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人是种田游戏的美人NPC》为霞满天

38、Day 38 世界上另一

　　玄溯离开以后，青葵把药箱重新放回柜子。

　　桌边那盆洗伤口的水还没有倒，血丝已经散开了，只在盆底沉着一点很浅的红。

　　青葵从旁边经过，脚步停了一下。

　　阳光斜斜落进屋里，正好照在刚才那枚戒指滚过的地方，地板上什么都没有，玄溯已经把它带走了。

　　青葵站了一会儿，转身上楼。

　　书房靠墙放着一面玻璃柜。

　　里面的东西不算多，几块颜色漂亮的矿石，母亲以前喜欢收集的贝壳，还有一些从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宝石。

　　青葵拉开柜门。

　　最上面一层空着一小块。铺在下面的深色绒布没有完全褪成一样的颜色，原本被宝石压住的位置还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大小正好。

　　他伸手摸了摸，那里原本放着一颗钻石，从很小的时候起就放在那里。

　　青葵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其他地方。

　　绿宝石还在，两颗蓝色的魔晶也在，连柜子最里面那块边缘有裂纹、一直没人要的红宝石都还原封不动地躺着。

　　只有钻石不见了。

　　书房里静得只能听见窗外树叶摩擦的声音。

　　青葵看向旁边。

　　柜子旁挂着一幅已经有些旧的画画里的人坐在花园里，母亲穿着浅色长裙，正低头修剪一枝开得太长的蔷薇，父亲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扶着椅背。

　　两个人的手都露在阳光里，无名指上，各自戴着一枚戒指。

　　钻石小的不起眼，画师却连那点光都画了下来。

　　家里的钻石不多。其中两颗做成了戒指，一枚给母亲，一枚自己戴着。最后剩下的那一颗没有动，一直留在柜子里。

　　但现在，它也成了一枚戒指。

　　青葵重新看向玻璃柜，戒托上那些细细密密的磨痕又从眼前晃过去。

　　玄溯说，是他自己做的，跟李维叔叔学了很久。

　　柜门被青葵慢慢合上，玻璃里映出他自己的脸，以及完好无损、运转正常的法阵。

　　过了很久，书房里才响起很轻的一句话。

　　“为什么……”青葵的手还搭在柜门上，眉间微蹙，“我把它给玄溯，但我没有印象呢？”

　　没有人回答。

　　～

　　三天以后，玄溯肩上的伤口终于结了痂。

　　下午三点，他照常来了。

　　这次没有木剑，也没有盾。

　　玄溯走到草地边，看见铺在树荫下的毯子，还有上面摆着的几块魔石，脚步明显慢下来，“今天不训练吗？”

　　“训练。”青葵正在往杯子里倒水，“坐。”

　　玄溯在他对面坐下，“那今天练什么？”

　　青葵把一块浅蓝色的魔石放到他掌心，说：“魔力。”

　　玄溯低头看看，魔石安安静静躺在他的手心，没有亮，“它不理我。”

　　青葵抬起眼，“因为你根本没有把魔力送进去。”

　　“送哪里？”玄溯问。

　　青葵！“手给我。”

　　玄溯一下安静了，青葵还等着，他扭扭捏捏把右手伸过去。

　　青葵两根手指搭上他的手腕，玄溯肩背顿时比刚才坐得更直。

　　“放松。”

　　“我很放松。”

　　青葵低头看了一眼他绷得发硬的手臂，没有拆穿。

　　一点很浅的水系魔力从指尖渡进去，不像攻击时那样锋利只是细细一缕，贴着玄溯手腕里面缓慢往前走，问：“感觉到了吗？”

　　玄溯老实回答：“凉的。”

　　要不是在输送魔力，青葵恨不得扶额叹惋，说：“不是问凉不凉。”

　　青葵只好重新来一次，“别追着我的魔力跑，先找你自己身体的魔力。”

　　玄溯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掌心里的魔石突然闪了一下，很弱的光亮，只亮了不到一息就灭了。

　　玄溯立刻睁眼，兴奋说：“亮了。”

　　那点高兴实在太明显，青葵也跟着弯了一下唇角，夸赞道：“嗯不错，很有天赋，再来一次。”

　　第二次顺利得多，青葵的魔力沿着腕骨进去，“这里不要急着往掌心。”

　　玄溯体内那一缕刚被牵起来的魔力停住，“先往上。”

　　它顺着手臂往上，到了手肘附近，青葵正要继续说，里面那股力量已经自己拐了一个很小的弯。

　　青葵的声音停了，玄溯仍闭着眼。

　　那缕魔力沿着一条并不算笔直的路线往前，绕开最容易滞涩的位置，最后才重新回到手腕。

　　浅蓝色魔石亮了，这一次，比刚才亮得稳定。

　　玄溯睁开眼，“对了？”

　　青葵没有马上回答，“再来一次。”

　　玄溯只好重新闭眼。

　　第三次，青葵没有提醒，魔力走到手肘，停了一瞬，还是从刚才那个位置转过去。

　　第四次，青葵故意提前把自己的引导撤掉，玄溯体内的魔力失去了前面的牵引，却没有散。

　　它停在原处，像在等什么，但很快，又自己接了上去，走的还是同一条路线。

　　青葵的手指仍搭在他腕间，像在思考什么。

　　草叶被风吹倒一小片，阳光从树叶空隙落下来，在玄溯手背上移动。

　　玄溯走的并不是最简单的一条魔力路径，甚至也不是最常教给初学者的那一种。有一处绕得远，有一处停顿得很短，最后回到掌心以前，还会习惯性地压低一点魔力。

　　这样的方式，青葵用了很多年。

　　从小时候第一次学会控制魔法开始，一点点留下来的习惯。

　　可玄溯一处都没有错。

　　青葵忽然把魔力往另一边引，玄溯体内那一缕跟着偏了一点，下一瞬，却自己停住，没有继续。

　　青葵抬起眼。

　　玄溯也正好睁开，“这里不对。”

　　青葵问：“哪里？”

　　玄溯自己也说不上来，他重新闭眼试了一遍，最后还是回到了刚才那条旧路上。

　　魔石亮起。

　　青葵没再改。

　　他的指尖贴着玄溯腕间温热的皮肤，里面那股魔力也贴着自己的魔力往前。

　　不急不慢的，总能在恰好的地方跟上。

　　像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自己，教过玄溯，连那些从来没有教给别人的习惯，都原封不动地留了下来。

　　玄溯忽然动了一下手指，小声说：“青葵。”

　　青葵：“嗯？”

　　“麻了。”玄溯说。

　　青葵这才松手。

　　玄溯立刻甩了两下手腕，“你刚才一直按着。”

　　青葵低头收魔石，“抱歉。”

　　“没事。”玄溯揉着手腕，过了一会儿又凑近一点，扬起笑脸，“我是不是学得很好？”

　　青葵把魔石放进盒子，点了点头。

　　玄溯心满意足。

　　青葵扣上盒盖，树林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鸟鸣，不是一两只，大片鸟从林冠里轰然惊起，黑压压掠过天空。

　　玄溯已经站起来，青葵也抬头。

　　风里多了一股他们都已经闻过的味道。

　　像潮湿的泥，枯掉的草，还有那种很淡、像石头烧焦以后的气味。

　　下一刻，一缕灰黑色魔力从远处树林里升了起来。

　　～

　　青葵和玄溯刚踏入灰色地带，第一道魔法出现得毫无征兆，这一次对方没有等他们找过去。

　　玄溯才刚拔剑，脚下的地面突然亮起几道暗银色纹路。

　　青葵脸色一变，大喝一声：“退！”

　　已经晚了，泥土下面猛地刺出数根金属长钉。

　　玄溯翻身避开第一根，剑锋顺势劈断第二根。

　　第三根却没有刺向身体，而是直接锁住了他的剑，金属沿着剑身迅速蔓延。

　　玄溯两手一拧，硬生生把剑抽出来。

　　可就这么一瞬，灰黑色的魔力已经从侧面撞上胸口。

　　“玄溯！”青葵抬手。

　　水流从半空急落，却被一道骤然升起的金属墙挡住。

　　轰的一声，水花炸了满地，墙的另一侧也同时传来一声闷响。

　　玄溯整个人被黑色魔力撞出去，后背砸断一片灌木，最后重重撞上树干，手里的剑掉进草里，人也没有再起来。

　　青葵手指一下收紧。

　　金属墙缓缓沉进泥土，对面终于露出一个人。

　　银灰色的头发，白色皮肤，唇边还带着很浅的笑。

　　和前几次黑暗精灵不同，这人身上没有多少灰雾，衣服甚至干净得不像刚从林子里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躺在远处的玄溯，“上次那蠢货回来以后，别的没说清楚，只记得抱怨你们两个待在一起有多麻烦。”

　　黯抬起法杖，暗银色的金属环在杖顶缓慢转动，“所以这次麻烦先让他安静一点。”

　　青葵没有回答。

　　一股水流从脚下瞬间拔高，直冲黯面门。

　　黯侧身，水流擦过耳边，后面的树干直接被撞裂。

　　黯转过头，看了一眼树上的裂口，笑意反而更明显。

　　“生气了？那更好玩了。”

　　第二道水刃已经到了。

　　玄溯倒下以后，青葵的攻击快了很多，水流从地面、树叶、空气里不断汇聚。

　　黯刚挡下左侧，风刃已经从右边逼近，他抬起法杖，一面暗银色的金属盾在身前展开，风刃撞上去，留下数道深深的痕迹。

　　黯被逼着后退，一脚踩进水里。

　　青葵五指收拢，原本只有脚踝深的水猛地缠上去。

　　黯反应很快，金属从鞋底生出，直接切断水流。

　　可下一道攻击已经到了。

　　他接连退了十几步，终于停下来，法杖撑进泥土，胸口明显起伏，可嘴角却更往上扬。

　　“确实还不错……”

　　青葵站在另一头，袍角被风掀起来发梢还沾着刚才炸开的水珠。

　　“废话真多。”

　　风骤然收紧，三道风刃几乎同时出现。

　　第一道取胸口，第二道封住左侧，最后一道贴着地面切过去速度快得只剩淡白的残影。

　　黯这一次却没有躲，也没有召出金属盾。

　　他缓缓张开双臂。

　　青葵的脚尖突然在泥地上一错，身体往旁边偏开。

　　下一瞬，一声锐响贴着耳侧炸开。

　　熟悉的风刃竟从正面折了回来，削断青葵肩侧一缕浅色头发，狠狠劈进身后的地面。

　　泥尘轰然翻起，黄灰色尘雾一下遮住视线。

　　青葵已经抬起法杖，杖尖的风只来得及聚起薄薄一层。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踏地声，像是什么东西在一瞬间把距离硬生生压没了。

　　烟尘还没有散。

　　一道黑影已经到了眼前。

　　青葵第一次看清黯真正握住法杖的方式。

　　不是施法，两手一错，暗银色金属沿着杖身弹开，细长的法杖在他掌中迅速变形，杖尾拉长，顶端金属向两侧展开。

　　寒光一闪。

　　转眼成了一柄通体沉黑的战斧。

　　青葵瞳孔猛地一缩。

　　斧刃已经横扫而来，风压贴着脸侧撞过来。

　　太近了，水盾来不及成形，风也只能仓促垫上一层。

　　青葵双手横起法杖。

　　“铛——！”

　　金属撞击声震得耳边一阵嗡鸣，法杖没有断，术师给的法杖挨上这一下确实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可青葵整个人直接离了地。

　　风从背后急急托上来，只卸掉一部分力量。

　　他仍旧摔出去数米，半边身体重重砸进泥地，掌心按下去，火辣辣的疼。

　　青葵撑起身，右手松开，又重新握紧，虎口已经裂了，鲜血沿着法杖慢慢往下滑，整条手臂还在发麻。

　　战斧的影子却再次压下来。

　　“不要想用木系魔法恢复哦。”黯笑着，“我不会给你那个时间。”

　　青葵往旁边翻滚。

　　斧刃重重砸在刚才的位置，泥土直接陷下去一块。

　　下一击已经从下方挑起。

　　青葵后退。

　　战斧贴着胸前掠过，衣料被锋利的风压划开一道口子。

　　他刚抬起法杖，黯又近了一步距离始终压在一个最难施法的位置。

　　水流才从袖口聚出来，斧柄横着一扫，直接撞散。

　　青葵借风往后撤。

　　黯也跟着，始终紧贴着进攻，战斧沉得惊人，在黯手里却没有半点拖沓。

　　上挑、横扫，骤然转腕以后又是一记下劈。

　　青葵矮身避过，几缕头发被斧风卷起来，水已经在左手成形。

　　黯却早一步逼近。

　　青葵只能重新把魔法散掉，法杖挡上斧锋。

　　“铛——！”

　　又是一声巨响，刚恢复一点知觉的右臂重新麻到指尖。

　　青葵连退数步，鞋底踩进泥土，一道极淡的绿光从脚下没进草根，很快消失。

　　黯没有看见，已经再次追上来。

　　第三次硬碰时，青葵手里的法杖几乎脱手。

　　他借力往后退，肩膀撞上树干。

　　下一斧紧跟着砸来。

　　青葵侧头，斧刃贴着脸旁劈进树里。

　　青葵抬膝撞向斧柄，终于争出半步距离，一团风瞬间在两人之间炸开。

　　黯抬手挡住眼睛。

　　青葵趁机退开，落地时，左手在草地上撑了一下，又一缕绿色沿着根系没入泥土，很微弱，穿过倒伏的草，一路往树林另一头去了。

　　青葵缓缓地站起来，踉跄着。

　　“差一点。”黯的语气里甚至带着笑，“可是还是不够。”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冲上来，慢慢走到青葵前，战斧在地面拖着，斧锋划过碎石发出缓慢又刺耳的摩擦声。

　　青葵靠在树边，勉强能稳住身体。

　　黯一步一步走近，眼睛里却没有多少杀意，更多是一种玩到一半忽然发现游戏没预想中有趣的遗憾。

　　“只有这样的吗？”

　　青葵没有回答。

　　黯停在几步之外，战斧重新提起来。

　　“不过，已经很厉害了。”

　　“要不是上次有个蠢货自作主张，我也不会知道，驻守纯白镇的大魔法师，最擅长的居然是水。”

　　黯晃了一下斧柄，“风也很强木系还能治疗。同时把三系练到这种程度……”

　　他的笑意一点点加深，“你要是再长大一点，会很麻烦吧？”

　　青葵低着头，指尖沾了一点自己的血，落到草叶上，草尖极轻地晃了一下。

　　“所以还是现在——”黯的话停住。

　　青葵笑了，很浅。

　　黯脸上的笑一下淡了，“你笑什么？”

　　青葵慢慢直起身。

　　“你观察我确实很仔细。”他的右手重新握住法杖，“水、风、木，包括我不擅长近身。”

　　黯没有说话。

　　“都对。”青葵抬起头，“但是——”

　　一层很淡的绿光从衣领下亮起来先沿着锁骨，再到手臂，虎口那道裂开的伤口迅速止住血，被斧风划破的皮肤也一点一点收拢。

　　黯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意外，“什么时候……”

　　“不好意思。”青葵抬手擦掉嘴角的一点血，“你太低估我的木系魔法了。”

　　黯的目光第一次往地面落。

　　青葵一路退过来的地方，草叶底下正藏着一层极浅的绿色，每一个落脚点绿色的魔力都沿着植物根系悄无声息地往外走。

　　黯忽然回头。

　　远处那片倒伏的灌木后面看不见人，只有几根被压倒的草。

　　青葵握着法杖，风从身后拂过，把沾在脸侧的浅色发丝吹开。

　　“还有……”

　　黯重新看向他。

　　“你一直盯着我。”青葵说，“我的魔法，我的动作，连我什么时候治疗，你都在防。”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微微透露出点得意：“所以你漏看了一件事。”

　　草忽然朝同一个方向伏了下去，一阵风从树林另一端穿过来。

　　青葵唇角还留着那点浅浅的笑。

　　“我现在可不是单打独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