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剑霜寒》叶司梧

74、人皇 “想必你就

　　最先恢复意识的是苏慕梨。

　　光芒散去，她睁开眼，已经站在映世宫前。这里安静、明亮，没有杀意。她控制住微微颤抖的手，目光穿过透明光罩，落在混沌之地北方那片战场上。那抹醒目的红色身影，像一道炽烈的火焰在混沌中燃烧。

　　混沌之地的世界，在所有参战修士离开后，依旧遵循着规律演变。

　　从苏慕梨此刻的视角望过去，里面的一草一木都充满不真实感。可行过的万里路途、历经的无数生死考验，以及她如今元婴境中期的修为，都在提醒她，那十年，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她神思恍惚中，其余修士陆续恢复意识。

　　纪瑄睁开眼睛，穿过人群走到她身边，轻声唤了句：“小姐。”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久别重逢后难以抑制的激动。

　　苏慕梨侧过头来看他，嘴角弯了一下：“好久不见。”

　　现实世界里仅仅过去十日，可对于刚刚从混沌之地归来的他们而言，却是度过了整整十年。两人自从玉带河边初次相遇以来，还从未有过如此长时间的分别。

　　纪瑄伸出手臂，想要拥抱她一下。

　　苏慕梨的眼神却忽然越过他，落在他身后，唤了声“五师兄”。

　　纪瑄收回伸到一半的手，转身看见东山正朝这边走来。

　　东山道：“师父传讯，让我们去启航殿找他，纪师弟也一起。”

　　纪瑄应了声“好”，跟在他们身后。

　　启航殿内，各宗师长已在等候。

　　李亦理站在人群前方，看见苏慕梨三人走近时微微点了下头。他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心头却悲喜交织。

　　喜的是，进入混沌之地前，这些弟子修为最高不过金丹后期，而现在，竟有三分之一的人成功结婴。

　　悲的是，一百二十人进去，七十二人出来。四十八名修士永远留在了混沌之地。太玄宗亦有三名弟子不幸遇难。

　　也许因为这个原因，这届中土大比未像往届那样举行盛大的颁奖典礼。

　　十方院根据战绩与纪战灵鸾带回的影像数据，评估过每个人的表现后，只将前十名的名单公布。玄武组五人全部在列，苏慕梨位列第一。

　　十方院特别向其他修士提及《鸿蒙锻体诀》由苏慕梨提交，并强调她一直注重炼体，希望修士们在提升修为的同时，也注重体魄修炼。

　　听着这些话，除纪瑄外，最先感受到炼体带来好处的白榆对苏慕梨遥遥抱拳，表达谢意。

　　随后，十方院仙师为前十名修士发放奖励。

　　第一名的奖励是一件名为御霄流光衣的法衣，采用稀世珍材与流光蚕丝制成，能够抵御强大的法术冲击。

　　苏慕梨接过法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青色太玄宗弟子袍。这件看似普通的衣袍，是她以戍卫精英榜第一名奖励的那件法衣幻化而成，品阶与御霄流光衣不相上下。

　　她在纪瑄与东山之间纠结片刻，最终走到东山面前，将法衣递过去，“五师兄，我有一件法衣护身，这件送给你。你尚未结婴，能在战斗中多一分防护，便多一分胜算。”

　　知道苏慕梨的身世后，东山就已经把她与杀死自己的红衣魔女当做两个人看待。但他一直不明白小师妹到底在想什么。在妖兽秘境，她不顾危险前来相救；现在，又要把如此珍贵的法衣赠予他。

　　他没有接，“师妹，这件法衣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苏慕梨道：“我身上这件也是法衣，品阶差不多，留着浪费。”

　　东山问："你总得让我明白，为什么这样待我。"

　　苏慕梨还没有坦白自己就是杀过他一次、害他无法结婴的罪魁祸首的勇气，回道：“做师妹的，对师兄好，不是应该的吗？”

　　东山看着她，沉默片刻，接了过去，低声道："谢了。"

　　不远处，目睹这一幕的纪瑄，垂下眼帘，转身走开。他已不再是小姐心中最重要的人了……

　　回到霓光苑，纪瑄的情绪仍旧低落。他站在窗前，望着山下皇宫的方向，思绪飘回到通天塔第五层中出现的幻境。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现。他推门走了出去。

　　人皇殿外，十方院仙师布下的禁制层层叠叠，除人皇一脉外，其他人若无特制令牌，即便是修为高深的修士也难以突破。

　　但纪瑄穿过那些禁制时，它们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水面被风掠过一样安静地退开。

　　因为他身上流着和轩辕晟一样的血。

　　二十三年前，若非轩辕晟的野心与阴谋，人皇之位本该属于他的父亲轩辕颢。

　　尽管幻境中的预示告诫他，杀掉轩辕晟可能会引发人族内乱。但让他为了天下苍生就这么放下父母的血海深仇、放过轩辕晟，他道心难平。

　　他必须为父母和那几十名为保护他们而死去的亲卫讨一个公道。

　　——

　　人皇殿内，轩辕晟刚刚入睡。他靠在御榻上，眉头紧锁。

　　梦中，轩辕颢站在他面前，平静地看着他：“你想要人皇之位，哥哥让给你便是，你为何一定要杀我？”

　　轩辕晟道：“你优柔寡断，难成明君。这皇位理应有能者居之。为何只因你是长子，便能成为太子，继承皇位？”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极为坚定，似乎认定自己的行为理所应当。

　　“我知哥哥疼我，不会与我兵戎相见。但若不除去你，总会有人质疑我坐上这皇位的合法性。为了天下太平，我不得不狠心。”

　　轩辕颢盯着他看了他许久，最终只说了一句：“坐上这个位置，你开心过吗？”

　　轩辕晟想到照阳山上那些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修士，心底充满愤怒与不甘，怒吼道：“我不开心！为什么他们通过修行超脱凡俗，可以活上千秋万载，却定下人皇不难修炼的规定？为什么我不能拥有这种力量？如果我能修炼，如果我能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我就能更好地守护人族……”

　　轩辕颢看着弟弟眼中的疯狂，摇摇头，长叹一声，身影消散。

　　轩辕晟猛地从梦中惊醒，睁开双眼。

　　入目便是一张与轩辕颢有着七八分相似的面孔，正自上而下冷冷地俯视着他，不由惊叫出声。

　　等了几息，四周依旧寂静无声，没有侍卫进来，意识到自己处境不妙，他坐直身体，直视着纪瑄，神态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威严，沉声问道：“若我没有猜错，想必你就是轩辕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