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礼（寄养）》雀月

10、轻吻 成年男人的

　　不能去的地方，总是格外令人神往。
　　二楼的最后一间，里面会有什么呢？会是潘多拉的盒子吗？
　　苏乔安越是控制着自己不要去好奇，裴昀深倚在栏杆上喝酒的清俊侧影，就越是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再醒来时，小叔叔已经去上班了。
　　温泉别墅里，又只剩下苏乔安一个人。但和昨天不同的是，她的厨房里，被人摆满了各种新鲜的食材。
　　还有好几大本全新的黑川大厨的菜谱和厚厚一叠日料烘焙纸食谱。

　　小叔叔的微信留言又只有几个字：【以免你无聊】

　　苏乔安把厨房里整整摆了一桌的食材拍下来，发到群里。

　　苏乔安：【你们两个该不会还有赌注吧……给你们两个再加一点码。】
　　阿洁：【WOC。这男人真会啊，这不就是是还想再吃一顿吗？】

　　苏乔安看着照片，又看了一眼料理台上的菜谱：【什么意思？】

　　阿洁：【给你买食材，就是暗示你再做一次给他吃呗！】
　　苏乔安：【那好吧……我这一餐做点什么呢？要不要问他今晚回不回来。】

　　阿洁：【你是木头吗？人家都往前走一步了，你也得往前走吧。你直接给他送过去！】
　　苏乔安：【但这里是在日本诶……女生给男生做便当……】

　　沈意衡：【问一下不会有损失。他要是不收，你就是欠了他一个饭。他要是收了，你就多得到一次机会。】
　　苏乔安瞬间回了一个小猫深深点头：【有道理！】

　　她点开和裴昀深的聊天框，把字一行一行输入。
　　【小叔叔，我今天想再做一份日料。】
　　【如果您加班，我可以送过去。可以吗。】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她心跳得很快。
　　消息发出后，没有回音。
　　他会秒回吗？像上次那样？
　　五分钟过去……
　　没动静。
　　十分钟……
　　厨房里只有冰箱运转的声音。
　　苏乔安把手机放在料理台上。又拿起来。又放下。一直等。

　　等到第三次点亮手机，依然没有新消息时，苏乔安的心里突然涌上一阵后悔。

　　她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太贪心了。早知道，就不应该发那条消息。昨天的气氛那么好。今天早上又看见那么多他准备好的食材。那样的甜蜜和开心，本来可以停在那个地方。
　　已经靠得那么近了，还想再向前一步。非要不知足……
　　两个人之间有界限。透明的。清楚的。就像玻璃墙一样，不能越过。
　　可她非要试探着再进一步……直到触碰到凉冰冰玻璃……

　　胸口微微发闷，被晾着的感觉很明显。
　　苏乔安把手机扣在料理台上。那一桌新鲜的食材和菜谱突然变得让人看不进去。也没有了继续做饭的心情。

　　-
　　此时的东京分部会议室里，裴昀深正在审阅一份刚从总部传来的紧急文件。
　　几位主管围在屏幕前讨论。翻译团队也在旁边确认条目，他们需要在当天下午前完成修改方案。

　　裴昀深的手机，被倒扣在桌面上。震动一下，很轻，很短。
　　但他本人的注意力，却在此刻，容不得半点分散。

　　会议推进到最后一页方案时，法律组的人提到，需要尽快安排对外发布。
　　信息繁琐，牵涉的利益方也多，必须由一个绝对可靠的媒体先行发布初版稿。
　　裴昀深听完，把笔扣在文件上。
　　安静了几秒。他抬头，吩咐助理：“星云电视台，联系温妮。”
　　很快，顶层的会议室，走进来了一位白色职业裙装的靓丽身影。
　　主管们给她让出空间。
　　她站在裴昀深右侧，接过助理递来的初步资料，快速浏览。

　　她和裴昀深合作过很多次。上市前的路演稿、海外收购案、避险声明、应急发布。大多数需要统一立场的对外稿件，他们都一起处理过。每一次都是紧急情况，每一次也都完成得很快。
　　温妮翻到文件最后一页，看向裴昀深：“发布时间，必须定在明天吗。”
　　裴昀深点头：“越快越好。”
　　“好，我也赞成。”

　　此刻，她心里有一个短暂的想法闪了一下。
　　周围是一排排西装革履的男主管，全部安静地听着。而她是电视台里的媒体人，不属于裴氏的任何一个部门。

　　在这样关键的场合里，旁人也只是给他建议，讨论风险与时限。
　　而她自己，却站在最前排的位置，与裴昀深并肩。

　　文件最终确认后，会议室的气压总算松了一点。几位主管开始收东西，准备转去执行流程。

　　温妮合上电脑，看了一眼时间，特地对大家提议说：“晚上要不要点工作餐，一起吃。”
　　几个主管也都看向裴昀深，似乎在等待他的安排。

　　裴昀深本来没有意见。
　　他手里的笔轻轻扣在文件上，正要点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

　　“不了，你们去吧。”
　　“有什么事，晚上也可以来会客室问，我会在。”

　　温妮闻言，就在工作餐的外送订单上，取消了自己的那一份，只要了一杯水果果冻，一个可以优雅端去会客室边吃边讨论问题的完美“晚餐”。

　　-
　　晚上，顶层会客室的灯已经亮了。

　　温妮端着自己的酸奶走进去。会议结束后，她习惯在这里再整理一会资料。桌上已经摆好了文件，她把电脑放在旁边，等裴昀深过来继续确认发布流程。

　　会客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温妮抬头，看见进来的不是裴昀深，而是一个穿着青色连衣裙的小姑娘。
　　她手里提着一个便当袋，站在门口，有一点拘谨，却很安静。

　　温妮站起来，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星云电视台的温妮，” 她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女孩，然后问：“你是苏乔安吗？”

　　苏乔安点头，很礼貌地笑了一下：“是，我听说过你。你是我小叔叔的同事吧。”
　　温妮点头：“不只是同事，我是他的大学同学。”

　　温妮再次打量了眼前的女孩，略显清瘦，除了眼睛水亮和年轻人自带的青春感之外，看起来十分寡淡。
　　她笑了一下：“你应该就是裴总经常提到的那个……小朋友？”

　　苏乔安没有反驳，只是很自然地笑答：“不出意外，应该是我。”

　　温妮把酸奶放在桌上，继续聊下去：“我们上大学的时候，一起在日本考过日语N1。”
　　苏乔安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
　　那时候裴昀深在大学，而她可能才七岁。
　　她抬头笑了笑：“我最近也在学日语。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吗？”

　　温妮笑着摇了摇头，话题却很“自然”地又回到了裴昀深身上：“那时候我们用的还是MSN。还有博客。很多人都会在上面写点东西。”
　　她拿出手机，翻到一篇旧文章：“这是他以前写过的一篇。”
　　她把屏幕递过去。
　　苏乔安低头看了一眼。

　　文章竟然是裴昀深上大二时候，发表在自己博客里的一篇帖子：
　　「现代柏拉图还会寻找和错过那一株麦穗吗？」

　　里面写着：“很多事情，美好的东西一旦得到，就会开始破坏。
　　感情也是一种奢侈的东西。最完美的错过，反而是一种拥有的方式。
　　纯精神的爱，心灵的沟通，干净、自然、美好。”

　　温妮一边给她展示，一边笑道：“你看，我们大学的时候，他其实是个挺平易近人的人。那时候很多人都会看他的博客。”
　　她又翻到评论区。
　　其中一条评论写着：【我看你脑子里的水是滚了。】

　　苏乔安不确定温妮是不是想展示自己和裴昀深年轻时就已经很熟稔。
　　或者他们有着长久地、并肩相处的过往……
　　但她只觉得眼前的女生也跟自己一样，天涯沦落人罢了：喜欢、暗恋小叔叔是一件在正常不过的事……
　　都是得不到裴昀深的人，温妮和自己现在算是……“同担”？

　　于是苏乔安看完温妮手里的博客，便问她：“这是我按照黑川主厨的烘焙纸做的，你要一起尝尝吗？”

　　温妮听到“黑川莲一”四个字，心里莫名升起更多的优越感。
　　她觉得，眼前这个小朋友果然是幼稚。只知道赶时髦讨好自己小叔。却都不知道，裴昀深最不喜欢这些。他亲口跟自己透露过：“我对这些故作高深的营销没有兴趣。”

　　温妮试探道：“你今天给你小叔叔带的饭，都是按照黑川主厨的食谱做的吗？”
　　苏乔安随意点头，她的注意力几乎全放在想要把便当摆好，想找个更漂亮的角度，等下小叔叔看见更有食欲的心思上。

　　温妮轻笑到：“听说他闭馆两三年了。现在很多地方都买不到食谱了呢！你这么认真，你小叔叔知道了，一定会觉得你是个细心的好孩子。”

　　苏乔安闻言，又补了一句：“昨天我就是按照黑川先生的烘焙纸做的。今天这些食材是小叔叔订的，食谱也是。”
　　她把盒子往前推了一点，微笑看着温妮说：“你也一起点吃吧？”
　　但她话音刚落，却见温妮刚刚还无比明艳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尴尬。

　　苏乔安还以为是自己的邀请不够真诚，又笑着说：“等小叔叔来了，我还想听你多讲一点他大学时候的事情。”

　　温妮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站起身：“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她走出了会客室。
　　那天晚上，她自己去了一家餐厅。
　　黑川莲一主厨的店。
　　她点了当晚的Omakase。
　　酒杯举起来的时候，她看着餐厅里侘寂风格的枯山水……心里又添一重寂寥。
　　主厨问：“今晚的食物怎么样？”
　　温妮苦笑答：“这太不公平了。取决于品尝的人，是否偏心。否则Omakase也会败给烘焙纸的，黑川先生。”

　　-
　　会议室的灯还亮着。
　　苏乔安坐在沙发边等了一会儿，桌上的便当盒慢慢失去了热气。
　　窗外的城市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又把盒盖重新合好。

　　终于等到小叔叔的时候，便当都快要凉透了。
　　男人来得很匆忙，安静地吃了几口。
　　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时间。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筷子，说了一句：“有进步。”
　　……
　　助理送她回到别墅的时间，已经很晚了。她简单洗漱，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摊在床上。

　　她把这件事发到群里。
　　苏乔安：【他刚刚来吃了一下。】
　　阿洁很快回消息：【怎么样？】
　　苏乔安：【没说什么。就说有进步。然后就走了。】

　　阿洁发了一排大便+疑惑的表情：【？？？第二顿饭就已经进入老夫老妻模式了吗？】
　　【第三顿是不是要像我爸一样开始点评盐多盐少。】

　　沈意衡发了一句：【至少他说有进步。】
　　【说明他还记得你上一次做的味道。】

　　阿洁立刻无语：【你可别再劝了。她本来就恋爱脑。】

　　苏乔安看着屏幕，没有再回。

　　她想起今天一整天的事情。
　　她不知道裴昀深今天同意她去公司送饭，到底是因为在乎她的准备？或只是顺便？不好拒绝好意？
　　还是……她反复猜测琢磨的相处细节，对于男人来说，只不过是顺便而已？
　　他不想和下属吃晚饭了而已，看到她做了饭……只是顺手答应。
　　既不是偏心，也不是讨厌……甚至都不是什么所谓的关系信号？

　　房间里很安静。
　　她关掉手机，翻身躺好。灯关掉以后，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点外面的灯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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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过后。
　　裴昀深回到会议室。
　　桌上已经堆满了最新的终版文件，电脑屏幕亮着，法律组、财务组和日本分部的负责人都在等他的确认。

　　这一份文件一旦公开，就意味着裴氏集团正式启动这次并购计划。所有合作方、投资机构、媒体和竞争对手都会同时收到消息。

　　林助理把最后一份修订稿递过来。
　　“裴总，这是最终版本。”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刻。
　　一旦签字公开，这件事就没有回头路。
　　老宅那边应该会立刻动作。洪家那边也已经在准备应对。

　　裴昀深接过文件，拿起签字笔的手，却不小心碰了鼠标。
　　桌面右下角，那一块儿小小的监控画面，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厨房是暗的。
　　客厅的灯关着。
　　餐桌旁边空空的，窗外的庭院只剩下夜色和一盏路灯。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才开口。
　　“稍等。”
　　会议室里的人都没有说话。
　　他竟鬼使神差地，又点了一下鼠标，看温泉间里有没有她的踪影……还是空的。
　　大概率是已经睡了。
　　监控画面里看不到她。

　　他重新拿起笔，把文件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确认了所有条款。等到最后一页，他把笔落在签字处。
　　签完之后，他把文件合上，递回给林助理。
　　林助理点头，立刻把文件递给媒体联络组。
　　几个人开始快速确认发布时间和发布渠道。电脑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动起来。

　　日本时间，凌晨一点。
　　消息会同时推送到国内和海外的主要财经媒体。
　　裴昀深坐在椅子里，没有再说话。等所有流程确认完，他才起身离开会议室。

　　-
　　那天夜里，苏乔安第一次梦见云落在自己身上。
　　梦里像是下起了很轻的雾。
　　她感觉有一点凉意落在额头上，像是有人轻轻碰了一下。

　　像是有一点凉意落下来。
　　极轻，极短，但是那温软微微湿润的触感，确实那么真实。
　　直到她醒来，一切梦境都模糊，她摸到自己额头的感觉，却仍然好像有，真的被轻云落了一下的感觉。

　　她从床上坐起，才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法兰绒的粉色小毯子。
　　整整齐齐地盖在她身上。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她伸手去摸，还是温的。

　　她拿起手机，看见一条消息。
　　是裴昀深。
　　【我加强了安保。】
　　【这两天不要出门。】
　　【有什么需要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