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定命运》听舟不赴

7、涂鸦

　　水珠从发片上滑下，滴在手背上，发出啪嗒的声响。梁弈沅手指微微动了下，这才回神，他侧过头去跟周朝幸对视，说：“学神，你教我学习呗。”

　　-
　　“这是什么？”周朝幸指着这次月考的化学卷上一道实验题问。
　　“……”

　　梁弈沅看他一眼，突然就笑了，“两个自然数集的3负次方相加（两个氮离子）。”
　　周朝幸抬起头：0口0

　　扑哧——梁弈沅靠着椅背，嗓音有些颤：“我是化学不好不是不认识化学式啊，小可爱。”
　　周朝幸看着他，耳尖突然就红了，他低低哦了声，没说话。

　　笑了会儿后梁弈沅终于没再逗他，坐正后道，“你接着讲，就讲我错的题就行。”
　　周朝幸点点头，应了声，耳尖还是很红。

　　二人睡下那会儿将近两点，看梁弈沅情绪越来越低，周朝幸顿了下，直接结束讲题，道：“我要睡觉了。”

　　梁弈沅打了个哈欠，“正好我也困了。”
　　边说边往床边走着，“晚安。”
　　“晚安。”

　　…

　　放假那天因为要回家，所以只上了早上的课，中午一下课，该奔的都奔了。

　　招财敲了敲讲桌，“占用大家时间讲个事情，关于这次月考，我知道你们大多数人都没发挥好，心情不好在所难免的。”

　　“所以我想说，趁着这次月假，你们回去好好放松一下，不要害怕被家长打或骂，你们尽管做自己想做的就好，两天之后回来，我想见的是活泼的你们，而不是死气沉沉的……好了，我就讲这么多，下课。”

　　教室里猛的吵闹起来。
　　招财边收书边笑。

　　等招财走远后，苏仪涛隔着过道问梁弈沅：“沅儿，你要回家吗？”
　　梁弈沅把书合上站起来应了声。
　　周朝幸：“……”

　　他眨了眨眼，心情顿时就不好了。
　　“你要回家吗？”周朝幸戳了戳梁弈沅肩膀。
　　“嗯，要回。”
　　“……哦。”

　　回了宿舍，梁弈沅果然开始收拾行李了。
　　周朝幸坐在自己床铺上盯着他，半晌才低下头给周运发了条微信：
　　【来接我，哥。】
　　哥：【自己走回来。】

　　“……”
　　周朝幸眨了眨眼，良久，他道：“我跟你一起回吧。”
　　“啊？”梁弈沅身子顿了下，侧过头来看他，“顺路吗？我家城南那边儿。”

　　“顺。”
　　“那行……你不收拾东西？”
　　周朝幸摇摇头。
　　他本意是不用收，家里有，但显然梁弈沅get错了。

　　“也是，你那行李箱里全是果冻，带回去了还得带回来。”他摇着头，又道：“那你总得带几本书吧，在家里闲着无聊做一做。”

　　周朝幸这次没再拒绝，哦了声后真去书桌前整理资料了。

　　—

　　一中附近只有两个公交站，一个走城南，一个走城北。虽然成绩都不太理想，但大多数同学还是都选择回家，所以二人到的时候人就特别多。

　　学神这人口口声声说要跟梁弈沅一起回家，结果真到了公交站，连自己家坐哪路公交都不知道。

　　梁弈沅看着他，出主意道：“你要不跟你家里人打个电话问问？”
　　周朝幸蔫着脑袋，乌泱泱的发旋暴露在梁弈沅眼前，他低低应了声，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

　　“哥，”周朝幸道。
　　“滚，自己走回来。”
　　电话被挂断了。
　　“……”

　　周朝幸愣了下，瞥了眼梁弈沅后又低下头，这次他是给他妈打的电话。
　　“妈，”周朝幸道，那头应了声后，两人随意聊了些家常。
　　周朝幸母亲梁弈沅也是隔着屏幕见过的，名字叫陈萍，长相是温柔娴静那款，让人一眼就能想到白月光。

　　“你这背景不像是宿舍……朝朝，你在哪？”陈萍道。
　　周朝幸坐正了，梁弈沅也跟着想：
　　聊半天终于到重点了。
　　“在公交站，”周朝幸缓缓开口，“我等公交回家。”
　　果不其然，那头陈萍唠叨了好一会儿，“你怎么没让你哥去接你？”
　　“他让我自己走回去。”
　　“什么！他真这么说了？”陈萍道，“这小崽子，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你等着，我去给你哥说说。”
　　“……”

　　梁弈沅笑了，冲周朝幸竖了个大拇指：“没想到啊学神，你装可怜还真有一套。”
　　周朝幸也勾着嘴角，小表情看着就可爱。

　　又在公交站等了快二十分钟，人都走干净了以后，一辆保时捷径直往他俩冲来，隔着一米多才拐个弯儿刹住。
　　车窗打开，一张跟周朝幸七八分像的脸探出来，“上车。”
　　他皱着眉头，表情不是很好，只是在接触周朝幸目光的时候，声音又不自觉软下来。

　　“好小子，都学会跟你妈打报告了。”周运道，越过他的身影看向还在长椅上坐着的梁弈沅问：“小沅不上车？”
　　周朝幸闻言顿了下，刚踏进车里的脚又缩回来，侧过身看去。
　　梁弈沅边应声边跟他对视着，“公交马上到了，哥你们先走吧。”
　　“那怎么行，你还陪朝朝在这等这么久……”
　　“真不用了哥，家里有急事，我走公交还快一点。”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来回说着，半晌，周运终于没再劝他，“那行，我们先走了，你一个人注意安全啊。”
　　梁弈沅点点头。

　　保时捷开出去老远后，周运边打着方向盘边道，“别看了，你眼睛就差黏人家身上了。”
　　周朝幸没说话，继续扒在车窗上努力往后望。
　　“咱直接去兰亭吧，你爸你妈决定的，说是庆祝你安全住校第一个月。”
　　“……”

　　周朝幸望了半天没望着人，心情都不好了，闻言顿了顿，道：“哦。”
　　周运透过后视镜扫他一眼，停在他背着的书包上：“你带的什么东西？”
　　停了下，又道：“你别给我说你带去学校的果冻都吃完了。”
　　周朝幸舔了舔嘴唇，摇头。
　　他把果冻都给梁弈沅了，但每次自己想吃的时候他都会给自己拿。
　　“没吃完你带什么书包？”周运又道。
　　“我背书。”周朝幸看着他。
　　“嗤，那你还真是闲得慌，家里那么多书不够你看的？”
　　“……”

　　梁弈沅到家的时候整个人都虚了，行李箱一丢，直接在床上躺下了。
　　今天不知道怎么，在公交上坐着就特别晕，明明以前都不会的。前半程还好，后半程人直接窝在椅子里，话都说不出来了，整张脸白的跟纸一样，旁座的老人还问他怎么了，要不要帮忙。

　　梁弈沅拒绝了。
　　说的那叫一个愤慨。
　　结果一下车，蹲在垃圾桶边上干呕个不停。
　　啥都没吐出来。
　　只是蹲久了胸闷才勉强好一点。

　　回到现在，梁弈沅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盯着天花板发呆。
　　突然“啪——”的一声，年久失修的天花板掉皮了，好巧不巧掉在了梁弈沅脸上。

　　坐起来呛咳几声后，他心里腹诽道：
　　这墙咋还害羞了呢。
　　才盯一会儿就受不了了？
　　扑哧——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

　　自从梁弈沅说要跟着周朝幸学习后，整天整日都粘着对方，不是讲题就是在讲题的路上。而且周朝幸这人又不知道收了梁弈沅什么好处，每次梁弈沅在周朝幸给别人讲题的时候问他题目，他就总能放下别人的问题而先去解决梁弈沅的问题。

　　这些梁弈沅一直没怎么注意，他就知道每次学神解题都很快，讲得又好，自己一听就懂。

　　*

　　放假第一天晚上，老小区里。
　　梁弈沅在外面吃过饭后直接回的家。

　　简单洗漱了一下，他又坐在自己卧室里照例发起呆来，好半晌才重新聚焦。

　　老小区里的房子已经不太好了，窗户被人开着，外头吹进来的风将窗帘带起，飘动几下后又重新贴回墙面。

　　卧室里东西少得可怜，一张床，书桌，衣柜。书桌下面有几个箱子，里面堆满了书，都是梁弈沅以前刷过的题。桌面上也放了几本，不多，刚好够到梁弈沅胸部。

　　衣柜的门紧闭着，从缝里往里望，黑得吓人。

　　原本透白的墙面上因为渗水而起了几个小包，挨着梁弈沅书桌的那面墙上画了几幅涂鸦，每幅都会带几个扭扭捏捏的丑字：

　　“2008年8月10号，晴。
　　沅沅生日快乐（妈妈说的）
　　小沅生日快乐（外公说的）
　　梁弈沅同学生日快乐（老师同学们说的）
　　……
　　对不起，我今天又sahuang（撒谎）了。”

　　“2008年12月6号，阴。
　　外公pian（骗）人了：前几天他说我们这里是南方，南方不下雪的。
　　然后今天下了。”

　　“2010年6月17，晴。
　　今天太阳大得晒死人。
　　放学路上遇到个女孩子，长得很可爱。
　　跟她聊了几句，然后她被他哥哥带走了。”

　　“2011年9月17，多云。
　　我今天发现个可以赚钱的方法。
　　就是跟一群孩子比赛，赢的人可以拿奖。
　　想去参加。”

　　“2011年9月19，多云。
　　我去参加了。”

　　“2011年10月27，晴。
　　比赛输了，很丢人。
　　因为老师之前说我没什么基础，成绩也不好，参加了也只是自找苦吃。
　　我没听。”

　　“2011年10月30，晴。
　　今天我又遇到去年遇到的那个小女孩了，她变得比以前更漂亮了。
　　但她好像不记得我了。
　　不过没关系，我还是跟她说上话了。”

　　……

　　‘涂鸦日记’其实并不多，只有几个，还都紧紧挨在一起，若非有线隔开，还真不一定能分辨得出来。

　　“哗哗——”的几声响，梁弈沅正翻着物理题集做。

　　他本来物理就不错，跟着学神学了两天，受益匪浅。
　　但毕竟不是天才，有些题目他还是得问。

　　梁弈沅盯着一个大题看了很久，半晌，他果断放弃。抓起手机拍了个照后发给某学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