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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烛龙在天 我从未见过 ...

  •   我从未见过太阳

      因我是一条烛龙,生在上古太阳陨落之后,死在太阳重生之前。

      “应龙,吾痛得很,你快点,吾马上要出来了。”

      “加油,用点力。”

      “吾用力了呀!吾浑身都热,化了似的,用不上力。”

      “叫你懒,非要在里面待这么久。”

      1
      天地平静,四海无状。吾终于出壳啦。吾父神不知所踪,吾母应当是凤凰。吾甚惫懒,应龙孵化了吾几百年,才破壳。

      应龙,是吾的夫君,在吾还是蛋的时候就定下的夫君。吾母惫懒更甚,早早把吾甩给了吾的夫君,自己不知道去大荒何处逍遥去了。

      “烛龙,那是东海龙王的女儿,你怎么也敢招惹?”应龙拿着不知哪里得来的法器,追着吾就要揍。

      “吾只是学了夔龙,他都可以为何吾不可以?吾乃上古神龙。”吾躲着,心里不服气。应龙欺吾,明明比吾年长,偏生每次打吾都甚重,比打相柳更甚。

      “夔龙是夔龙,他是雄性,自然可以招惹,你是雌性!雌性。你是只母龙,你去招惹了龙女还许了人家生生世世,你.......”应龙打了吾,抽出个空闲还给了夔龙一招。口中警告:

      “夔龙,你若是再把烛龙扮作雄性,教她些乱七八糟的,还带她去做这些事情,吾同你同归于尽----。”

      相柳穿着吾的法衣,本只是在一边等吾还他法衣,不料也飞来横祸,受了应龙一招:“你也是,为何要借她法衣,教她能借此隐匿性别。”

      相柳轻飘飘的躲开,瞥了吾一眼。远远的躲了开。

      “别介,别介。且放宽心,烛龙是你媳妇,四海八荒都知晓的,都是小打小闹,莫慌,莫慌。拐不走,拐不走。”夔龙打着哈哈,嘴上、心里却没有一处是认了错的。

      “相柳,你帮帮吾,吾将吾得的新物什都给了你了,你怎么能看戏呢?还给了你我最宝贝的法衣。”吾追着四处躲的相柳,拼了命跑过去求救。

      “吾不想穿你的法衣,是你偷了吾的法衣。”相柳灵巧的躲过了吾的每一次扑救。吾终究挨了一顿,拖着残败的身子,骂完应龙、骂夔龙,骂完夔龙、骂相柳。

      吾看着被应龙毁了一半的法衣,瞥着相柳打着颤:“相柳,吾.....”

      “吾不会要一件坏了的法衣,若是没有修好之前,吾绝不将你的法衣还予你。”相柳打断了吾的话。穿走了吾的法衣,还顺手带走了吾东海这趟得来的所有物什。之后几百年,吾和相柳的法衣就一直这么换着穿,惹出了好些误会,尤其是相柳一张绝世容颜,招惹了好些雄性眷念,来一个一颗树,来一个一棵树,相柳的海坳边上,种满了几里的姻缘花。

      “这大荒看着好不成样子,要不吾四人管上一管?”夔龙最是心软又爱管事,听了上天诸神的请求,找了个时间将吾四人聚在一起提议。

      “为何要管?”相柳最先提出疑问。相柳最不喜爱管闲事,看着就是个冰块的样子。自然不愿意浪费时间管这劳什子事。

      “可.....”吾看着或是火海侵蚀、或是洪流滔天、或是千里冰封的大荒,犹豫着。

      “便管上一管吧!”应龙先应下。

      “相柳,你同我们一起管上一管吧!”夔龙最能说话,便由他劝说相柳。

      此后,吾四人便分了四时。夔龙法术最高,便散了一半神魂,生生造出一个万物生长的春时。相柳同应龙属水,相柳法术更高,便由他多下了心思,管束着大荒早先的千里冰封势态,做了冬时。吾与应龙按照自身属性,各自管了火海和洪流,做了秋时与夏时。

      天界诸神见此,怜爱苍生的便也或下界助力;或助力分出昼夜;或晨昏造就晚霞.......。大荒有了晨昏、有了四季、也有了同神最相像的物种。四季交迭,昼夜更换,人间有了花草树木,飞禽走兽。有高山崎岖,也有平原广阔;有滔滔江水,也有涓涓活泉;有荒漠绵延,也有沃土连阡。

      吾甚爱如今的大荒。

      秋风瑟瑟,一片枯叶翩翩然舞落。“一叶落而知秋。”秋天来了。

      “吾烛龙又--来--啦---!”

      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响遍大荒。呼呼啦啦,树叶或甘愿或不甘愿,铺满了整个世界。小草也认命般迎来生命的凋落,换上了金黄的外衫,配合着这个任性的天神。若说都是厌烦吾的,也不尽然,这世间动物就很是喜欢吾,吾来了,就是收获的时候到了。因而吾所得供养也还算多。

      简单介绍一下吾:“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身长千里,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谓烛龙。这便是吾,烛龙是也。吾常年住赤水以北的章尾山,大荒尊为时节之神,受天下供养,却不受任何神召唤。只同夔龙、应龙、相柳同为四时神,共掌四时变。”

      吾甚爱着金黄色,衬得上吾的秋时。因吾天生瞑乃晦,视乃明。后羿射日后,吾便借了双目出去,一目悬于上天庭,做太阳照明之用,一目留在太上老君处,助卯日神君重造仙躯。因而寻常日间,吾需目带白绫,白绫上绞术法,能使吾可视物,而不使五更乱。

      “应龙,等吾去品鉴一番,听闻大荒新得的物种造出好些新食”吾甚爱世间食,不为生存,只为口腹之欲。

      “你可消停些,他们算得上是人间造物主,且勿在别人主场,开罪了别人去。”应龙刚回来,累得瘫倒在地,只留着最后一口气交代着吾。

      应龙脾气大,是个阴晴不定的主儿,可却又是我们四个中,最是老成的。吾四人中,应龙年长,相柳次之,夔龙与吾相差无几。都是活了几千年岁的,其实并不做什么大小之分。只因上古神兽中,吾几个都是四海八荒翘首以盼,且待我们几个成年,诞下后代,不至于叫四海八荒没了四时主的。

      吾为应龙孵化而来,自当是要同应龙繁衍子嗣的。只是吾年岁尚小,且如今的大荒,实在有趣得紧,便不想老老实实呆在神尾山,孵蛋养子。倒是夔龙,是个能呆得住的。后羿射日后便被上天庭所不容,四处逃窜,夔龙费尽心思将他寻到,又救了下来。之后后羿便一直躲在夔龙的洞府里,夔龙日日陪着,为他疗伤治愈。

      对了,上古神至今存留不多,后羿算是一个,当年他为族人射日,得罪了上天庭,是夔龙带着吾四人去救了他回来。因而吾才自愿借出双目,一算是替他赔罪,二是世间有此需要,吾刚好有,无非能者多劳。

      只一件,本是四时兽中最是能打的吾,如今只能打过夔龙了。夔龙因造春时,耗了法身,便是吾四人中最不能打的。相柳一岁一岁管着酷冬,也损耗了些,同应龙堪堪相对,吾因借出双目,便打不过他二人了。

      吾至北方荒野,得一部落,见一族人,谓夸父。大荒之中,有山名曰成都载天。有人珥两黄蛇,把两黄蛇,名曰夸父。后土生信,信生夸父。

      “夸父,你且出来,吾给你们送冬粮来也。”夸父不从黄帝,不从蚩尤,是后土后人。他们天生身强力壮,高大魁梧,意志力坚强,气概非凡。而且还心地善良,勤劳勇敢,过着与世无争,逍遥自在的日子。吾甚爱这一族人,便时常私自给些好处。

      “烛龙大人好。”

      “烛龙大人又好看了些。”

      “烛龙大人食不食甜物?”

      .......吾左手抱着个奶娃娃,右手拿着个不知他们新作的什么物什,一步一步往山坳里去,夸父时常在此处歇息。

      “夸父,吾烛龙又来照应你来了。”

      吾上了夸父的石床,抱着夸父的精腰,用尾巴绑着他的双腿,活像是拖吾的食粮。吾损耗后总要歇息,北荒里,夸父这处甚是养吾。

      “烛龙大人是从何处来?怎么带着些吾没闻过的味道?”夸父对着吾嗅来嗅去,吾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应当是从南方过来时从海面带的海盐味。

      “这次绕了座大山,从海上过来的,带了些海藻味儿。”

      夸父听了,伸着舌头就舔了舔,从脸舔到脖子,突然惊喜发问:“这个味道好好吃,腌得你也好好吃,说着就狠狠的把吾吃了个遍,又是舔又是咗奶似的。”

      “吾来年给你带,你不要再舔吾了,吾难受。”吾浑身燥热,以前吾或许不知晓这是为何,因以前夸父也这般舔过吾,甚至还咬过吾,用他的话说,吾看上去就好吃,还大只。他咬吾无非验证吾有没有毒,可不可以食,若吾是可以吃的,他的族人冬日里就有得食了。

      现如今却是知晓了的。

      “你为何难受?”夸父将身子变到最大,瞪着双眼睛骨碌骨碌看着吾。吾吞了吞口水,没告诉他吾今岁开了智,不再是无知小龙。

      “吾想交合”龙本性淫,此话本不作数。龙本性淫是同那上古诸神做的比较,龙本就是天生高贵,便时常懈怠,懈怠之后总要有点乐子。可如今吾却觉得此话未必不真。

      夸父支棱了一下脑袋,浑圆了眼睛,给吾一脚甩出了北荒。吾本就因在职耗损,他半神之身,便直接将吾摔出了北荒。吾受伤颇重,哭戚戚的早早候着相柳,同相柳交了时节。

      “你......”相柳不胜言语,经年不喜说话。以往大多数交时机时,吾一般还在夸父处厮混,并不候着。他几百年来头一遭见吾候着,但见吾浑身伤还凄凄惨惨,一时又是惊奇又是害怕。

      “吾甚痛。相柳。吾甚痛。”吾拉着相柳悲鸣三日,打算悲戚戚的回神尾山。

      “吾且把法衣借你,你切勿贪玩。”相柳并不知如何安慰吾,在他看来,借吾法衣便是他能对吾最好的了。

      吾借了相柳法衣,作了雄性,青丘雌狐甚媚,是四海八荒公认的美人儿。吾早些便想叫夔龙带吾去一遭,可夔龙亏损,一直没能带吾去往。

      “夔龙,吾甚痛。甚痛。”吾故技重施,欲得夔龙同情。

      “烛龙呀!你且去找应龙,吾替后羿疗伤,不堪奔波呀!”好玩的夔龙也不陪吾玩乐了,吾甚是沮丧。

      吾拖着伤体去找了应龙。

      “应龙,吾甚痛,吾甚痛,痛杀吾矣。”吾见应龙,再悲鸣三声。大荒都随吾抖上一抖。

      “怎么回事?怎么伤了?”应龙着急忙慌给吾瞧伤,慰问。

      “应龙,吾想去瞧点美好的事物。”瞧见吾着了的相柳法衣,应龙便知晓了吾的意图,一谓二叹的同吾去了青丘。

      青丘盛产美人,此话不差。吾与那九尾幼狐相见恨晚,互定终身。成亲之日,却被狐族长老瞧出了原身,生生气得他差点没同吾拼命。

      你说应龙为何不救吾?应龙也溺在另一只狐狸手里了,都是要肖想别人家女儿的,吾与应龙都不敢出手,便被打得屁滚尿流。听闻吾乃母龙,那九尾杀红了眼,鳞片都给吾削了一半。应龙的相好,听闻应龙是个几千多岁的老龙,也抛下应龙不要了,任由应龙守着她的洞府哭了一日又一日。

      “应龙,吾甚痛。”吾与应龙相偎着哭泣。

      “吾也甚痛。”应龙没有安慰吾,默默收拾着吾的鳞片,给吾治疗。吾二龙载在同一日了。

      “应龙,吾想喝忘忧水”应龙正直,本不愿与吾一道,可央不过吾哀求。吾二人偷来了忘忧水,说是此忘忧水乃是百花仙子所酿,一坛可忘众忧。

      偷来的东西便要抓紧了喝,也不及回到神尾山,就着月宫邀了嫦娥,吾三人喝完了一坛酒。

      “卯日神宫的人要来了,你我早些回去罢?”应龙好似比吾强些,并未失了神志,劝说着吾。

      “不要,吾要同嫦娥再饮三百。那卯日神君的人,叫他们今日莫要出门,扰了吾的兴致。”吾借目给上天庭,上天庭便每日叫卯日神宫的人,同以往一般架着吾目东出西回,可嫦娥与那卯日神君却是有仇的,卯日神宫的人她是一个也不想见的。

      说着吾提了法术追去卯日神宫。“你....今日不要出门,待吾尽性,你......再出门。”卯日神宫的人都是傲主儿,从前如此,便招来了好些怨恨。又因为后羿的事情,让他们愈发觉得自己重要得很,好似这世间万物生长,全是它卯日神宫的功。

      “烛龙神君自是每日闲得紧,不是东边调戏龙女,就是青丘调戏九尾,现如今,上天庭的神女您也来调戏----。”吾之前并未开化,不作雌雄,便造了好些桃花孽债,可这并不意味着,吾便能叫一个小小天神耻笑了去。

      吾与后羿嫦娥算是旧交,本就同他们一起恨着卯日神宫,便同他们交了手。

      吾既是醉了,便不知了轻重,待吾与应龙大醉三月之后醒来,夔龙绕着吾二人,转悠得比吾眼珠还快些。

      2

      “应龙,烛龙。你们快醒醒,卯日神宫被毁,神宫中死伤无数,无法上职。相柳被诸神追杀,现如今生死未知。”

      吾四人共掌四时,诸神之前不敢动吾四人,却也是虎视眈眈。自有了万物供养以来,神官修行多靠四海八荒供养,吾四人管四时,自是所得供养颇多,其余神君便多都觊觎吾四人所得的供养。如今,趁着吾与应龙沉睡,又找着了借口,竟先动了在职的相柳。

      吾唰一下,站直了身子,龙尾撑着全身重量。“打上天去,吾四人何时能叫人欺负了去?”吾还甚是难受,一下子起身让吾五脏六腑跑了位似的,倾身吐得昏天黑地。

      应龙也跟着吐了一地,吾二龙对视一眼,决定先歇息再作打算。左右,相柳最能躲藏,现如今的四海八荒,谁能动得了相柳?

      夔龙也没等到相柳,但好在还是照例上了职。本就是个好性子,四海八荒没有那处是没有他好友的,加之吾二人已经醒来,夔龙虽是遭了些小难,倒并未伤着。

      吾原以为这不过是一件小事,九头相柳能有几人能奈他何?找不到他,估计只是他自己暂时躲了起来。

      但吾也知吾犯了大错,不应将卯日神宫的神仙打得死伤甚多,甚而不能上职,致这四海八荒如坠暗夜,几月无光。

      “你且去上天庭告罪,吾还得留在此处找一找相柳,也护着夔龙不被人欺了去。终归,此事是我们错了,你且收敛着些,莫要在生事端。”吾被应龙教育着要去上天庭告罪,也筹备着好物什,打算送去给百花仙子赔罪。

      “吾绝不再生事端,若是再动手,回来吾自请你三人鞭笞三百。”吾从身到心反省着,自认一定能办好此事。

      百花仙子不得见,吾先被上天庭暗算了,捆仙索押着,镇在了西方诸佛座下。万万没想到,上天庭竟同西天诸佛共同镇压吾,吾不设防,也没想惹事,就这么着了道。

      吾在净水瓶中净化,又受了波若经洗髓,好容易挣脱了出去,掉落在大荒不知何处。覆目白绫不知所踪,吾变成了一只瞎龙。

      吾伤甚重,想着要投奔应龙,便朝着北荒而去。重伤下,昏死在了途中。

      “烛龙大人?烛龙大人?”一声声叫唤中,吾缓缓苏醒。

      “夸父,夸父,烛龙大人醒了,烛龙大人醒了。”是夸父族的人寻到了吾。

      “吾何以受伤?何以才醒?”

      “你不知为何丢失了一魂,现如今只得二魂,有些事应当是记不住了。”夸父予吾解释。

      “吾何以丢了一魂?谁能伤吾?应龙何在?何以让人伤吾?”吾委屈得紧,也不知是为何,眼泪婆娑,抓着夸父质问。眼不得见物,心里便慌乱得很。

      “上次吾将你丢出去之后,便一直等着,等了一岁又一岁。不知为何,一日突然暗夜袭来,又恰值酷冬,那年冬日尤其凶狠,多数生物都靠着本能冬眠,待到太阳重升,才慢慢苏醒,好在酷冬也渡过了,春时来临。只是,世间好些物种还是因此断绝了。之后几百年北荒再无冬秋,只余春夏,终年雷声滚滚,洪水成灾。吾猜想你出事了,便使了寻你的法术,终日找寻。”夸父给吾疗伤,也解了吾的一些疑问。

      世间因此绝了好些物种吗?死了多少?吾受他们供养,吾得快些上职。”吾还在想着,夸父撑着吾的脑袋,将刚起身的吾又送回了床上,继续说:

      “剩下的吾也不知。只是大概知道你同上天庭应当是有了过节,能时常听到上天庭的人辱骂你。现如今黄帝和蚩尤大战,上天庭和上神各站一方,天下民不聊生。”夸父起身,看着仿若混沌重开的天下,眼底都是凄凉。吾瞧不见世间境况,却能知道他定很是悲伤。他爱民如子,敬畏生命,如此这般境况,夸父自当是难受的。

      “没事,待吾伤好,吾去助应龙一臂之力,天下终是要定的。”吾安慰着夸父。

      可吾一伤便是日久,吾使了诸般手段都召不回吾那缺失的一魂。少了一魂的烛龙,回不去神尾山,也想不起诸般罪。

      虽吾不知吾何以得了这般磨难,可吾日日噩梦,梦中有神有佛,他们想要吾的筋骨神魂,连吾的龙鳞,他们也想一并剐了去。吾丢了一魂,又被噩梦日日侵扰,不能辨出梦境还是回忆,丢了一魂,又失去视物之能的恶龙,怕那诸天神佛和上天诸神得很,是从神髓里透出来的害怕,它日日折磨着吾,只要吾一想提点法术,便能痛到贯彻心扉,吾成了废人,只能同夸父族人生活在一处,一个上古神兽,却只能靠着半神之身的夸父护着。

      “应龙,应龙,救吾,应龙,救吾,吾痛......”吾又从惊恐和疼痛中苏醒,慌乱的扒住了一个身子。

      “应龙,吾痛”吾目不能视,受了惊恐,抱着那人抖成了老鼠样。

      “没事,没事。怎么会痛?”

      “他们要抽吾龙筋,拔吾龙鳞。他们洗了吾的神髓,还要吾没日没夜听那经书。那经词一寸一寸刺打着吾,吾痛,甚痛。”

      “没事,没事,”在一个又一个难听的童谣里,吾终得一安稳。

      吾养回了些神力,知晓了上天庭算计了吾,也知晓了夜间的人是夸父。

      “应龙,应龙,救吾,救吾,吾错了,错了。啊-------。夸父,夸父,夸父,救吾,救吾。”吾及恶梦中醒来,那经词还在鞭笞着吾的神魂,吾抖着全身,新长出的龙鳞抖嗦着疼得立了起来。吾睁圆了眼睛,可周遭黑暗,目不能视,其他感官就会更加强烈些,太痛了,从里到外的痛,吾抓挠着心口,又觉得那痛从脑袋处来,又去锤头。吾在黑暗中将夸父的洞府都拆了个七七八八。

      “啊!救命啊!救命----”吾痛得不成言语,把脑袋中那个念经的打死,吾能,烛龙能。谁也不能欺负吾。吾在极度痛中想到了法子,吾第一次用了神力,朝着脑袋使了浑身力气。

      吾使了十成的力。吾日日这般叫唤,叫得连小儿都不愿与吾相近,可吾不得视物,终日间也不得安稳,控制不住的仍是每日叫唤。吾是神,吾叫唤便阖族都能叫醒的,饶是那雷打不动的也能被吾吼醒。吾不能继续这般扰人,这般是会叫人嫌弃了去的。

      吾一掌下去,不知上天庭会不会因此知道吾的踪迹,因为这一掌,吾打出了兽族的自我防护。吾的神魂被这要命的一掌吓的自我圈护起来。吾当真成了一个凡物了。

      吾之前总是叫唤得厉害,夸父看不下去,便一直与吾同榻而眠。只是他一个半神之人,并不能阻碍一个上古神兽十成的自残,之后,夸父愧疚不已,对吾更是纵容。他并不知其实那一掌不仅叫吾的神魂躲了起来,那日日缠着吾的经文好像也躲了起来。可吾还是偶尔叫唤,同以往无异。

      “族母,族母,您且枕着这个睡,我母亲说了,此物能助您睡得安稳。”一个小儿听着吾每夜叫唤,影响了他的休息,给吾送来了一个好物什。

      “夸父,为何他们不叫吾烛龙大人了?是不是嫌弃吾法术不似以前了?”吾已经不记得,这称呼明明是吾以往教小儿这般叫吾的。吾抱着夸父,枕着他的手臂,摸索着摸到他的嘴巴。

      没有神力后,吾连最基本的无感都弱了好些。那之后吾便习惯这样“听”人说话,因为这样吾才能知道,他没有骂吾,确确实实说了真话。

      “不是,你永远都是最威风的烛龙大人,是夸父族的神~。”夸父等吾手摸上了他的嘴唇,才开合着嘴巴回了吾,拉着长调,哄着吾。

      “你总喜欢吃吾手?为何?”吾总是这般听人讲话,可只有夸父,很是喜欢吃吾手,有时是轻轻一碰,有如羽毛拂过,有时是重重咬着,能咬出牙痕。

      “吾爱好如此。”夸父沉着声应吾,可他分明不是这么说的,还说了什么,吾没瞧见,但吾好像摸出来了。

      “夸父,吾开智了。”

      “......”

      夸父对吾果真是无限纵容的。

      吾与夸父无婚无媒,算是人间说的苟合。夸父族人日日叫吾族母,吾便当真成了夸父族的族母。吾害怕,害怕天道、害怕诸神,吾需要在夸父族一直躲着,吾需要夸父族护着。可怜夸父,还当吾是小儿,不知吾已经在夔龙带领下,无甚不知,无甚不通。

      吾与夸父有了一蛋,龙蛋诞生那日,连带着吾的神魂一起诞生了。好在那经文并未一起来,吾因祸得福终于得脱了那磨人的经文。龙蛋矫情,要送回神尾山方才方便孵化。一路艰险,夸父同吾一并南行,艰难万险中,终于到了山底。幸亏蚩尤同黄帝交战打得火热,并未注意到吾与夸父族人。

      “你且在此处等上一等,吾将蛋孵化一段时日,来护着族人北上,切记小心,莫要被蚩尤或黄帝发现了去。”吾千叮咛万嘱咐,活像应龙。

      “你且去,吾和族人在此处守着你。”夸父不舍的看着吾,吾知晓若他不是一族之长,必定是要同吾一道上神尾山,共同孵化吾的孩儿的,他总是这般温柔。

      及吾上山,应龙便找到了吾。

      “烛龙,你回来了。”应龙抱着吾,哭得伤心。

      “吾回来了。”吾抱着应龙,也哭得伤心,不是因为分别,实在是受了太多苦。

      “本是四时更迭的人间,如今却混乱一片。相柳被共工救下,跟了共工,大荒他处便无了冬时,冬日只能由吾管束着,往着夏时的形态。吾受了黄帝应召,随着黄帝同蚩尤大战。夔龙还是好性子,还在四处奔波周旋,试图挽救下无昼无夜,四时不分的天下。并替你管着秋时,往着春时的形态。”应龙一边替吾疗伤,一边说着现在的四海八荒。

      “黄帝答应吾,只要能助他成事,他能助吾去上天庭救你。”

      “相柳可还好?”吾知晓夔龙无事,便时常担心着相柳。

      “他....他还在生你我的气,至今不愿与吾一见。”

      “吾丢了的一魂,可有归处?”

      “你丢了一魂?”应龙好似不知此事,说着才施了法,寻到了吾那一魂。

      “诸佛坐下,镇守神像中箍有你一魂。如今想来吾便是被那一魂所惑,一直以为你尚其还在被关押在西天,直到前几年感受到你的神力,才开始找寻你。”

      “你已得一子?”吾看着应龙身边幼崽,一时兴奋。

      “黄帝并不信吾会忠心于他,便赐了吾二位侍女。但吾.....”

      “那你快些,吾只得一蛋,还未孵化。”吾逗弄着应龙幼崽,回避着应龙的话头。

      此后,吾助应龙杀了蚩尤,得黄帝同上天庭求情,兼了卯日神官之职。

      吾与应龙是一定要繁衍子嗣的,为着四海八荒四时不缺,吾与夸父之子是不能掌四时的,他只是一个半神之子。应龙之子也不行,因他母族是黄帝的后人,上天庭并不愿黄帝因此得了四时。

      上天庭催促着,甚而代为操办了吾与应龙的大婚。

      3
      “应龙,旱魃还在找你。”吾不忍见应龙伤心,更再听不得旱魃每日每夜的哭喊,将旱魃之事告知了新郎应龙。

      “烛龙,你我二人如今,哪里还能再谈他人?”应龙心情低迷。明明是打扮了的,却瞧着很是凄凉。

      “你我共为上古神,又是四时兽,如何到了如今,连交合都要叫他人管了去?”吾冷清的出声,再不似以前那般,动辄流泪。

      吾与应龙成婚,相柳来贺,吾同应龙共拘了他一神魂,日日灌着神力养着,是为冬时神。

      相柳被吾二人算计,同吾二人拼了命的大战一场,把几万年的感情都打散了。夔龙被上天庭绊住,他造了春时便已经散了一半神力,又为了给后羿疗愈,日日亏损,后又因吾消失,不得不再分力管着秋时,早就空了身子,再不是法力无边,无人敢惹的上古神,四时兽。上天庭要找人绊住他,倒是能板着手指数出一个巴掌来。

      本来吾三人是打算由吾与应龙困住相柳,夔龙来劝说的,却因为夔龙被上天庭绊住,事情便走向了这般境地。

      上天庭终于高兴了,四时兽感情终究是走到了头。

      不知过了多少个年岁。

      “烛龙,你如今倒是不似以前那般任性了。”

      “应龙,你可知夸父?他很爱他的子民,更是敬畏一切生命,在他的庇护下,黄帝和蚩尤大战时,夸父族人并未死伤。他是一个这般的族父,吾作为族母,又怎么能瞧着这四海八荒再入混沌?”

      “这倒是好的,可惜你我如今被拘在此处。吾是永远不得见,吾养大的烛龙能瞧上的夫君了。”

      “夸父与旱魃相似,旱魃甘愿为民,舍仙躯战斗,她也是个顶顶好的。”

      “是呀!她是个好的,只可惜了吾未能护住她。”应龙对那旱魃有着落雨般的愧疚,无根无源,无穷无尽。

      吾与应龙被上天庭拘在神尾山,吾因着需要,时常要乘卯日神宫的坐骑日日去大荒走上一遭。吾瞧得见四处作乱的旱魃,可吾不愿将此告知应龙,旱魃因着执念,已然成魔,终将要被抹杀了的,吾不愿应龙因此伤心,更不想看到应龙为她再犯过错。

      吾也瞧得见夸父,他收捡了好些蚩尤旧部,将子民养得很好。

      “旱魃被诛?旱魃被诛?”应龙失神一般的叫唤,应龙最是重感情,就如当日为了吾,他便应了黄帝,为他召唤。如今,旱魃被诛,他自然是伤心的。

      “你且缓一缓,她为恶.....”吾手足无措的安慰着。

      “烛龙,你且告诉吾,旱魃被诛,何以吾今日才知晓?你日日东出西回,便没有瞧见过她一回?”应龙冲着吾咆哮。

      “吾日日替你瞧着的,吾也替你劝过,可她已然入了魔。吾救过她,救不回来了的。”吾小心的应答着,若是打了起来,吾是一定不敌应龙的。

      “你替吾瞧着?好生瞧着?便是叫她死了,魂飞魄散了,你也不同吾说一声?”应龙终究对吾动了手,吾伤甚重,却不痛。

      因应龙又吼了吾一句,吼到吾五脏六腑都麻了:“你替吾?你凭什么替吾?你是谁?”吾伤了神魂,意识模糊,却又第一次如此清醒。

      应龙只留一话便弃吾而去了:“只恨当日念了与你的旧情,将你救了回来。”

      应龙说得对,吾凭什么替他?吾明明知道,他最是重感情,怎么能替他做出决定?吾前往女牀山,找到了鸾鸟,又往东北三百里,寻了凤皇、鹓雏。鸾鸟鸣,凤凰舞,能引百兽。借百兽寻得开明,开明西可得不死树。取其脂液,可保旱魃一魂。吾损半神之躯,方得此物,与赤水以北,拘了旱魃一魂,交之与应龙。

      此岁冬时,吾既要注神力入相柳分身,还要日日上职,终究漏了蛛丝马迹,叫夸父瞧出了端倪。

      此后,夸父日日站立山巅,注视着吾东升西落。吾不甚悲伤,落泪。一日连着一日,烈日同天水共存,夸父从天水中闻出了吾的味道。

      “烛龙,吾等了你一百年,你为何躲吾?”夸父站在山巅朝着吾质问。

      吾乃卯日神君,吾不能答。吾若是应了,叫其他神知道了,夸父族要遭大难。其他地上神是不会允许上古神兽和凡人有交的。就如同当日的应龙同黄帝相交,诸天神便不愿,总偷偷助力蚩尤,致使那场战争耗日良久;如同相柳同共工私交,上天庭便叫神君杀害了共工。

      “烛龙,吾听你的,一直守在此处并未离开,你为何不应吾?”

      “烛龙,吾想见见你。”吾终日不应,或是夸父仍以为吾瞧不见,便日日吼着,试图教吾听见。
      ........。

      夸父日夜吼着,终究叫上天庭知道了,上天庭跳过了四时兽,降了大旱又发了洪涝。

      “吾与烛龙,相柳,夔龙兢兢业业,全按照你们所说在做,你们这般越过我们,是待如何?”应龙终究是回来了,回来替吾也是替大荒讨一个说法。

      “神不能与凡人有通。”遵守着规章制约的上天诸神讨伐着吾。

      “吾乃上古神兽,不知尔等所谓规章制约。”吾嘴上讨到了好处,却还是叫上天庭拘了,责了天雷,应龙亦是如此,夔龙四方周援,才叫吾二人少受了些苦。

      夔龙劝着吾与应龙:“如今的天道,早不是从前上古时候的样子,吾四人既舍不下苍生,便只能低伏在天道之下。”

      吾看开了,但吾不得空,只能叫应龙去劝说夸父。

      夸父却想不开,此后,夸父每每追逐吾身,东奔西走。可他只是一个半神,如何能追得上吾呢?

      夸父聪明,想了法子,只朝着吾西去的方向追逐,夸父族人也时常跟随。

      这般下去,夸父必将被上天庭责落,身死魂消。吾只好求了应龙,让其作计杀死夸父。应龙管束夏时,以神龙借夏火,从内里灼烧夸父。

      夸父与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饮,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

      吾一目一魂养着卯日神君,替其重塑了仙体。吾卸了任,将一魂注入相柳分身,得二魂的分身便能作一个四时兽了。拖了一缕残魂造了秋时兽,将吾与夸父之子托孤应龙。

      残躯败身坠落在峨眉山坳里,用最后的神力自毁了仙身神骨。此后经岁,千百万年,吾只是夸父一族的后人。可怜应龙,又要替别人孵蛋了,吾哪儿若是龙女,便赔给他做媳妇吧!

      后羿得夔龙四处相助,不再被上天庭追杀讨伐,可他终究对上天庭嫉恨,不愿随夔龙为上天庭应召。夔龙成了唯一的四时兽,成了天下祥瑞,得天下供奉之一半。相柳追随共工,共工死后,承其遗志,守其军队,因丢了一魂,又经年被上天庭讨伐,同黄帝后代交战,却被砍杀,至死嫉恨所有人,临死前选择了自爆,方圆内外无任何活物可近。应龙和夔龙欲收其神魂,却被毒雾隔绝,他没给夔龙,应龙已经吾任何道歉的机会。

      终究如同上天庭希望的一般,相柳因吾与应龙造了难,本就是个傲娇的性子,若是夔龙不是在上职,被上天庭扰得不得安宁,或许能有人提点吾与应龙去找找应龙。可偏生是吾与应龙,吾二人实在不如夔龙,便做得不够好。相柳本就是个性子冷的,他本只同吾三人交好,却也傲娇着并不愿承认吾三人同他如家人一般。吾三人丢他一个人四处逃躲,好容易他打算去找一找吾三人,却恰在吾被拘之后,诸天神佛惩处吾,知他在职也偶有懈怠,又听了上天庭教唆,连带着给他一并惩处了。在他重伤四处逃窜,狼狈不堪时,他隐了身行,在万里冰封里,第一次朝着吾三人求救了,可吾被拘,应龙夔龙因吾之事受了重伤,双双闭关,他的求救无一人回应。共工救了他,想必从那时开始,吾三人便已经不是他的家人,共工成了他的家人。相柳性子冷,一般不同人交好,可一旦认可了,便是将人做家人一般去对待。如同当日为了吾三人,他本不愿管四时,却依旧管了。吾与应龙成婚那日,他使了万般计谋,损了好些法力,才得见了吾与应龙。

      可吾与应龙,无一人能如夔龙那般能看懂相柳。吾二人劝说他回来管束冬时,他却不耻吾与应龙二人作为上古神,却叫上天庭那些小儿作践至此。

      “相柳,你回来吧,应龙之子尚小,应龙需得护着他们,吾子将出,吾还需得防备着上天庭。”

      “吾竟不知上古兽能这般被圈养的。你二人如今这般模样,还叫吾回来,是当真坐了上天庭走狗了,打算拉着吾一道给上天庭摇尾狗吠?”

      “你如何变得这般-----”应龙斥道。

      “那般?叫您憎恶了?要想以往一般教导吾吗?”相柳大声斥回。吾与应龙无一人发觉,他其实在委屈,委屈当时为何无人管他。

      “是有如何?”应龙气上了头,本就因为被上天庭半拘押着同吾成亲有着火气,如今被相柳讥讽,气上灵台,便少了理智。

      应龙如以往一般说着就上了法术。相柳不服自然回击,吾与应龙因着管束四时,又因受黄帝应召打了好几次仗,自然不能同日日全身心修炼的相柳比。吾见着,想着最后总是要把他困住的,只好加入了战场,心里祈祷迟到的夔龙能早一点到。上天诸神见上古神之间打斗,又见对方是受共工应召的相柳,也加入了战场。相柳见吾二人同上天诸神一道,便更是红了眼。

      “你不配。”他冲着应龙吼,吼出了应龙的脾气,也吼出了自己的委屈。可吾已经没有后路,吾试图从中周全,却总是受到上天诸神阻碍,只好先把上天诸神打发了去,相柳却已经气上了头。他招招十成十的打来,没留一点后路。吾与应龙受了极重的伤,才困住了相柳,却都没想过,九头相柳,宁可弃掉一魂,也要逃。

      那次,相柳其实便已经丢掉了吾三人,甚而死后也不愿吾三人有任何机会能救一救他。

      旱魃喜爱黄沙,为了她能更好将养,也为了打消上天庭的顾忌,应龙放一魂入吾分身,又用自己二魂造了一个夏时兽。潜化入沙海,成了沙龙,即无神魂,便永生永世再不成神。

      四时兽,仅剩最为柔弱的夔龙,其余三时兽都只得二魂,教上天庭管束得规规矩矩。

      终究,上古四时兽,只得一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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