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眼师爷》旅梦

31、第 31 章

　　景琛终于正式就任，上任第一天，景琛兴高采烈的去了，毕竟是自己第一天上任，再加上是第一次穿这种档次的官服，显得格外精神。
　　“大人，今日且先不必着急，得先摸清楚关系才是。”仲子历在景琛出发之际提醒道，顺带还将这几日来搜集到的消息编纂成册一并交给了景琛。
　　景琛点了点头，仲子历说的他无条件答应，“此外，放衙之后你去趟户部看看母大人，那日宴席他就未到。”
　　乔迁宴那天本来就忙，景琛从一开始就在陪这各部官员，也没注意，直到宴席结束之后花渊和胡子等人确定礼单的时候才发现母尚珏并未到场，而是差人送来了一份贺礼，仲子历就担心母尚珏现下的处境，虽然也知道他过的肯定不如意，但仲子历还是想让景琛去看看，毕竟母尚珏和景琛都是他恩人。
　　景琛应下，他也有几日未见母尚珏了，就连去太师府都见不到，按理说每日放衙之后他也应该回太师府一趟才是。
　　“先生放心，放衙之后我便去瞧瞧，那我便走了。”景琛坐上马车探出头来说。
　　景琛走后，仲子历便回去听胡子念账本，这几日以来花销不可谓不大，单单是那些官员的回礼都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胡大哥，还得辛苦你跑一趟了，就是不知道胡大哥于鸟兽一道有没有涉猎？”仲子历听完胡子的报账，还是打算要匀出一些来，毕竟景琛今日肯定会吃闭门羹，不出预料的是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也是，想要打破这种僵局必须得下点儿血本。
　　胡子一听此来劲了，别的他不敢说，要说这坑蒙拐骗提笼架鸟的他敢称第二那就没人敢称第一，“大人想养些什么样的？是珍奇鸟雀还是稀罕小兽？”
　　仲子历没有犹豫，“鸟儿，越珍奇越好，最好是那种能口吐人言的。”
　　胡子一听，顿时计上心来，这钱就活该他赚，他手里有不少鸟兽，会说话的都不算什么，就是去蜀州那段日子死了不少，那可给他心疼的，不过好在有邻家小孩帮忙喂了几次，倒也不至于全都饿死，他也没想到会去那么久，只准备了一两个月的吃食。
　　“好嘞，这就给您办！”
　　胡子这人虽然贪财，但做事儿还是挺让人放心的，家里开支，下人这些的采买都是他一个人办的，省钱不说还很实用，现在可是景府的账房兼管家，只需每日报账给仲子历听就好。
　　“哇，大人，这里好生气派啊！”赖万生跟着景琛走进翰林院的门，一进门赖万生的眼光便被彻底吸引了过去。
　　景琛有些自负的说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你家大人是谁，如此体面的地方自然是只有我这等才进得来的。”说罢还扭了扭自己的官帽。
　　赖万生登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还觉得这里所有人都在看他们。
　　“我跟你说啊！我办公之时你可别乱跑，这翰林院里面鱼龙混杂，而且陛下为了缩减开支，将太学也设在了此处，指不定你出去就会得罪那个大人物。”景琛苦口婆心的跟赖万生说着。
　　其实景琛也不用特意交代，这些东西仲子历早就教过他了，按理说陪景琛一同就任是他这个师爷该干的事情，但他不方便，所以就让赖万生跟着，自己则是将个中关系一一交给赖万生，赖万生本身就聪慧，要不然仲子历也不会带着他，许多东西更是一学就会，就连武文都对赖万生赞赏有加。
　　景琛一路介绍着来到自己案牍前，上面被人打扫过，看起来很干净，还摆放着些茶水和吃食。景琛看了一眼其余同侪，无不是每个人面前都堆满了文书，与自己这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玩归玩，闹归闹，景琛毕竟是个官，在察觉到不对劲之后便威严起来，景琛只要不笑便会给人一种清冷的感觉，此地也马上变得冷清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悄悄的撇向景琛这里。
　　“完了，好像装过了。”景琛心中想，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毕竟在遇到仲子历之前自己就是这副模样，只是在遇到仲子历之后好像就完全变了。
　　过了许久，一个胆大一些的才敢过来跟景琛说话，“景大人可是有何不满？您尽管吩咐，属下这就去办。”
　　景琛看过去，发现这人官服跟自己一样，也是个修编，但那语气却跟个下人似的。景琛哪里会不知道这是因为他老师的缘故，这里本就是鱼龙混杂，就像是那个陆大人何刘大人一样，官位的高低并不能决定什么，还得看背后是什么人，而景琛的背后是房太师，这就使得他一定会是别人巴结的对象，避无可避。
　　就像是仲子历让胡子专门买些酸杏干并声称是景琛喜欢吃的一样，一个道理，要想拉拢别人就得先把自己的喜好放出去，这样别人才会投其所好。
　　景琛抬手回礼，“这位···”景琛一时间想不起来眼前这人是谁，明明记得之前背过的。
　　“隋大人，同任修编之职，为人十分世故圆滑。”赖万生在背后小声提醒。
　　“隋大人，不知这是何意啊？在下没有记错的话这些东西不应当出现在一个修编的案牍上才是。”既然人家要巴结，那就受着，这是仲子历教的，决定一件事的成败不在于有多少大人物，小人物同样重要，而往往这些小人物所发挥出来的作用还要比大人物大的多，他们的任务本来就是要笼络人心，这是个很好的办法。
　　“这个···在下也不知，可能是那位大人怕景大人劳累所以特意安排的吧！”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了，这次说话这位隋大人并不像之前那样。
　　景琛信了才是有鬼，在隋大人说话的间隙他也朝周围看了看，有一些是一直对自己爱答不理，景琛猜这些应当是右相的人，还有一些则是房太师这边的，当然还有隋大人这样两头都交好的，有一些甚至用眼神示意桌上那些东西是他们放的，景琛现在在翰林院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一来是房太师的原因，二来则是乔迁宴那日郑勇的出现，郑勇代表着什么他们都十分清楚，能请得动这位出山，那肯定是有本事的。
　　景琛有些无力感，但他也不能站着啊，于是乎就坐了下来，等了一个早上，那些小吏见他就躲，拿来的卷宗也是，也不管其他几位修编面前有多少，就是不往景琛这边放，导致景琛就一直在喝茶，还去了好几趟茅房，中途还去找了修撰，结果人家景琛安心，会给自己派些活计，但都快等到放衙了，一件卷宗都没有落到他手上过。
　　一回到家景琛就开始抱怨，“你都不知道他们今天是怎么对我们的，不给我活不说，还在那边阴阳怪气，说什么‘景大人，您可别累着了，这些活想来您不是很熟，您且先看着吧，等日后熟悉些了再做。’他们都不给我机会我怎么熟悉？气死我了。”
　　仲子历漫不经心的给景琛倒了杯茶，这些事情他早就料到了，要是景琛一去就被安排好多活计才是有鬼，“我以为今日大人应当过的十分滋润才是。”
　　“滋润什么啊！我都要被气死了，个个都对我阴阳怪气的，还有，我不理解先生为何让我接受他们的示好，我都感觉自己要变成贪官了。”景琛小声嘟囔着。
　　仲子历点了点头，“能认识到这点，不错，说明大人你就要变成一个贪官了！官字两张口，哪有不贪的。”
　　“啊？”景琛急的跳了起来。
　　仲子历笑得合不拢嘴，他就知道这人不经逗，随后才慢慢解释，“大人稍安勿躁，我让大人接受他们的示好本就是无可厚非的，贪官污吏和清明廉洁的界限在哪里本来就是模糊不清的，这些东西都是说不清的。”
　　等到景琛稍微定下来他才又说道：“在百姓看来，好官便是要做官清廉，能为他们主持公道，这便是他们眼中的好官。而对于商贾而言，是他们给了好处之后能在日后行个方便。对于帝王嘛！其一是要忠心，其二便是能力。请问大人想要当那种？”
　　“当然是第三种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景琛不假思索的回答。
　　“好一个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那大人如今所行之事难道就不是在办陛下交待的事儿么？何来贪污一说？”仲子历反问。
　　可这跟景琛想的完全不同，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既不尽兴又感觉吃了亏，“可这跟我所想完全是两档子事儿，我还以为我能大展拳脚呢，结果那些人都只看重我老师，总感觉不得劲。而且，而且你让我交好的那些人官位还比我低，能有什么大用啊？”
　　仲子历摇了摇头，“大人你错了，正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这么多年右相能一直到如今是为何？是因为他不会同大人一般觉得官小无用，照大人这么想，右相就已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那他为何还要养些党羽？”
　　景琛立马反应过来，“多谢先生提点！”
　　仲子历也站起来，“大人，是非对错并非是靠别人，还得自己想得通才行，我是让大人接下那些示好，但从大人受封到如今，大人可曾贪污过？哪一家不是送来东西第二日我便派人回礼？大人，要想稳固人心必先守得住自己的心。”
　　“先生！！！受教了。”景琛又给仲子历行了大礼，经过仲子历这一番提点，他也想通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