口缓和,却被费许一个眼神制止。

      穆辞闭了闭眼,
      他知道,瞒不住了。
      在费许进入这个副本,遇到过去的他们时,这个秘密就注定要被揭开。

      “我……”穆辞的声音干涩,
      “我会告诉你,费许。但不是在这里,也不是现在。”
      “我们先回去。你需要处理伤势,冷静一下。然后……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费许盯着他看了许久,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剖开穆辞的灵魂。
      “不必了。”
      “穆辞,别跟着我。”
      “不然我不确定我会做什么。”

      【系统提示:第一场单人赛结束。“纵情享乐”积1分。下一场双人赛将于48小时后举行。请各战队做好准备。】

      系统的广播再次响起,将观众的注意力拉回赛事本身。
      但“纵情享乐”内部这场无声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费许最后看了一眼中央屏幕上已经开始回放的精彩或者说残忍的击杀片段,又看了一眼冰河世纪的方向。
      安德烈也正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映出他此刻狼狈而冰冷的身影,目光深沉难辨。

      父亲死了。

      记忆被篡改。

      最信任的朋友藏着惊天秘密。

      而联赛,才刚刚开始。

      费许擦去嘴角咳出的血沫,眼底的混乱与脆弱被强行压下,重新凝结成更深的、更加坚硬的寒冰。

      游戏还在继续。
      而他失去的,必须要用真相和胜利,加倍讨回。

      【个人状态更新:玩家费许,生命值恢复中。精神值波动异常。】

      这细微的变化无人察觉,如同深海中悄然改变的洋流,预示着某些更根本的东西,
      正在这具饱受摧残的躯体深处,发生着连本人都未曾明了的变迁。

      ---
      诺亚方舟的某个僻静角落,费许靠在一处观景舷窗边,
      窗外是流动的、光怪陆离的数据星河,那是游戏大厅与外界的屏障。
      英才高中的记忆碎片终于拼凑完整,连同被穆辞小心翼翼剪除、又由灵魂残片补全的那些部分。
      不再咳嗽,胸腔里那股熟悉的灼痛和窒息感奇迹般消退,身体轻盈得陌生,思绪却沉甸甸地压着。
      尤其是关于穆辞……那个无数次轮回只为抓住他一片衣角的人。

      复杂。
      这个词不足以形容万分之一。

      个人终端轻微震动,跳出安德烈的通讯请求。
      费许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指尖悬停,最终还是划过接通。

      “在哪?”
      安德烈的声音透过频道传来,比平日少了几分公式化的冷硬

      “随便走走。”
      费许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来C-72区,下层回廊尽头,气压门识别我的权限。”
      安德烈顿了顿,
      “一个人。”

      没有解释,不容拒绝,但奇异地带了点邀请的意味。
      费许扯了扯嘴角,关上通讯。
      也好,他现在确实需要点别的什么,来冲淡脑海里翻腾的旧日影像和穆辞那张永远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C-72区偏僻得近乎荒废,灯光昏暗,金属墙壁上留着经年累月的划痕和污渍。
      尽头那扇厚重的气压门无声滑开,里面并非预想中的仓库或废弃机房,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铺着柔软深灰色地毯的螺旋阶梯。
      空气里漂浮着极淡的、类似臭氧和冷冽矿物混合的气味。

      安德烈站在阶梯起点,一身利落的深色作战服,肩线平直,身形挺拔如雪松。
      银白色的头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冰蓝色的眼眸在看到他时,几不可察地软化了一瞬。

      “来了。”
      他言简意赅,手上却多了一条质地光滑、颜色暗沉的深蓝色丝带。

      费许挑眉:“这是?”

      “闭眼。”
      安德烈上前一步,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与这冷寂环境格格不入的体温。
      “信任我一次。”

      费许看着他,
      几秒后,他缓缓闭上眼。
      “别把我带沟里,老师。”

      丝带覆上眼睑,系在脑后,触感微凉。
      世界陷入一片柔和的深蓝黑暗。
      一只手稳稳握住了他的手腕,干燥,温热,带着枪茧。
      安德烈引着他向前,走下螺旋阶梯,脚步声被地毯吸收,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窸窣和自己的呼吸心跳。

      走了大约三分钟,空气逐渐变得湿润清新,甚至有隐约的水流声。
      脚下从地毯变成了某种光滑微凉的天然石材。

      费许任由安德烈牵引,失去了视觉,其他感官被放大。

      他闻到水汽、青苔、还有一种……极其纯净的矿物和稀有金属的气息,混杂着一点点尘土与时光的味道,不像诺亚方舟上任何一处人工模拟的环境。

      “抬脚,门槛。”
      安德烈低声提醒,扶着他迈过一道浅浅的阻隔。

      一股更加充盈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地下水域特有的凉意。
      水声清晰了,是静谧的流动,而非喧哗。

      “可以了。”
      安德烈的声音近在耳边,接着,系在脑后的丝带被解开。

      费许睫羽颤动,缓缓睁开眼。

      然后,他愣住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难以想象会存在于钢铁内部的地下空洞。
      穹顶高远,倒悬着无数天然形成的、散发着柔和微光的晶簇,如同倒置的星空。
      而最震撼的,是正前方一片广阔清澈的地下湖。
      湖水并非深蓝,而是一种通透的、近乎无色的澄净,一眼能望见极深处。

      湖底铺陈着的,不是砂石水草。

      是金光灿灿、宝光流转的无数珍奇金石、宝石、未经雕琢的天然贵金属矿脉,还有各式各样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道具、奇物、甚至是些形态奇异堪称艺术品的战利品。

      它们静静躺在湖底,被清澈水流温柔包裹,光华潋滟,将整个洞穴映照得流光溢彩,宛如巨龙沉睡的宝藏窟。

      湖中央,有一片凸出水面的圆形陆地,质地是温润的白石。
      陆地中间,赫然摆放着一张宽大、低矮、铺着深灰色柔软织物的圆形床榻,与这原始瑰丽的景象形成一种奇异而和谐的对比。

      “这是……”
      费许难得地语塞,黑眸里倒映着满室华光,震惊慢慢被一种复杂的、近乎触动的东西取代。

      “我的‘杂物间’。”
      安德烈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储物柜,
      “偶尔需要安静或整理战利品时,会来这里。”

      他侧过脸,冰蓝色的眼睛看着费许:
      “你心情不好。这里够安静。”

      费许喉咙有些发紧,移开视线,重新落在那片璀璨湖水和中央的孤岛上。
      “……确实够安静。”
      也够惊人。

      “有礼物给你。”
      安德烈忽然说,指向湖心,
      “先去那里坐着等。”

      费许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依言开始脱鞋袜。
      赤足踩上微凉光滑的湖边石地,一步步踏入水中。
      湖水清凉,沁人心脾,却并不刺骨。
      水底那些珍宝隔着水流触碰脚底,带来奇异的的实感。
      他趟过及膝深的湖水,水波荡漾,搅碎一池金辉,来到湖心玉台,在那张看起来异常舒适的大床边坐下,湿漉漉的双脚垂在床边。

      安德烈则没有下水。
      他转身走向洞穴一侧的石壁,那里镶嵌着巧夺天工的环形旋梯,
      蜿蜒向上,连接着岩壁上开凿出的、一格一格的陈列柜,里面摆放着更多的东西,在晶光下隐约可见。

      他踏上旋梯,步伐稳健,开始一层层往上走。

      然后,费许看到了更令人愕然的一幕。

      安德烈打开那些高处的柜格,开始从里面往外拿东西。
      不是小心翼翼,而是随手取出,看也不看,就朝着湖心、朝着费许坐的方向,一件接一件地扔下来。

      先是一块拳头大小、内里仿佛封印着一团永不熄灭火焰的赤红宝石,“噗通”一声落入费许身边的水中,溅起温热的水花。

      接着是一柄造型古朴、剑鞘镶嵌着星辰般碎钻的短剑,划着弧线掉在玉台上,发出清脆声响。

      一叠泛着金色符文的古老卷轴。

      一瓶闪烁着七彩流光的未知液体。

      一枚雕琢成龙睛形态、透着磅礴生命力的翠绿玉佩。

      一件轻薄如雾、流淌着月华般光泽的软甲。

      一颗似乎还在微微搏动的、散发蛮荒气息的奇异兽核……

      珍品的道具,无价的宝物,稀有的战利品……
      这些足以让任何玩家疯狂、足以在系统商城掀起腥风血雨的东西,此刻像不值钱的石子般,被安德烈从高处随意抛落。
      它们坠入湖水,或落在玉台,堆积在费许脚边,宝光氤氲,几乎要将他淹没。

      费许起初是错愕,随即,看着那些纷繁落下的“礼物”,
      看着安德烈在旋梯上专注甚至有点笨拙地不断取下、扔下的身影,
      看着这满洞穴只为一人展示的、沉默而惊人的“哄人”方式……

      心底那块因记忆和穆辞而压上的沉重坚冰,竟真的被这简单粗暴、却又奢华震撼到极点的举动,敲开了一丝缝隙。
      一丝哭笑不得,又混杂着真切暖意的情绪涌了上来。

      这个家伙……平时冷得像块冰,执行任务时利得像把刀,拒绝人时不留余地。
      哄人的方式,却像一头真正的龙,把最耀眼的宝藏哗啦啦全堆到你面前,用最原始直接的方式说:
      “看,都给你,别不高兴了。”

      蠢死了。

      也……让人没办法继续沉着脸。

      费许垂下眼睫,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伸手捞起脚边一颗滚烫的火焰宝石,掌心传来温暖的能量波动。

      安德烈终于停了下来,似乎把最高几层觉得“还不错”的东西都扔完了。
      他沿着旋梯走下,重新来到湖边,隔着一段水面对费许说:
      “那些,是礼物。”他冰蓝的眼睛在宝光映照下,清晰地看着费许脸上缓和下来的神色,
      “不够的话,上面还有。或者,”
      他指了指广阔的湖水,
      “湖底还有更多,你可以随时来挑。”

      费许抬起眼,看着他。水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安德烈,”
      他开口,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有些低,
      “你到底……攒了多久?”

      “从进入这个游戏开始。”
      安德烈回答得理所当然,
      “有用的留下,用不上的或者觉得……不错的,就放在这里。”
      他顿了顿,
      “现在,它们有用处了。”

      费许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为什么……给我这些?”
      他们之间是有羁绊,在雪国列车共同面对冤魂,在出租屋里互舐伤口……
      但眼前这一切,似乎已经超出了那些经历所能解释的范畴。

      安德烈没有立刻回答。
      他向前走了几步,踏入水中,湖水漫过他的小腿,走向湖心玉台。
      水波在他身后荡开涟漪。

      他来到床边,在费许面前站定。
      身上还带着从高处下来的微凉气息,和湖水的湿润。
      他没有坐下,只是俯视着坐在床沿、周身堆满珍宝的费许。

      洞穴里很安静,只有水滴从晶簇坠落的细微声响,和两人轻缓的呼吸。

      “费许,”
      安德烈的声音低沉下去,在空旷的洞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敲打在人心上。
      “这座巢穴里,有价值的,不只是这些死物。”

      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川在缓慢融化,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灼热的岩流。

      “对我来说,最珍贵、唯一想收藏的‘战利品’……”

      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费许脸上,掠过他恢复血色后显得鲜活了些的唇,望进他那双映着宝藏光华、却依旧深不见底的黑眸。

      “……现在正坐在这里。”

      话音落下,洞穴内宝光流转,湖水轻漾,万千珍奇沦为无声的背景。
      巨龙向他唯一的宝藏,亮出了最柔软的逆鳞,献上了超越所有物质价值的、最直白也最隆重的告白。

      费许捏着火焰宝石的手指,微微收紧。
      掌心传来的温度,似乎一路熨帖到了心底某个角落。

      “所以。”
      安德烈单膝跪地,平视着费许,握住他微凉的手
      “请你赐予我,被允许爱你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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