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秘密》州府小十三

2、12.26/秘密

　　周六下午，纪清玥提前来了画室。

　　她这周吃饭很节省，原本计划一百五的餐费，只用了八十，剩下的钱和原先攒的加一起，一共有六百五，但无论怎么算，还是比一千五差很多。

　　她到老师办公室门前时是两点四十，三点上课，有十几分钟的时间和顾琳以及顾琳的家长拉扯。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越往前走，越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她上次就见过顾琳的父母，是倒卖皮草的暴发户，有钱但计较，说话更是毫不客气。

　　她刚高二，涉世未深，脸皮也薄，被这样的人骂两句，脸就要烧着，后背也冒冷汗。

　　她站在办公室门前。
　　下午两点多，阳光又烫又热，从走廊一侧落过来照在她的脊背上，她的额头又出了些汗。

　　纪清玥听着办公室里的吵嚷声，缓了两秒情绪，才抬手敲门。

　　“进来。”

　　纪清玥推门走进去。

　　见她进门，里面吵嚷的声音先是短暂地停顿了两秒，再接着是更加刺耳的嘲讽：“哟，这不是来了吗。”

　　顾琳的妈妈穿着精致的刺绣连衣裙，右手提着一个棕色的手提包，纪清玥虽然不识货，但也在杂志上看过，知道是一个很贵的奢侈品品牌。

　　顾琳的父亲穿深蓝色polo衫，跟着看过来。

　　“我们家孩子在你们这里丢了东西赔不赔钱？”啤酒肚的男人扬手点着，咄咄逼人。

　　画室的老师也才二十多岁，不习惯处理这样的纷争，赔着笑脸：“肯定要负责。”

　　顾父：“丢东西都赔，坏了不赔？？”

　　顾琳的母亲单手圈在顾琳的肩膀，上下打量纪清玥一眼，语气看似温和，接腔：“对，而且我们也没让赔完，赔一半对不对。”

　　年轻的女老师继续赔笑。

　　顾琳的母亲又说：“我前两天给你们的王副校长打电话，他还说一定给我处理好这件事，你们好几个学生都是我拉来的，处理不好我们自己孩子也不来了。”

　　顾母：“上一对一，一个月就要八千多块，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对，您说的是，”老师应完，对纪清玥招手，“清玥，过来。”

　　正是上课时间，这间办公室空旷，另外只有两个代课老师，坐在自己的工位，不时往这侧的方向看。

　　纪清玥本来站在几米外的地方，抬头，迟疑之后再次走近。

　　老师语气温和，和她商量：“我们上次说好了，就按一半赔给小琳？”

　　一千五实在太多，而且确实不是她弄坏的，她吸气抬头：“老师，能不能再折半，因为我确定我没有弄坏......”

　　她的话被穿刺绣连衣裙的女人打断：“那我还确定我家孩子的笔放在桌子上是好的，被你拿过之后就坏了呢。”

　　女人的声音轻飘飘，再瞟过她的眼神也带点不屑：“别是没有钱，想耍赖吧。”

　　顾母：“我知道你上这班是用的优惠，反正家里条件不行，想抵赖我也是能理解的。”

　　纪清玥到底才十六，听到这话脸上火辣辣地疼，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她的脚下，她却觉得额前浸出的是冷汗。

　　指尖掐进手心，她反复做心理建设，抬头面对对面的两个大人：“我没有想抵赖。”
　　......

　　王思涵知道处理结果，是已经下课，在画室对面的肯德基。
　　她用手机点了份单人餐，又转头看纪清玥：“你真不吃？”

　　还欠着钱，纪清玥没心思吃这种东西，她摇头：“我不吃了，你吃吧。”

　　王思涵父母都在体制内，虽然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但也不缺钱。

　　她用胳膊碰碰纪清玥：“我请你。”

　　纪清玥还是摇头，她不想欠人人情。
　　王思涵大概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也没多劝。

　　正是晚上六点高峰期，点餐的人多，前方餐台吊顶上的电子屏上显示，排在王思涵单号前的还有七八个。

　　王思涵最后看了一眼电子屏，转过来：“所以最后是只用赔九百？”

　　纪清玥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看着夕阳从外洒进来的余晖，点了下头。

　　顾琳的父母说话刻薄，但她拉下自尊，还是跟对方强行理论，把价格拉到九百。

　　顾琳的父母走之前说了很多难听话，说她家里没钱，说她弄坏别人东西还不想赔偿，不知道家里怎么教的，她一直忍着，只在对方说她家长时，她没忍住，怼了一句，说她的舅舅很好，用不着外人来讲。

　　她当时说完这句，顾琳的母亲立马扬起语调，又说她怼长辈，没有教养。

　　办公室还有别的老师看着，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她觉得孤立无援，脸颊憋的烫又发红。

　　想到下午的场景，现在还是头皮发紧，她重重舒了口气，合上桌面的画集，视线转开，挪向窗外。

　　王思涵刚算了自己的存款：“不然我借你吧。”
　　纪清玥拒绝了：“不用，我跟他们说延后三周，到时候能攒齐。”

　　她这半个多月少吃点，一周攒一百，差不多够了，实在不行，找方易昭要点。

　　王思涵这顿饭吃了一半时，方易昭给她发来信息。

　　方易昭：[还在画室？]
　　方易昭：[我去接你。]

　　她低头看手机上的信息，心情比刚刚好点，打字回复。

　　纪清玥：[在画室对面的肯德基。]

　　方易昭正在玻璃柜后收拾东西，弯身从木凳上拎起书包，卷子塞进去，看了眼手机。

　　方易昭：[嗯。]

　　周六的课只到下午四点，他会在下课之后再来学校附近的电子信息城打工。

　　他对计算机感兴趣，之后也打算报信息工程类的专业，周末过来，一方面是提前熟悉，一方面也是为了赚钱。

　　这家店的老板刚三十，叫周志成。

　　周志成家境富裕，但他没接家里的生意，在外面创业。
　　除了这个配件店之外，他还有一家电竞馆，会把一些组装电脑，和修复软件的工作交给方易昭。

　　再往隔壁，有一个小的游戏工作室，五个人的团队，起早贪黑地做，方易昭偶尔过去看几眼，混熟了，那几个创业人还教给他一些编程的基础。

　　“小方。”空调房里，配件店的老板穿黑色薄夹克，从一侧通道绕过来。

　　方易昭抬头：“周哥。”

　　周志成走到柜台后，把一个黑色电脑包放在台上，叩了两下台面：“这个旧电脑你拿走，之后我电竞馆里再有电脑出问题，你远程帮我看看，我给你钱。”

　　方易昭没推辞，打开电脑包看了两眼，电脑再重新塞回去，拉上拉链：“我周一到周五都在学校，只有周末有时间。”

　　说完他轻蹙眉，又补充：“工作日偶尔晚上也可以，我睡得晚。”

　　周志成拍他的肩，笑呵呵：“我知道，周末有活我先捡着给你干，平常就不叫你了，我不能耽误高材生的高考。”

　　几个月前方易昭刚来他这里，也是这身打扮，黑色T恤和工装裤，穿着打扮没什么不对，但可能是五官精致又野性，看着有点痞气。

　　他这配件店多了一位又高又帅的店员，那两周回头客都多了几个，都是年轻女性。

　　这个年龄来他这里打工，他以为是不上学混社会的，后来才知道是隔壁二中的高材生。

　　周志成靠在玻璃柜上，看方易昭收拾东西：“你这成绩得考清大吧，清大的计算机好啊。”

　　男生把包背到肩上：“不一定。”

　　“不一定？你不上清大？你不是喜欢计算机吗，这专业全国就清大最好。”周志成看他的眼睛里都是欣赏。

　　方易昭来这段时间，帮他干不少活不说，还帮他拉了很多生意，他看方易昭是真喜欢。

　　说话间方易昭已经把东西收拾好，左手提了周志成刚给他的那个电脑包。

　　周志成叫住他：“不然你别走了，我们晚上吃烧烤，就在露台。”
　　方易昭拒绝：“不了，我得去接我妹。”

　　来这么久，没听他提起过妹妹，周志成看着他从玻璃柜后绕出来，脸上饶有兴味：“你谈恋爱了？”

　　方易昭单肩背包，表情淡淡：“不是，家里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