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知名黑粉暗中恋爱[电竞]》灯杀

15、第 15 章

　　训练室的空气里总浮着一层看不见的静电，尤其是在谢灼和宁见宵之间，仿佛随时都能迸出点劈啪作响的火星子，不灼人，但膈应人。这情形持续了有些日子，像卡在喉咙里的一根细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不影响呼吸，但总提醒着它的存在。

　　教练曾涛是个明白人，赛场上的输赢固然揪心，但队伍内部这种僵持不下、暗流涌动的氛围，长久来看，腐蚀性更强。他观察了些时日，某天训练间隙，在茶水间堵住了正接水的宁见宵。

　　“见宵，聊两句。”曾涛靠着流理台，语气是惯常的平稳，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宁见宵关掉水流，转过身，手里握着透明的玻璃杯，水汽氤氲，模糊了他一部分表情：“教练。”

　　“谢灼来队里也一段时间了，”曾涛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宁见宵没什么波澜的脸，“技术上没得说，顶尖的。就是这性子……啧，跟谁都隔着层钢板似的。当然，对你尤其像点了炮仗。”

　　宁见宵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像是在分析一波兵线该怎么处理。

　　“我琢磨着，这么僵着不是办法。你是队长，队里的定海神针，不能也跟着一块儿较劲。”曾涛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冷眼瞧着，谢灼那孩子，其实人不坏，就是轴，心里憋着事儿，浑身是刺。他不主动，你这儿能不能……稍微软和点，递个台阶？”

　　宁见宵抬眼，眸色清凌凌的：“我试过。”

　　“那不算，”曾涛摆摆手，“那太生硬。得有点……由头，自然而然的那种。”

　　宁见宵微微挑眉，示意他继续。

　　曾涛搓了搓手指，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咳，那什么，网上……不是老有些粉丝，瞎凑热闹，把你和谢灼……那什么嘛。”他含糊地带过“CP”两个字，仿佛那是什么违禁词，“我的意思是，要不，你俩就……顺势卖一卖？”

　　空气安静了一瞬。宁见宵看着曾涛，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近乎荒谬的神色，虽然极快就隐没了。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教练，我个人没有意见。但谢灼那边……”

　　“谢灼那边你不用担心！”曾涛立刻接话，像是生怕他反悔，“张经理亲自去跟他谈。就说是为了队伍氛围，需要你们下路多互动，培养默契，方便后续比赛和宣传。肯定不会提那些乱七八糟的！”

　　宁见宵没立刻应声。他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清水，脑子里过了一遍谢灼那张写满“莫挨老子”和“离我远点”的脸。张度去谈？能谈成什么样？他几乎能想象出谢灼听完后那副冷嘲热讽、不耐又勉强的样子。

　　曾涛见他犹豫，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些：“见宵，我知道这有点难为你。但队里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颂时那孩子，心思重，年纪小，还没从林木的事儿里完全转出来，他跟谢灼配合，心里那关过不去，操作就变形。林木呢……唉，他对自己要求高，现在这情况，他对谢灼有点天然的敌意，我也理解。李随倒是没心没肺，可他那个跳脱性子，想起来一出是一出，让他去暖场，怕是火上浇油。”

　　他顿了顿，看向宁见宵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请求和无奈：“我心疼谢灼这孩子。他来THE，不容易。外面舆论压力大，队里……也没完全接纳他。我就希望他能安安稳稳把这职业生涯走下去，打出该有的水平。这第一步，总得有人先迈出去。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话说到这个份上，于公于私，都没有再推拒的理由。宁见宵不是感情用事的人，队伍的稳定和成绩永远是第一位的。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好，我知道了。我会配合。”

　　至于怎么配合，配合到哪种程度，见了谢灼再说。

　　回到训练室，气氛依旧。谢灼戴着耳机，屏幕上是激烈的画面，侧脸线条绷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又快又重，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宁见宵在自己位置坐下，等他一局结束，屏幕跳出胜利的徽章时，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确保能被对方听到，又不至于显得太刻意：“谢灼。”

　　谢灼摘下一只耳机，偏过头，眼神里带着询问，更多的是惯有的警惕和疏离。

　　“现在有时间吗？”宁见宵语气平常，像是在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配合一下直播？双排。”

　　训练室里其他几个人动作都顿了一下。余颂时下意识地看向这边，眼神复杂。李随的嘴巴无声地张大了，一脸看好戏的兴奋。Killer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敲键盘的声音似乎轻了一点。

　　谢灼明显也愣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似乎想拒绝，但不知想到什么，那点抗拒又压了下去，只是表情更冷了点。他点了点头，声音硬邦邦的：“行。我知道，张经理和我说过了，我会和你一起训练。”

　　果然。宁见宵心想。张度去“谈”了，但显然只谈了“为培养默契需双排直播”这冠冕堂皇的一面，底下那层“卖CP”的潜台词，是半点没敢透露。要是让谢灼知道还得配合演出“兄弟情深”，估计能当场把键盘撅了。

　　“嗯。”宁见宵不再多言，登录了直播平台。

　　两人各自开了直播，又组了队。直播间的标题很简单，就是“THE-Xiao & THE-Zhuo 双排”。

　　几乎是同时，两个直播间涌入了大量粉丝。弹幕瞬间爆炸，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看不清游戏界面。

　　【？？？？我没看错吧？宁神和suffering双排直播？】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两位居然同框？】
　　【啊啊啊啊啊我的宵灼！过年了过年了！】
　　【不是，等下，为什么是你俩双排？下路组合不应该前锋和医师排吗？@THE-killer 颂宝呢？】
　　【对啊，suffering是前锋，要练配合也是跟颂宝啊？跟宁神排算什么？】
　　【唯粉懵逼，CP粉狂喜！】
　　【管理呢？把前面刷CP的封一下！看着烦！】
　　【吵什么吵，看操作不行吗？】

　　弹幕立刻分成了好几派，有疑惑不解的，有唯粉互撕的，有CP粉狂欢的，还有纯粹看热闹和关心比赛的。

　　游戏排队间隙，宁见宵扫了一眼弹幕，选择性忽略掉那些过于“刺激”的言论，语气平淡地解释：“随便排排，练练配合。”

　　【不是，我还是没搞懂，管理层脑子进水了？让医师和前锋双排培养默契天经地义，让法师和前锋双排算什么？隔行如隔山啊！】

　　【@THE教练组，出来解释一下？下一场打MG，你们是打算让ether转前锋还是让suffering打医师？】

　　【纯路人，THE这队伍管理是不是有点问题啊？首发阵容都没磨合好，搞这些骚操作？】

　　【心疼我颂宝，明明是最需要和新前锋磨合的人，现在被晾在一边，看着真难受。】

　　【颂宝刚才自己单排，状态好像也不太好，有点魂不守舍的……肯定受影响了啊！】

　　谢灼压根没看弹幕，戴着耳机，面无表情地盯着排队界面，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好不容易进了游戏，两人各自选了英雄。

　　对线期开始，两人的操作依旧顶尖，但那股子公事公办的僵硬感，隔着屏幕都能透出来。该给的技能不会少，该打的信号不会漏，但就是缺了点活气，像两台精密但毫无交流的机器在协同作业。

　　弹幕又开始起哄。

　　【操作是没问题，但是大哥！比赛能这么打？比赛对面会疯狂针对你配合不好的点往死里搞！】

　　【说真的，谢灼的打法太独了，眼里只有操作和杀人，根本不管队友能不能跟上或者需不需要他。】

　　【林木虽然现在菜，但至少有团队意识啊，知道保着爹打。谢灼这打法，是把所有队友都当挂件？】

　　【这配合……不能说毫无默契，只能说是各打各的。】

　　【好家伙，比我路人局还沉默。】

　　【宁神你倒是说句话啊！】

　　【suffering：莫挨老子，专心操作。】

　　【虽然但是，他俩操作是真的赏心悦目，补刀压刀都稳得一批。】

　　游戏里，两人依旧零交流。宁见宵只是在屏幕上打了个收到，谢灼则连信号都懒得回。

　　一场对局就在这种诡异又高水平的氛围中结束。赢了，但赢得让人心里憋得慌。

　　退出游戏，直播还没关。弹幕依旧疯狂滚动，除了那些磕CP和吵架的，终于有一些比较清醒的粉丝开始担忧正事。

　　【说真的，suffering和ether操作没得黑，但颂宝怎么办啊？】

　　【马上下一场就要打MG了，MG又不是上一场那样的弱队，他们前锋和医师联动很强的，killer和suffering这配合……我害怕。】

　　【林木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下滑，腰伤没办法，但总不能一直让suffering和killer这么别扭着打吧？】

　　【管理层想想办法啊！不能浪费这么好的选手啊！】

　　【求求了，赶紧磨合好吧，看着着急！】

　　【这波也就是对面菜。要是换成MG，谢灼那个位置进去就融化了，屁用没有。】

　　【ether跟输出跟得好勉强啊，明显没想到suffering会那么开。】

　　【春季赛才刚开始，我已经开始害怕了。】

　　【THE今年不会连季后赛都进不去吧？去年世界赛四强，今年要是折在春季赛，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了。】

　　【笑死，这就是号称要组建的“银河战舰”？还没起飞就内部零件互相卡壳了？】

　　【重金买来个替补前锋，把原本还算和谐的氛围搞得一团糟，图啥？】

　　【我已经躺平了，准备好速效救心丸看下一场被MG暴打了。】

　　【别啊，我还指望THE今年能冲一冲春冠和S赛呢……这状态看个屁啊。】

　　【内部问题不解决，指望走多远？真当其他队伍是吃干饭的？】

　　【散了散了，粉不动了，心累。等什么时候队内气氛正常了，什么时候再回来看吧。】

　　【+1，这看得太憋屈了，明明个人实力都不差，怎么就拧不成一股绳呢？】

　　这些弹幕混杂在CP粉的狂欢和唯粉的争吵中，显得格外刺眼和现实，也真切地反映了大部分关注THE战队成绩的粉丝的忧虑和不满。

　　宁见宵的目光扫过这些评论，眼神沉静，看不出波澜，但握著鼠标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而谢灼，则完全屏蔽了这些外界的声音，只是周身的气压似乎更低了点。

　　宁见宵看着那些担忧比赛的弹幕，目光微沉。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的谢灼。谢灼也正好退出游戏，似乎也看到了那些弹幕，嘴角撇了一下，像是嘲讽，又像是无所谓。

　　“下一场打MG，”宁见宵忽然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到自己和谢灼的直播间，“我们紧张吗？”

　　宁见宵回答弹幕上粉丝的问题：“不紧张，我们这次补强了一位顶级前锋，肯定比去年更有胜算。”

　　弹幕上一阵激动。

　　【我听到了什么？ether居然在夸suffering？！】

　　【苍天啊，我一定是今天没睡醒。】

　　谢灼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看着漆黑的游戏屏幕，耳朵却悄悄红了。几秒后，才硬邦邦地回了一句：“知道。视野会做好。”

　　这大概是他们今晚直播以来，最接近正常队友间交流的一次对话。

　　弹幕又激动了一小波。

　　宁见宵没再说什么，平静地对着麦克风说了句“今天直播就到这”，便干脆利落地下了播。

　　谢灼几乎同时关闭了直播，摘下耳机，起身就往外走，一刻也不愿多待。

　　训练室里，只剩下键盘鼠标的空响和弥漫开的、更加复杂的沉默。

　　李随蹭到宁见宵旁边，挤眉弄眼：“可以啊宵哥，都会主动找话题了？虽然聊的是比赛哈……”

　　宁见宵没理他，目光落在谢灼空荡荡的座位上。

　　凿冰之旅，道阻且长。这才刚抬起镐子，离凿开裂缝，还早得很。

　　而网络上，关于今晚这场沉默又诡异的双排直播，已经衍生出了无数个版本的故事。有人嗑生嗑死，有人骂声载道，有人忧心忡忡。